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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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韻跟在裴南湛的身側, 兩人走在繁華的陽城街道上。

陳知韻不知道裴南湛要往哪裏去,他們一路走來,有不少人停下手中的活註視他們。陳知韻一路留心這街上的商鋪和小攤, 隨手在街邊的小攤上買下一頂緯帽, 遞給裴南湛。

“公子容貌出眾, 還是戴上緯帽比較穩妥。”陳知韻聲音懇切,全然為他著想道。

裴南湛擡手瞧了陳知韻一眼,接過她的緯帽將它戴上。緯帽遮去無雙的俊容,街上打量他們的行人少了些。

“燦……”裴南湛話到嘴邊轉了一個彎,音色柔和地喚她, “小六。”

“嗯?怎麽了公子。”陳知韻茫然回答。

裴南湛眼梢一低,她入戲挺深,一口一個公子的喚他。裴南湛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和她解釋:“外頭那些人不僅僅是看我。”

他的傻姑娘, 自個也生的如花似玉的,再裝扮成男子的模樣, 跟在他身側。她一點都不像他的小廝, 倒像是家中與他年齡相仿的小弟。

人的周身氣度是遮掩不住的。

“那我也買一頂戴著不是很奇怪嗎?”陳知韻笑彎了眼, “要不我給公子叫架馬車, 小六親自給公子架馬。不過公子我們要去哪裏呀。”

面對她的打趣裴南湛勾起一抹笑, 不過他頭戴緯帽, 陳知韻看不見, 只能通過他話音裏的語氣判斷他此刻心情很好。

裴南湛回覆她,他要帶陳知韻去了一個富商府邸。沒過多久,倆人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裴南湛亮出了隨身攜帶的玉佩, 門口的小廝恭敬地請他們入內。陳知韻候在他身後目睹這一切, 上一世她竟然不知道阿湛的玉佩這麽好使, 怪不得阿湛非要塞給她,讓她帶著玉佩好好活下去。

裴氏世家大族,所見持裴氏玉牌之人,人人趨之攀附。

隨著他取玉佩的動作,陳知韻才發現裴南湛腰間掛著一個平安扣掛墜。那平安扣玉澤清透、晶瑩,編繩的樣式似乎與她手上那條相似。

前頭的少年郎停下腳步,側過身子,回望身後之人。

陳知韻連忙跟上,與他並排走。府邸的小廝多瞧了陳知韻一眼,也不知這小廝是何等身份能和裴公子並排走。

他們做下人的,都不能越過主人。

府邸的主人急匆趕來相迎,邀他們正堂入座。陳知韻本想候在裴南湛身側,裴南湛卻隨意挑了兩個相鄰的位置,示意陳知韻在他旁邊坐下。

府邸的主人也沒敢去坐主座,候在裴南湛身前聽候囑咐。裴南湛也邀他一塊坐下,讓下人給陳知韻上了些瓜果後,便左右屏退了下人。

下人端上來了又大又圓、紫中透亮的紫葡萄。陳知韻邊聽著裴南湛和府邸主人交談,邊擦手剝葡萄。這邊沒她什麽事,她和府邸主人也不認識,府邸主人認的是裴家的權勢,不是她陳家。

通過他們的交談陳知韻得知,原來這個富商是依附裴家的一個門戶,裴氏旁系外門。和裴家有關系,卻又能扯到十八桿子遠的那種。這府邸主人也姓裴,就叫他陽城裴老爺吧。

裴南湛帶著陳知韻獲得了一手消息,陽城裴老爺告知他們,永陽樓的前主家的確是一個叫做榮思源的人。為了防止同名同姓,裴南湛還喊陽城裴老爺讓人備筆墨,他還當場將榮思源的畫像畫了出來。

陳知韻往嘴裏塞了兩粒剝好的、晶瑩剔透的葡萄,鼓起兩邊的腮幫子,隨口誇讚了一句,“公子你這畫技不錯。”

竟然將榮思源的神態都畫出來了。

裴南湛眼底滑過一縷詫異,半闔著眼遮擋住自己的情緒。

燦燦這話,他為何覺得有歧義?興許是他重來一世太過敏感了,重活一世本就荒謬。這種荒謬的概率,少之又少,燦燦應該不同他一般。

陽城裴老爺看了畫像,直言正是此人。他和榮思源打過交道,認得畫像上之人。裴南湛托他繼續查找,榮思源在當地還有什麽產業。

各懷心思的兩人都知,上一世七皇子造反,整個京城都淪陷了。

造反需要的士兵和兵器從何而來?

