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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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逾瑾一時間左右為難。

身後是自家幺妹,身前是他欣賞的同窗,他夾在中間,要撒謊了。

“裴兄。”

“陳兄。”

二人雙雙見禮。

陳知韻躲在阿兄身後,深怕阿兄和裴南湛見禮的時候,一個彎腰將她也給暴露了。這可是驚才絕艷的河東裴氏子,如今她這番模樣,實在是不能見人。

“好巧竟然在這個地方偶遇裴兄。”阿兄身板挺直,用著八尺又餘的身高將身後之人藏得嚴嚴實實的。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慌張之色,姿態從容。

裴南湛看著眼前剛認識不久的同窗,淡淡解釋:“今日是家中長輩忌日,特此來弘福寺為家人上香。”

“陳兄這是?”裴南湛記得今日書院並未放假。

“我遠房表弟昨夜夢魘,醒來後心中依舊忐忑不安,特地帶她來弘福寺求一方心靜。”陳逾瑾正經說道,躲在身後的陳知韻瞪大了雙眼,好一個阿兄竟然如此顛倒是非。

“我表弟怕生,從出生起就臉上帶有胎記,不敢見人恐嚇著裴兄。剛才風大吹走了我表弟的緯帽,因此他才躲在我身後,請裴兄見諒這無禮的舉動。”陳逾瑾說起謊話來特別流暢,就連風似乎也在幫他。

他語音剛落便刮起了一陣清風,清風吹過的白玉蘭花飄落在他的墨發上。

氣氛烘托到如此地步了,裴南湛沒有說話。陳知韻偷偷從阿兄身後探出一雙靈動的杏眸,陳氏兄妹都在看裴南湛玉指輕取頭上的白玉蘭。

白玉綴枝頭,少年花滿樓。

裴南湛感受到另外一道視線,他徐徐擡眸看過去,躲在陳兄身後的‘陳表弟’立即將頭縮回去,只有清風吹起她的白色束發帶,在陳兄身後飄揚著。

那發帶上用著白色的針線繡著竹,裴南湛靜靜看著那飄動的發帶,轉身取自己的緯帽,走到陳逾瑾面前。

兩人之間,只隔著兩步的距離。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贈君緯帽。”他很細心伸手將緯帽遞到陳逾瑾身後,並未逾越探究她的真面目。

他的手將緯帽遞過來時,陳知韻還聞到了他手上的玉蘭香。她眨了眨眼睛,伸手接過了這緯帽。

陳知韻手指緊抓著緯帽,輕咬下唇,思忖了會還是做了一個決定。

她用手掐著自己的喉嚨,故意用粗啞的聲音說道:“公子可將手中這玉蘭贈予我。”

這粗啞的聲音一出,陳逾瑾頓時沒有繃住,身上的寒毛立了起來。

他家妹妹真是——厚顏無恥!

裴南湛並沒有被這粗啞的聲音嚇到,反而在他臉上出現了一抹極輕的淡笑,他笑時微微低了低頭,幅度非常小。

“當然。”裴南湛將手中玉蘭遞給她,陳知韻這次歡快接過了。

“還有事便先行離開了。”裴南湛提出了告辭。

陳逾瑾:“裴兄慢走。”

待裴南湛走後,陳知韻從阿兄身後走出,目送那遠處的身影,發自內心的感慨道:“他好溫柔。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他是在誇花還是在借花開導我?”

聽到此話的陳逾瑾低頭看自家妹妹,她正將白玉蘭往頭上戴。他緩緩搖搖頭,嘆息道:“難啊,難於上青天啊。”

陳知韻斜晲阿兄一眼,阿兄這是何意?難道她說的不對嗎?裴南湛能如此對待一位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是真的刻在骨子裏謙遜柔和。

“走吧點長明燈去。”陳逾瑾將緯帽給陳知韻戴上,接著莫名其妙來了一句:“還是得靠我才行。”

被迫戴上緯帽的陳知韻笑著回他:“阿兄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她雖是笑著說,語氣裏卻無半分笑意,全是疑惑和不解。幸虧緯帽遮去了她的容貌,不然阿兄必會看到如此兩極反差的她。

陳逾瑾沒有和她解釋,兄妹二人點了長明燈後,尋了一座亭子坐下了。陳知韻拿著劍在削小和尚送來的甘蔗,她邊削著甘蔗邊問陳逾瑾。

“我能不躲嗎?裴公子怎麽會喜歡我這樣的小女郎。”

她將削好的甘蔗遞給陳逾瑾,陳逾瑾看著她這個樣子,用手帕擦拭劍身後,哐當一聲將劍合入劍匣裏。隨即拿著劍戳著泥土試圖挖一個洞,將甘蔗皮埋起來。

“且我雖然是女扮男裝,但是裴公子這麽聰明的人,必然懷疑我是個小女娘。他日他見到女裝的我,不就知道我和尋常女子不同,是個腰間別寶劍的姑娘。我還能實現菩薩娘娘的指引嗎?”

