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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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韻一個人回了府,阿兄和小五兩人回了書院。

她走側門回去的,一路上避開了家丁,直奔書房、在案幾上平鋪一張紙,沾水研磨、提筆畫畫。

她低著頭一筆一墨描繪著在弘福寺遇見裴南湛的場景,窗外蟬聲鳴鳴,清風陣陣,畫中之人的衣訣飄飄,似乎要從畫中走出來。

筆停,陳知韻雙手捧著臉頰欣賞畫作,衷心讚嘆女媧娘娘造人的美貌。

“可真好看。”

“好看好看。”窗邊不知何時飛來一只小靈鳥,伸長脖頸用圓溜溜的眼珠子瞧了幾眼後,竟然也開口讚揚。

陳知韻回眸,她的鸚鵡小八正站在窗欞上。果然鳥隨主人,就連審美都是一致。不,應該說裴南湛統一了大家的審美。

她伸手將小胖鳥抓在手中,輕摸它的羽毛,嘴裏小聲念叨:“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鸚鵡小八咬著她的發帶,“喜歡喜歡。”

“有眼光的小胖鳥。”陳知韻誇獎它,餵了它一些豆子。

今天有一人一鳥誇讚這發帶了,陳知韻將頭上的發帶拆下來,放在手心上細細觀詳。上等的繡工,這是出自她院中哪位姑娘之手?

陳知韻喚來福滿,讓她去問問這發帶是哪位繡娘所繡的。

在等回話的時間,她放開了小八,將墨發上的白玉蘭摘下。她將先前畫好的畫像放在另外一張雕花書桌上,重新拿了一張宣紙在畫花樣子。等花樣子畫好了,下次她可便按照花樣子繡發帶、繡衣裳。

福滿去得快,回來的也快。她撩起簾子進來,稟報:“小姐,奴婢去問了一圈,均無人承認繡過這發帶。”

“無人承認。”陳知韻不可置信地重覆一遍,目光重新落在這發帶上,“那這發帶究竟是從何而來?”

“要不問問夫人?”她口中的夫人是指陳知韻的阿娘,以前在蘇州知府的時候,便是這麽喊的。

鸚鵡小八在一旁這啄啄,那啄啄,邊啄邊聽陳知韻和福滿的對話。

它撲哧著翅膀:“我的我的。”

陳知韻和福滿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不可置信,異口同聲道:“你的?”

經過一番確認後,陳知韻發現原來家裏養了只會偷東西的小鳥。

陳小八被關在籠子裏,為了讓它長記性,陳知韻還特地下令不許給它餵食,餓它兩頓。

至於這來歷不明的發帶,陳知韻讓福滿給她收起來了。裴南湛所贈的玉蘭花,她無法讓玉蘭不枯萎,只能換回女裝,將白玉蘭別在發間,讓它物盡其用。

下午她去尋了教習姑姑,開始了長達十五日的學習。教習姑姑不僅要考驗她琴棋書畫,還要考驗她宮規禮儀,等她忙完下學,阿兄和小五都已經歸來了。

陳逾瑾大老遠就瞧見了陳知韻鬢發間的白玉蘭,以及她笑盈盈的容顏。

他的直覺讓他轉頭就想跑。

陳知韻率先制止了他:“阿兄莫走,快替我畫一幅畫像。”

果然,他的直覺是對的。

陳小五也感興趣,“畫像,我也要,快將我一起入畫。”

“不行,我要獨美,你湊什麽熱鬧?”

“你負心寡義、冷酷無情,早上你可不是這樣對我的。”

宋氏瞧見小五和燦燦又要吵起來了,沒理這兩個孩子,她的重點都在大兒子要繪畫上。要知道她大兒子的畫技才是真的高超,能將人畫的栩栩如生,猶如畫仙再世。

“阿瑾要繪人像畫嗎?那阿娘也來湊一個熱鬧,將阿娘也一起畫上去吧。”

在錢氏懷裏的爛爛也舉手,奶呼呼說:“我也要我也要。”

陳逾瑾看這樣子知道逃不過了,大家都要入畫,不如一起畫。

“既然這樣,不如把祖母、大伯父大伯母、二伯母也一塊喊上吧。”

阿娘一口應下了,“這法子好,快快去給少爺備墨、備顏料,我們去正院候著。”阿娘又派了幾個下人去通知祖母、大房二房一家。

陳家三房人都齊聚正院,陳府又熱熱鬧鬧起來了。陳老夫人站在正中間樂呵呵的,陳家三房人員同樣都喜氣洋洋的。

老夫人覺得三房回來的真好,家裏人丁興旺不說,又增添了許多氣氛。她住在這京城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見識這全家福,只是可惜老二不在。

大伯父站在陳老夫人左邊,摸著胡子問陳逾瑾:“賢侄,你給大家畫像,那你呢?總不能少了你吧,還有二弟,能不能給他添上?”

