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關燈
這張地契最終沒有還回到孟驕的手裏, 因為阿兄一直沒有尋到他人。

陳知韻趴在窗邊的案牘上看著窗前的垂絲茉莉花,暗自揣摩著貴妃、七皇子、世子爺的心思。貴妃娘娘派了七皇子過來賞了她蜀錦、還有香雲紗,世子爺還送了她一鋪子。

無事獻殷勤, 絕無好事。

難道貴妃娘娘真的看上她了嗎?她的身份夠不上皇子正妃, 難道貴妃娘娘要打破陳家的女不為妾的規矩, 讓結姻變成結仇嗎?

陳知韻一時之間看不明白這場局的用意,貴妃娘娘難道是想磨到她們陳家答應嗎?

直到九月初一那一日,範家阿姊出嫁了,陳知韻依舊還沒想明白。那日,她跟著阿娘去吃了席。

她站在人群堆裏瞧見範姐姐嫁的如意郎君封淳, 小心翼翼扶著她跨過了火盆,兩人在一片祝福中拜了高堂。陳知韻沒有和新娘子說上話,這是她最後一次見範家阿姊。

因為在範家阿姊成婚後第七日,範禦史也就是範家阿姊的父親在朝堂上參了封家一本。兩家親家瞬間變成了仇家。

而範禦史參封大人的原因, 直接叫人細思極恐。

範禦史為了女兒豁出了臉面,封家念在對方是親家的份上忍下來了, 要求私下單獨說與嘉平帝聽, 這將範禦史氣的當場在朝上暈了過去。

退朝後嘉平帝召見了封大人後, 又緊急召見了大理寺卿與少卿二人。從皇宮裏出來後, 阿爹隨著上司一塊去了封家。從封家出來後, 二人又去了一趟範家。

等到夜裏宵禁前, 阿爹才回的府。陳知韻最近跟著阿娘和大伯母學管家, 恰巧撞見阿爹派人回來稟告一聲,他今夜有事不回來吃晚飯,讓大家勿等他。

後, 陳知韻都梳洗快入睡之時, 院子裏響起咚嚨嚨急促的腳步聲。今晚守夜的是檀香, 見到是三老爺來了,連忙行禮:“三老爺安。”

坐在鏡子前陳知韻正摘下頭上首飾,那看的不甚清的銅鏡裏映著阿爹的身影。

“你先下去。”陳父對檀香說,檀香和其他丫鬟們就都下去了。

“阿爹?”陳知韻看著銅鏡問陳父,阿爹怎麽這麽晚了還來她的院子找她,還屏退了下人。

“燦燦,範薇自縊了。”

“什麽……”陳知韻驚悚回頭,無法相信這個消息的可靠性,“這怎麽可能……”

她範家阿姊怎麽會自縊……

“她於昨日在封家自縊了。”

“怎麽回事!”陳知韻明白阿爹不是在說笑,範家阿姊真的自縊了。她不是剛成親嗎?範家姐姐人膽小,謹言慎行的一個人,怎麽會想不開自縊了!

燦燦還未曾出閣,但是她曾經和範薇接觸過,也是範薇的好友之一。封家和範家現在算是徹底的撕破臉皮,範禦史為了女兒,直接不顧顏面與否都要還他女兒一個清白。

此刻陳父沒有將燦燦當做自己的女兒對待,將她當做他案子的受訪人之一。

“你最近和她接觸是在什麽時候,她可有異常。”阿爹此刻找了一張椅子坐下,燦燦緊跟過去給阿爹倒了一杯熱茶。阿爹今日一路奔波,都沒喝上一口熱茶。

夜裏回府他也是直接就到女兒這邊來了。

“容我好好想想。”陳知韻給阿爹倒茶後,又朗聲對屋外的人說,“去下碗雞湯面條過來。”

“隨便來一碗面條便行,這麽晚了不要勞煩廚房的人熬雞湯了。”

燦燦回:“無礙,下午我已經特地叮囑過廚房給阿爹留著雞湯,只是用雞湯下碗面條的功夫。”

雖然燦燦嘴上回著阿爹的話,腦子裏卻將最近幾次和範家阿姊相處的過程仔仔細細回憶過一次。

“我上次見範家阿姊在她婚宴上,未曾與她說上話。再往前一次是我及笄禮上,她看起來神色如常,並無異處。再繼續往前一次便是九公主的生辰宴上,那是我第一次見範家阿姊。”陳知韻道。

“那個時候的範家姐姐說起這樁婚事,全是期待、憧憬、還有女兒家的羞澀。”

這一番話,對陳父而言並沒有獲取有用的消息。

“父親,究竟發生了何事。”這是她現在最關心的事情。

陳父沈吟了一會,這才開口將事情道來。

原來是範薇在成婚後的第六日,在封家上吊自縊了。她留下了一封遺書,遺書的內容只有一行字。

“妾出身於禦史之家,今百口莫辯,只能以死自證清白,不令宗族蒙羞。”

至於為何自縊,陳父也是今日被官家召見,將範禦史的折子遞給陳父後,他才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事情的矛盾開端在大婚那日便開始了,範薇她非完璧之身。

