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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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觸碰, 讓雙方都有一瞬微楞。

裴南湛眼神暗澤,倏地收回手,低聲道:“方才冒犯了。”

沒來得及讓兩人生出其他心思, 外頭手持火把的人突然折返, 有人在交談, “這裏搜過沒有?”

陳知韻放在裴南湛腰間的手,連忙拽著他往下蹲,兩人躲在暗巷裏尋常人家放置閑物的木堆後。

狹小隱秘的空間裏,安靜得可以聽見對方一致的心跳聲。陳知韻的手還放在他的腰間,忘記收回。

外頭的人腳步聲越來越近, 陳知韻和裴南湛二人面面相對,等那人再往前走幾步,他們二人就要動手了。

兩人都在等著對方走近,靜默了一會後, 聽到有人說,“這邊沒有。”隨即, 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待對方走遠後, 裴南湛想要站起來, 去瞧瞧對方是不是真的走遠了。他站起來的時候, 放在他腰間的手拉扯著他的腰帶。

他低頭, 月色下的姑娘紅著臉, 松開了手。

裴南湛出去查看對方是否走遠, 待他再回頭的時候,瞧見清冷月光斜照入暗巷之中,一襲白衣少女被白月光籠罩著。她梳理著長發, 在給自己換回女裝, 簡單的挽個髻, 用白色的發帶綁出蝴蝶樣式。

陳知韻的長發分為兩股,一股垂在身後,一股垂在左胸前。瞧見他過來,陳知韻單手撫著左邊的墨發,微仰頭看他,眸色極其清潤,濃睫輕眨。

她特地女裝外穿了一身夜行衣,為的就是以防萬一被人發現時。她可以迅速撕掉外衣,換回女裝,迷惑對方。

畢竟剛才她可是一位公子哥。

清冷的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浮動著一層浮光。裴南湛覺得眼前的她,猶如遺落在世間的神女。

“你剛才喚我什麽。”裴南湛攏袖而立,墨發隨風蕩起。

他沒喚她六姑娘。

他往前一步站在她身前,那浮動的月光便照在他的身上,氤氳浮光裏的人兒,容色如雪,風姿獨秀。

剛才著急之中,她脫口而出心中所念。

“方才冒昧了。”少女音色繾綣,溫柔的回道,沒多做出解釋,任由他自個去想。

估計阿湛會認為她,不過是世間尋常愛慕他的女子之一。

裴南湛壓下心中的觸動,雋秀清濯的眉眼中,眼底泛著亮光,“陳姑娘身手了得。”

陳知韻欣賞著眼前賞心悅目之人,道:“裴公子眼力驚人。”竟然在夜色中認出了她。

兩人互相誇讚對方,上一世也是阿湛先發現了她會武。

“裴某多謝姑娘在蘇州出手相救。”裴南湛長身作揖,趁著這個時機與她攤牌,逐漸填補上一世兩人經歷的事情。

雖這一世許多事情的走向,已與上一世十分不同。

“原來那日所救之人是你。”陳知韻努力做出訝然的樣子,裴南湛卻覺得她似乎一點都不驚訝,像是早就知了她救過他。

有絲絲疑惑湧上心頭,裴南湛在想難道上一次見面,她就認出來他了嗎?明明上一世,她並沒有認出他。反倒是她在他面前破綻百出,才叫他猜著的。

不管現在情況如何,倆人都得先離開這個地方。

裴南湛掌心朝上,朝她伸出右手,心中懷有些忐忑,含蓄地抿了一下唇。

坐在地上的陳知韻雙眸在裴南湛臉龐和右手之間,上下掃視。她忍住唇角的笑意,緩緩地將手搭在他的手心裏,溫暖、修長的手指將她的手握住。

一種異樣的情緒在兩人心中蔓延開來,上一世陳知韻握著的這雙手,是冰冷、逐漸僵硬的。

她心愛之人死在她懷裏。

裴南湛將她從地上拉起,很自然的松開了手,無其他舉動。

不論上一世的阿湛還是這一世的阿湛,他一直都是發乎情,知乎禮。

陳知韻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問阿湛為何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依她對阿湛的了解,她心中大約已有猜測。

裴南湛:“姑娘住哪裏,裴某送姑娘回去。”

陳知韻雙手擺動了一下裙擺,道:“回去只能翻窗了,裴公子住在哪,可有住處。”

“暫無住處。”裴南湛假咳一下,他從濟寧一路追來,今日才剛剛到達陽城,還未曾尋住處。

“那公子和我住一家客棧吧。我從樓上翻窗進,公子從正門進去。”陳知韻說道,“公子與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不介意的話,可同家中親人般,喚我一聲燦燦。”

裴南湛聞言稍頓,溫聲道:“燦燦。”

“我們既是朋友,那我便喚公子阿湛了。”陳知韻順著桿子往上爬,一步一步打著她的小算盤。

裴南湛喉結微動,有些好笑道,“隨意便可。”