陳逾瑾對著手上的甘蔗狠狠咬了一口,很難不讚同她的話。

陳知韻還在哼哧哼哧挖著洞,小嘴邊繼續說:“我又沒封耳洞,這世間哪有男子有耳洞的。他見到我要麽懷疑我是個變態,要麽懷疑我是個女子。”

“好啊你們!竟然逃學也不帶上我!”一聲怒吼打破了寺廟的平靜。

原本該在書院的陳小五此刻竟然出現在弘福寺中,陳知韻和陳逾瑾都呆滯在原地,無法相信。

“你們負心寡義、冷酷無情、絲毫沒有手足之情。”陳小五站在庭院門口那,雙目通紅,眼中有著盈盈淚水在閃爍。

“你們就是不把我當弟弟和兄長!”他傷心喊出,轉身就跑,一番舉動打得兄妹二人措手不及。

“不是,小五你聽我們解釋。”陳知韻率先反應過來,拿起緯帽就去追陳小五,邊追邊對身後的阿兄說:“哭了,還不去哄哄!”

陳逾瑾手中的甘蔗掉在地上,不可置信地說道:“哄?”

他站起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確定衣冠端正後:“好吧,哄。誰讓我是家中最穩重的兄長呢。”

陳知韻沒有想到陳小五竟然跑得如此之快,且他還是亂竄地跑。陳知韻在這期間還偶然碰見了裴南湛,裴南湛正在窗前的案牘上提筆寫字,在他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將緯帽帶上了。

啥都能丟,人設不能丟!她現在可是陳家遠房表弟。

陳知韻邊跑邊雙手作揖和裴南湛行禮,裴南湛微微點頭回禮,給她指了一條明路,“人往那邊去了。”

“多謝。”她故意啞著聲音,小聲道謝。

裴南湛身邊的小廝石頭撓了撓頭,不解地問他家主子,“這個聲音好像又和剛才不同。”

裴南湛淡笑不語。

沒一會陳逾瑾也出現了,這次裴南湛的小廝率先給陳逾瑾指了路。他的小廝在一旁說道:“這個陳家公子們還挺有意思的,一個追一個。”

這可不就是一個追一個嗎?陳知韻在追陳小五,陳逾瑾在追她們。其實沒有追,他是走著去的。

“你們就是沒把我當弟弟和兄長,來弘福寺也不告訴我一聲。”陳小五張著嘴哇哇大哭,“我知道我不和你們一塊長大,所以沒有感情。”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拿著袖子在擦眼淚:“這一個多月的相處,難道我們的手足情都是假的嗎?”

他委屈抽泣,反覆強調陳知韻和陳逾瑾沒有把他當手足。陳知韻皺著眉頭看他拿袖子擦眼淚,嫌棄地拿出自己的手帕遞給他,“擦擦吧。”

陳小五抽氣一聲,接過她的手帕:“謝謝。”

他擦了擦眼淚,“為什麽有點黏?”

陳知韻支支吾吾道:“可能你的鼻涕眼淚沾上了就比較黏……”

“唔好吧。”陳小五有些嫌棄自己了,被擦過的地方眼淚又重新留出,順進了他的嘴裏。

他徹底疑惑了:“為什麽又有點甜?”

“可能你的眼淚是甜的。”

“我這麽傷心,怎麽會流甜的淚水!”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陳小五再不知道這個手帕有問題那就是真的傻子了。

“陳老六!”陳小五咆哮怒吼,站在門外的陳逾瑾徹底絕了進門的心思。哄人,他不會,還是交給燦燦吧。

“我說我說。”陳知韻立即全盤托出,“剛給阿兄削了根甘蔗,拿手帕擦了擦劍,還未曾來得及洗幹凈。”

“你竟然給四哥削甘蔗,那我呢?我的甘蔗呢!同為兄長,他有的我怎麽沒有!”他這會更加變本加厲了,抱著柱子哭天吼地的。

陳知韻頭疼,“我這就去給你削,不哭了好不?”

陳小五的確安靜下來了,抱著柱子默默流淚:“我永遠都是被遺忘的那一個,阿爹阿娘是,你們也是。遲來的補償,比草賤,這個甘蔗不吃也罷。”

陳知韻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陳逾瑾也發現了陳小五為何情緒那麽大的原因,他也跟著進來了。

他剛想開口,就被陳知韻攔住了。

陳知韻朝他搖搖頭,蹲在陳小五旁邊的位置上和他平視,“此事是我和阿兄思慮不周沒和你知會一聲,你肯定在書院外等我們許久了吧?”

陳小五打了一個哭嗝:“你們太沒良心了。”

“是是是,你教育的對。”陳知韻順著他的話安撫他的情緒,“這樣妹妹給你賠禮好不好?給你繡個香囊,圖案你說的算。”

陳小五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陳知韻鄭重點頭。

“那甘蔗呢?”

“削,立馬給你削。”

陳小五也不嫌棄那甜膩膩的手帕了,又拿起來擦了擦眼淚,有些傲嬌說道:“下不為例。”

“嗯沒有下次。”

陳逾瑾也做出表示:“小五,兄長的書房的東西隨你挑一樣作為賠禮如何?”

陳小五連忙擺手,“我可不要,四哥的書房裏除了書還是書,可不得頭疼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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