陳知韻作為和阿兄師從同門的師妹,這個問題她會。

“大伯父不用擔心,阿兄他自會將自個補上。我這旁邊給阿兄留了位置,也給二伯父留了位置,就在您身後這個位置。到時候讓二伯父回來了,讓阿兄把二伯父給添上。”

“哈哈哈。”大伯父發出爽朗的笑聲,手拍在陳逸均的肩膀上,“三弟呀,我們陳家的孩子都是頂頂優秀的。”

陳逸均謙虛應下了,家中的歡聲笑語沖淡了白日裏在衙門所積累下的陰霾。

下人們將長書桌搬到了院中,陳逾瑾在前面畫著畫,他落筆時大家都安靜下來了,靜待陳逾瑾完成這幅畫作。他落筆穩且快,比尋常畫師畫的快不說,還細致。

等陳氏全家福畫像完成時,大家的讚嘆全都變成了無聲。

陳家三房是早就知道陳逾瑾有如此高超畫技,倒是表現的沒有那麽激動。陳知韻這個小輩只得匆匆看了幾眼畫像,畫像就被拿去給祖母先過目了。

她看著畫中的自己,很滿意阿兄將自己畫的如此傳神。她無法保存的玉蘭花,將以另外一種形式保留下來了。

趁大家都在討論畫像的時候,陳知韻溜到阿兄身邊,和他說悄悄話。

“阿兄能將大姐姐畫上不?雖然大姐姐嫁出去了,她也還是我們陳家的一份子。大伯母嘴上雖然不說,但是心裏還是希望畫像上有大姐姐的。”

早上她和阿兄都出去了,大姐姐聽聞她們從蘇州回京城了,特地回門探望。誰知大姐姐來的那麽不湊巧,她們都不在家中。大姐姐等不到歸來的她們,且大姐姐家中還有事便先回去了。

“放心,作畫時我便想著了。實在不行,我再重新畫一幅便是。”

陳知韻知道,畫像自在心中。阿兄有如此神技能,能將腦子裏畫面在紙上重現。

她立即眉開眼笑:“阿兄真好,那我便先替大姐姐謝過阿兄了。”

“那也是我阿姐。”陳逾瑾看著身旁的至親們臉上的喜悅,不由得也笑了。

書中所說的歲月靜好,講得便是如此吧。

——

翌日清晨,陳知韻來京城的第四日,陳知韻將自己親手制作的松鶴紫毫毛筆裝到了阿兄和小五的書箱裏。

這是阿兄上學的第三日,書院的夫子在講述書中奧秘,阿兄手持新的松鶴紫毫毛筆在書一側做批註。陳小五百無聊賴,還有些不得其解。燦燦又不來接他放學,她神秘兮兮地告訴他,還未到時候。

陳小五不解,何時才是時候。思考問題的他正拿著新的毛筆在轉筆。

坐他一旁的裴南湛低頭瞧見了陳逾瑾的批註,提出問題的角度甚有意思。他的字也寫得甚好,有型有風骨。

所握之筆,筆桿是用天然紫竹制成,大氣又古樸素雅,筆肚飽滿,筆尖聚鋒效果好。

陳逾瑾見裴南湛盯著他的松鶴紫毫筆,他便將筆遞給他試試。

裴南湛接過松鶴紫毫筆,左手輕挽起衣袖,右手執筆。他自幼一舉一動均受名師大儒指點,一些細小的動作都顯得如畫般優美。

松鶴紫毫筆落筆,所書寫的字行雲流水,鋒棱易出,較易傳神。且這天然紫竹還有一股香氣。

裴南湛從小見識過不少奇珍異寶,這個松鶴紫毫筆還是第一次見。

陳逾瑾拿起另外一只毛筆重新做批註,隨意說道:“我妹妹做的。”

裴南湛睫毛微微一動。

陳小五聽到是燦燦做的,立即也拿起新的毛筆,在紙上亂塗亂寫一番。

“嗯,真是好筆,一只好筆。”他鄭重說道,還上下點頭,在宣紙上畫著大作。事實上誰也看不懂他紙上畫著什麽。

夫子走到陳小五旁邊:“不許喧嘩!”又看了眼他紙上所寫,氣得臉都成豬肝色。

“成何體統,字不是字,畫不是畫。”

陳小五捧起紙張,語氣自豪:“這可是上等好筆寫出來的字,夫子你不懂。”

陳逾瑾扶額,不敢正視夫子了。他有罪,教管弟弟不嚴之罪。

他看了看陳小五,又用餘光觀察著裴南湛的反應。真是應了他書桌上他之前所寫的四個字——“任重道遠”

同時,今日的陳知韻跟姑姑上完課後,被阿娘喚去了大伯母處的書房。書房的桌子上正放著許許多多的畫卷,阿娘和大伯母二伯母和錢姨娘正看得十分開心。

陳知韻打開卷軸的第一時間,就嚇得將畫卷合上。因為卷軸上畫的是少年郎,外加家世姓名。

她說:“這是在擇婿?”

大伯母將一摞畫卷放在她手中,溫柔說道:“看看有沒有心儀的。”

陳知韻:“……”還是算了吧。

阿兄小五上學第四日,陳知韻來京城的第五日,天氣炎熱。

裴南湛透過窗隙去看明艷艷的天色,新陽絢燦。

課上因為炎熱大家躁動不安,即使已經放了冰塊,依舊暑熱難消。

夫子因為不堪受熱,喚來了書童扶他到涼亭去休息會。同時,學院的學子們也可在這時段休息。

陳小五已經是一條被曬幹的鹹魚,他懨懨地趴在桌子上,他的小廝正給他扇風。

陳逾瑾倒是沒有陳小五如此誇張,雖然炎熱,但他還能忍受。

論自制力和忍耐力他最佩服的還是裴南湛,他是整個屋子裏最沒受影響的人。

“四公子、五公子,六姑娘給二位公子送來了冰鑒。”

聽到冰鑒,陳小五立即坐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小八:關禁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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