這個是他們需要思考的問題。

榮思源興許是他們絆倒七皇子一派的有效線索

陽城裴老爺得了令,立即囑咐下人去辦事。陳知韻趁著裴南湛談話的時間,也給他剝了一小碟葡萄。那小碟子原先是洗幹凈給她裝瓜果皮的,被陳知韻拿來裝蛻皮的葡萄了。

瞧見陳知韻停手了,裴南湛囑托這下人端一盆水來給陳知韻凈手。陳知韻在溫水裏洗滌著雙手,忘記自己的帕子在身上沒有提前取出來。這府邸的下人得令要端盆水來,真就端了盆水來,沒有準備擦手的帕子。

陳知韻想著就這麽等手上的水漬自然幹,旁邊就有人給她遞過帶有墨香的帕子。

旁邊的下人,將頭低得更低了。

“多謝公子。”陳知韻翹著唇角接過他的帕子,擦凈了手後再還給他。裴南湛隨手揣回袖裏,沒甚在意。

陳知韻推了推那小碟葡萄,手背微彎撐著臉頰,斜仰著頭看著裴南湛,“給公子剝的,公子怎麽不吃。”

裴南湛垂眸看向一小碟晶瑩剔透,完整無暇的葡萄,先前餘光裏瞧見表面被她剝壞的葡萄都進了她腹中。

他沒想到,這一小碟葡萄都是給他的。

趁著裴南湛在內心裏思索的時候,陳知韻已經拿起一顆塞進自己嘴裏,“原來公子有潔癖呀,那小六自個吃完了。”

“燦燦,我不是這麽意思。”私下裏無人,裴南湛又恢覆他們往日裏的稱呼。

陳知韻就吃了一顆葡萄,單手撐著側臉,唇邊含笑的逗著他。

裴南湛坐下來,伸手取了一顆葡萄,放入口中。

旁邊之人面容輪廓柔和,正雙手撐著下頜,眉目彎彎的看著他,話含期待的問他,“甜嗎?”

裴南湛陷進她眼底那一汪汪春水裏,忽而柔聲笑笑,音色溫和的道了句,“甜。”

葡萄甜,人也甜。

人比葡萄更甜。

——

陳知韻和裴南湛從府邸裏出來,陽城裴老爺說有消息就會快速給裴南湛送信。他詢問裴南湛,不知是不是送往京城裴家。

裴南湛同他道,如若一月之後查出消息,就送往京城裴家。如若在一月之內有了消息,就送往蘇州宋家。在說完宋家他隨即看向陳知韻,陳知韻心領神會和陽城裴老爺報上外祖父家的住址。

陽城裴老爺應下了,仔細想想蘇州有哪戶大戶人家姓宋。他腦海裏第一反應的就是宋大將軍,這麽一想陽城裴老爺越覺得自己猜測沒有錯,也就宋家這樣的家世才能和裴氏往來。

那麽跟在裴公子旁邊的那位小公子,莫非就是宋家人?

陽城裴老爺在心中暗道幸好他慧眼識珠,覺得那小公子非普通人,沒有怠慢人家。

陳知韻和裴南湛原路折返,這次陽城裴老爺還給她們備了馬車,不過被他們婉拒了。兩人徒步回去,路上裴南湛依舊戴上了緯帽。

陳知韻扯了扯裴南湛的袖子,示意他往另外一個深巷裏走。她沒有言為何,他也沒問就這麽隨著她走。

陳知韻在來時便發現這邊有不少鐵匠鋪子,她在一間充滿酒香味的鐵匠鋪子前停下,她想要打造出一柄劍。

門口突然間來了客人,鋪子裏的主人卻沒有出門迎客。鐵匠窩在木制搖椅上,拿著木扇子給自個扇風,絲毫沒有要招待的意思。

“店家,能不能定制好刀,我有上等的綠蟻、清聖、流霞酒交換,不知店家心儀哪種酒。”

木制搖椅停頓了一下,裏頭的人猶豫回道:“我怎知你個小娃娃是不是騙我的呢?”