封淳與範薇行夫妻之禮時發現自己娶的新娘非完璧之身,帕子上也沒有處子血。封淳當時就感覺自己頭上綠油油的。

範薇看著沒有處子血的帕子,她當時也傻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解釋。第二日奉茶的時候,他的夫君直接擺著一張臭臉。同樣此事也沒能瞞住她婆婆,她們小夫妻的房內有她婆婆那邊的人。

第二日她奉茶的時候,婆婆直接摔灑了她的茶,燙的範薇的手通紅。

封家礙於顏面將此事壓了下來,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封淳這個新郎,除了成婚第一日進過範薇的房外。此後的日子裏,他都在外喝酒喝得爛醉如泥。

等有小廝前來稟告夫人去世了,他才從渾渾噩噩的日子裏終於清醒過來,踉蹌回府。

他未曾想要逼死他剛過門的妻子的,只是這件事換做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忍受。

這是陳父走訪兩家當事人外加兩家下人得出大約事情的經過,封家冷落了範薇六日,連回門都是範薇自己回去的。她第六日便自縊在範家,以死自證清白。

“範家阿姊不是這樣的人。”陳知韻聽完事情的經過,立即反駁。她雖和範家姐姐認識不久,接觸也不多,但她的性子是絕對做不出來這種事的,她信範家阿姊。

陳父判過多年案子,這件案子有些古怪,且牽扯到朝堂上兩大黨派。在沒有證據之前,他是不會隨意下定論。因此,他並沒有發表自己的見解。

封範兩家原本是結兩姓之好,如今卻結成了仇家。

“阿爹會盡心去查此案的。”陳父只能給出這個承諾。

剛好福滿也端著雞湯肉絲面在門外稟候,陳知韻讓她進來,檀香也一同進屋內,端來一盆水給陳父凈手。

阿爹凈手後,呲溜呲溜的吃著面條,他已經餓了一日了。陳知韻在蘇州的時候就隨阿爹辦過不少案件,阿爹書房裏的案卷有不少是她幫忙整理的。因此在對查案上她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範家阿姊真的是自縊的嗎?”陳知韻問。這自殺和他殺,作案動機就不一樣了,對於破案的思考方向也不一樣。

範家死咬是封家汙蔑、造謠,堅決認為自己的女兒不是那樣的人。範大人是諫官,對於彈劾這類事情,他可是行家。

剛好阿爹吃完最後一口面條,燦燦和他想到一塊去了。但是很遺憾,“我檢查過死者傷痕,得出的結論和仵作一致,的確為自縊。”

“時候不早了,阿爹先走了。”陳父原本就不該這麽晚了還來打擾陳知韻,只是他明日一早還要為這件事情奔波,因此才來找女兒詢問一些情況。

“阿爹慢走。”陳知韻起身送他到門口,等阿爹走後,陳知韻走到旁邊的耳房去。小八已經睡著了,聽到有腳步聲。它立即又醒過來,是一只警惕性很高的鳥兒。

陳知韻打開它的金絲籠,對它說了幾句話:“交給你個任務,明日你便去封家樹上蹲著,聽聽他們府上的人私底下都在說些什麽。”

“註意好不要被人發現了,到時候你可就成了鸚鵡湯裏的小八了。”

“出去玩咯出去玩咯。”小八聽到可以出門,它興奮地在籠子裏鳥叫。它像往常一樣逗著自家主人,可是今日的主人明顯興致不高,都沒有理它。

陳知韻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範家阿姊沒了。”

小八聽懂了,也閹了個腦袋。

“拜托你了。”

第二日清早,陳知韻便喬裝打扮帶著小八出門了。她來到封府附近,將小八放走,並叮囑好了它回家的路。

小八的長相有些過於美麗,陳知韻有些擔憂它能不能探聽到一些消息。特地叮囑它了,要是被發現就跑別讓人捉了去當寵兒。

從封府出來,女扮男裝的陳知韻特地繞路去了一趟範家。範家門前掛著兩大白燈籠,門口的茶肆小販正在討論著:“也不知道範府誰過世了,這燈籠掛了三日了,也未見親朋好友前來悼念,更未見出殯。”

陳知韻扔了兩銅板當做茶水錢,坐在那聽了一會茶肆老板和其他人的談資便走了。

昨夜阿爹透露的消息有限,並沒有告訴她封家不願歸還範家阿姊屍首,也不願讓範家阿姊入他們封家祖墳。案件在調查中,範家姐姐是還不能下葬的。

陳知韻在街上走著回陳府,她出門的時候為了不暴露沒有帶人,只身一人出門的。

範府回陳府的這個巷子裏沒什麽行人在走動,只有零星路過的馬車在行走。陳知韻與一輛馬車擦肩而過,拐角邊有人沖出來抓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到了一旁護在了身後。

“泊新!”陳知韻驚呼他的名字,下一刻噗通一聲物體落地的聲音。

張泊新護著身後的人,冷冷看著眼前的從馬車上被扔下來的人,沒讓陳知韻靠近。

剛才那輛馬車扔下來的人差點砸到了陳知韻,幸虧他在暗處提前發現了對方的意圖。否則,今日他家小姐恐怕就要被誤傷了。

陳知韻皺著眉從張泊新身後走出,地上躺著一個人,身著麻衣,衣衫破爛,頭發淩亂。此刻正奄奄一息的躺在路中央。

陳知韻湊上前一看,往後退了一步:

“榮姑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