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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容解衣表衷情,楚正說項顯忠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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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戌時,所有貴人都到齊了,分別在內堂二三樓的雅間入座。志在朝野的子弟都使出了十八般武藝,場面十分熱鬧。方才的小尷尬早就煙消雲散了。

展示結束後,皇妃、公主、宰相等貴人們多先行離開,只留下少數被授意的權臣在此,繼續考評各位子弟的表現。年輕子弟們不僅在互相攀談,各自結交時留意這些官員的態度,也有一份心思放在另一處地方。原來大齊民風較為開放,素日裏貴族小姐雖也常在“雅妍會”上相聚,但冠裳會更加熱鬧好玩,且又有機會覓得良婿,於是也有些貴族女子細細裝扮過,隨著父兄在此流連。若能得她們青眼有加,或許能借其父兄之力,更快地飛黃騰達。於是年輕的子弟便更加賣力地展示自己的才華。鶯鶯燕燕和名士風流相映成趣,幾個上了年紀的權臣拈須微笑,細細為自家女兒尋找乘龍快婿,順便幫國家尋覓棟梁,場面十分熱鬧。

以容送太子出門後,又回到內堂,持著酒杯,照例與相熟的同仁攀談一番。他一邊敷衍,一邊四處張望,尋找妹妹楚以寧的身影。

以容自小便是相府中的天之驕子。他的才能雖然並非十分出眾,但有這樣的家世,他這過往的十幾二十年都還算十分順遂,唯有兩件難堪之事:第一是大哥天資過人,加上父親的悉心教導,自然十分出類拔萃,甚至至今都是所有大齊年輕男子的榜樣。自己雖也不算愚笨,但一來資質不如長兄,二來父親公務越來越繁忙,也沒能像當年栽培大哥那樣親自指點自己,所以大哥的高度他永遠難以企及。每當旁人提起楚府的公子時,難免會在心中把他們倆進行比較。他雖有些氣悶無奈,不過他們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弟,他也十分敬仰兄長。加上自己也是朝中新貴,旁人對他也禮待有加,倒也不覺得太過難受。

第二便是棲梧公主的拒婚。他對棲梧本無什麽感情,不過因她是目前皇帝最看重的公主,於是便接受父親的建議,前去追求。雖然失敗了,但自尊心受損遠遠多於感情受傷。自此之後,他暗自下了決心,定要娶到世間最好的女子,一雪前恥。他這幾個月冷眼瞧著,智勇侯慕程雲的愛女慕子妍最是聰穎能幹,貌美多智,比之尋常男兒有過之而無不及。於是便把其他皇家千金丟在腦後,一門心思謀劃這段姻緣。只是子妍在太後宮中擔任女官,無事時只在家中打理家事,不喜外出,因而也無緣親近。他本托了在皇後宮中擔任女官的妹妹楚以寧,讓她多給自己創造些機會。不知以寧是否露出行跡,偶爾見面之時,子妍雖禮儀周全,客套下總有些疏離。以容知她家教森嚴,也不便怪她。只是今日恰是一親芳澤的大好時機。以寧答應他,定要將她拖了她來。以容卻不知二人此時身在何處,不免有些焦躁。喝了幾杯,酒精上了頭,他又有些頭暈,於是向眾人告了罪,便到後花園吹吹風,去去酒意。

誰知剛剛走到花園的廊上,卻迎頭撞上了一個人,杯中的殘酒全潑到對方身上。那人忍不住驚呼了一聲,竟是個女子。以容也吃了一驚,正要道歉。那女子卻只顧後退幾步,背過身去整理衣衫,另一個女子則從她身後冒出來,怒氣沖沖地揪住他不放:“冒冒失失往人身上撞,你眼睛瞎了不成?”