兩個互披著馬甲的人,就此達成共識。

陳知韻帶著裴南湛回她居住的客棧,路上問了一下裴南湛,他隨行的小廝怎麽不在。

裴南湛回答,文墨和石頭剛才去引走外頭的人了。他們擺脫那群人後,自然會來找他。他只需要在沿途留下之前約定好的暗號便可。

裴南湛問:“燦燦,那群人為何要追你。”

陳知韻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裴南湛解釋了一番,重點說了她的懷疑。

“他們很警覺,我想翻開上頭的東西瞧瞧箱子下面是否藏了別的,他們就追過來了,手頭上竟然還有火箭。”

這一船東西是什麽,他們要將這些東西運到何處去,目前她都沒有弄清楚。她能確定的是,這一船人背地裏做的事絕對有問題。

倆人到了陳知韻居住的酒樓客棧,這是上一次她和阿爹他們來過的酒樓客棧。這客棧往上邊三層都是住人的,下邊是吃飯的大廳。

在客棧外陳知韻對裴南湛道,“我的屋子就在這間,你問問店家我旁邊還有沒有空房,明日一早見。”

裴南湛頷首,目送著夜色中的白衣少女騰空而起,白色的紗裙順著風起舞,然後躍進屋子裏。屋子裏的姑娘從窗邊探出頭來,用眼神詢問他怎麽還沒走。

裴南湛看懂她的意思,邁開步伐走進客棧,問店家要了她旁邊的屋子。很巧,她旁邊的屋子還是空的。

店家在前頭帶路,裴南湛跟在店家的後頭,路過陳知韻屋子的時候,他留意到她的房門開了一條小縫。

他抿唇勾起淡淡的笑意,入住了她旁邊的屋子。

一夜無夢,清晨有人來敲響他的房門。

裴南湛一連數日都在趕路,頭一回睡了一個安穩覺。聽聞敲門聲,他不戀覺立即從床上起身去開門。

他以為是順著暗號尋他而來的文墨石頭,結果推開門一看,是一嬌俏的少年公子。

“早,阿湛,我來尋你用早膳了。”

裴南湛讓她稍等片刻,容她梳洗一番。陳知韻就在外等了會他,二人下大廳用早膳。

昨個夜裏引裴南湛進來的店小二發現陳知韻和裴南湛一塊下來,倆人均是生了一副好面容。特別是那更高的公子,店小二從未曾見過這般好看的男子。

店小二殷勤的去招待他們這一桌客人,熱情的為他們推薦當地的美食。

陳知韻笑吟吟的接受了店小二的好意,將他推薦的東西按照兩人的食量,挑了幾樣點。店小二對陳知韻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還額外送了他們一道小菜。

裴南湛在一旁為她沏茶,搶了店小二的活,時不時擡頭看看她,她似乎很善於和人打交道。

店小二上菜的時候,陳知韻好奇問了一下店小二,“這酒樓不是百年老字號嗎?怎麽更名了。”

陳知韻以前來過一次,那個時候這個酒樓叫千陽樓,如今叫永陽樓。若不是她記性好,也許還找不到這家酒樓的位置。

店小二聞言壓低了嗓音,神秘兮兮的說道:“這事原本不能提起的,看公子您人善,小的就多嘴和公子提兩句。改名是因為先頭的店家犯事進去了。”

“犯什麽事情?”陳知韻問道。

店小二說,“前頭東家涉及拐賣人口,後被上頭的人查出來關進去了。”

拐賣人口,這讓陳知韻想起上一世她就是在陽城被人擄走的事情。

裴南湛握緊手中的茶杯,手指微微泛紅,心中暗道,不會這麽巧吧。

“那你可知你們先東家姓什麽?”陳知韻問。

店小二撓撓頭努力回憶著,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道:“好像是姓榮?小的也不太確定。”

聽到榮姓時,陳知韻心中一撼,她腦海裏立即想到一個人。她朝店小二道謝,賞了小二一些銀子後,看著眼前的早膳並未動筷。

同時陷入沈思的還有裴南湛,榮思源是他設計揭發的,但是他並不知道榮思源還有產業在陽城。他私底下還在查榮思源和哪些官員接觸,並未調查榮思源在京城外的事情。

而陳知韻也在想著上一世的事情,榮思源說過第一次見她是在陽城。她得去查查這酒樓的前主人是不是榮思源,如果是的話,那麽一切都對得上了。

在陽城榮思源就見過她。

可是怎麽去查這酒樓前主人是誰呢?她不是官身,身旁也無可用之人幫她。

裴南湛道:“燦燦,我要出去查些事情。如若文墨和石頭到客棧尋我,且讓他們在我房內稍等。”

陳知韻問:“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是要去查這酒樓的前主人嗎?”

“正是。”裴南湛回答。

“我與你一塊去,我留下文墨和石頭的畫像給店小二。如若文墨和石頭前來尋你,我便讓店小二代為傳話。”

陳知韻生怕被裴南湛拒絕,慌亂添上一句:“我會武,不會給你拖後腿的。”

裴南湛垂眸笑道,他是去查事並不是去打架,燦燦這是多慮了。

“用了早膳,一塊去吧。”他道。

陳知韻站起身來朝他作揖,“小的盡聽公子吩咐。”

今日她便是裴公子的小廝,宋小六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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