對方有所回應,陳知韻心中有了把握,歡聲揚言道:“一手交酒一手交刀,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在來的路上她就留意到這裏有一個深巷都是打造鐵器的鋪子,而深巷難掩酒香。淳淳酒香勾著她的嗅覺,這些酒均是上等好酒。

她便想來一探究竟。

到了這間鐵匠鋪子前,鋪子裏擺設的都是尋常鐵器,卻比外頭的精致,可見制作者手藝。

機不可失,她當機立斷就想要定制,這才出言試探。

“進來吧。”裏頭的人道。

陳知韻攜著裴南湛入內,裏頭有一位衣服洗得泛白又起球的老者。鋪子裏很幹凈,陳知韻和裴南湛一塊坐在老者的對面。

“外頭都叫我臭鐵匠,兩個小娃娃也這般叫我吧。”臭鐵匠從自己的架子上拿下一罐酒,再拿出兩個圓碗,給陳知韻和裴南湛一人倒了一碗酒。

陳知韻捧起圓碗,小喝一口,給出評價,“色如冰清,清冽甘泉,這是甘泉酒吧。”

臭鐵匠挑眉,悠悠笑道:“竟然不覺得我是拿白水訛你,看來是懂行的。小娃娃想要什麽樣的刀啊。”

裴南湛小抿一口,看似白水,的確有酒味。他在心中笑道,懂行是懂行,酒量卻不行。

陳知韻問他,“先生可有筆墨。”她只能畫出來。

臭鐵匠嫌棄搖頭,“我一個臭打鐵的,哪裏來的筆墨。你把圖紙給我,我給你做好便是。”

這讓陳知韻為難了,沒有筆墨怎麽畫圖紙。她試著去口述,將上輩子官家賞賜給阿兄的那把唐橫刀描述給臭鐵匠。

這輩子沒了馬球賽,阿兄也就沒了那把唐橫刀。

臭鐵匠聽到是唐橫刀,眉頭就開始緊皺了。五斤鐵才能練出一斤的百練鋼制成的唐橫刀,小娃娃這買賣不好做。

聽著陳知韻描述的裴南湛也和臭鐵匠一樣,眉川緊鎖。

“我懂了,小娃娃就是想要一把唐橫刀是吧。”臭鐵匠站起來去後院拎了一堆刀進來,將它們攤開在陳知韻面前,豪邁的說:“選吧。”

陳知韻眼前一亮,這些唐橫刀竟然絲毫不遜色官家賞賜那把。

她一眼挑中一把刀柄雕刻桂枝紋的唐橫刀,臭鐵匠胡子一撬,覺得這小娃娃還挺識貨,一下子就挑中他這邊最好的。

“小娃娃,以上三種酒你各能出多少壇給我。”他伸出五個手指頭,十分明顯的暗示陳知韻。

陳知韻左手拿著黑檀刀鞘,一把將橫刀抽了出來,微挑著眉梢,笑吟吟地回道,“綠蟻、清聖、流霞三種酒,我各出十壇,外加定金一百兩。”

各十壇!那就是三十壇美酒!臭皮匠眼睛放光,還有一百兩定金!這小娃娃出手好大方。

陳知韻接著道,“這唐橫刀我先放你這。”

現成的刀不拿,臭鐵匠突然間有著不詳的預感。

果不其然眼前的靈氣動人的小公子,指著他身側的貴氣公子道:“你給他定制一把劍,日後我們自會前來取,並將尾款一百兩付清。”

臭鐵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賠了賠了!

徹底的賠了。

作者有話說:

燦燦:阿兄有的,阿湛也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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