聽到這聲音,以容忙笑道:“對不住,原是我喝了酒,唐突了你們。以寧,快幫我跟你朋友賠個不是。”

楚以寧聽到他的聲音,也拍手笑了起來:“我道是哪個冒失鬼,原來大水沖了龍王廟,竟是三哥你呀!”楚以寧的粉拳砸到了以容肩膀上:“算你運氣好,我們子妍的性子最是和氣不過,必不和你計較。若換做是我,哼!”她向以容擠了擠眼,又轉頭對身後的女子說道:“子妍,你到這裏來。”

以容暗暗遞了一個嘉許的眼神給以寧,正待迎上去。卻想起方才迎面潑了她一身酒,夏日穿的衣服本就單薄……以容不禁有些心蕩神搖。剛剛迫不及待地跨出了左腳,又驀地思及,若如此相見,她難免會萌生尷尬之感,於今後相處反是無益。於是他連忙退了兩步,又轉過身去:“竟是慕姑娘,真是失禮。”一邊說著,一邊脫下了身上的紫棠色披風,遞給以寧:“想必方才弄濕了你的衣衫,真是抱歉。這件蟬翼薄紗披風顏色雖重,卻最是輕薄不過,披在身上又擋風又透氣。算是在下的賠禮吧。”

子妍尚未開口,以寧便瞟了以容一眼,接過他手中的披風,笑容十分暧昧:“你倒曉事!素日不見你對什麽女子這麽賠小心,在府中也沒少奚落我!倒是每每見到人家子妍,總能擺出這謙謙君子的款兒來。”

正說著,慕子妍便從陰影中走了出來。她和以寧同在宮中擔任女官,也見過以容幾次,並不算生分。一般閨中女子見以寧打趣,恐怕便會不自在起來。但她性子沈穩大方,並非佯羞詐愧之輩。於是當下款款走到以寧身邊,輕擰著她的臉頰笑道:“你是楚公子的親妹妹,兩人自幼親厚,自然無需多禮。我不過是個外人,你哥哥雖潑了我一點兒酒,不過是看在你的面上才對我關照些兒。我倒不必謝他,只來謝你便是。”

見以寧要把披風給她披上,她側身躲過,卻笑道:“不過是肩上濕了一點子,有什麽要緊?這蟬翼薄紗披風實屬難得,聽聞區區一匹就價值千金。若沾到我身上的酒漬,洗不幹凈,我可是賠不起呢!”

以容聽到這話,知道衣服濕得不多,方才轉過身來。兩人互相見了禮。以容又細細端詳了她一番。之前二人見面都在太後宮裏。子妍是一品女官,每每穿著宮裝。雖然妝容精致,但難免失之靈動。今夜乃奕之第一次出席冠裳會,也是第一次正式在京城子弟的圈子裏露面。子妍特特向太後告了假,陪著哥哥前來,倒也不十分打扮。只見她身著半舊的蜜合色曲裾,松松綰著個朝雲近香髻,面上不施粉黛,倒比穿著赤紅縷金織錦緞子對襟襦裙的以寧更顯清爽雅致。以容一見,更覺觀之可親,不覺滿臉堆笑:“原是我的不是。你若不披著這披風,等會兒叫你哥哥看到身上的酒漬,倒叫我無顏見他。至於這披風,披在我這俗人身上倒是俗了。唯有你這般素雅的人披著,才稱得上是‘名紗傾國兩相歡’!”

“原來我不僅承了以寧的人情,竟也承了我二哥的人情。我領了你的情,家去了必然好生謝他!”她順手接過披風,卻轉身幫以寧披上,微仰著下巴笑道:“不僅你有個好哥哥,我也有哥哥呢!我只用他的披風便罷。”她又對以安說道:“他原說來這兒找我,想是被什麽人絆住了。楚公子若真想賠不是,不如幫我找了他來,可好?”

以容、以寧知她慕府規矩重,她素日裏又是最端莊持重的一個人,披著年輕男子的披風回去並不十分妥當,便把這事兒放下了。見她有求於己,以容便答應了一聲,行了個禮,便要離開。以寧輕推了子妍一把,撇嘴笑道:“這倒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你再別叫我三哥‘楚公子’了,聽著怪生分的。下回見他,就直接喚他‘以容’好了!三哥你也喚她‘子妍’便是。”

以容笑著看向子妍,眼中有征求之意。子妍原不是拘泥之人,便點頭應允。子妍又搖了搖以寧的臂膀,央告道:“好妹妹,外頭人多,以容恐怕一時找不著我二哥。你的眼睛最是明亮,也幫我去尋尋他吧!”

以寧一雙眼睛生得最好,又最喜歡聽人誇讚。聽到這話,便喜滋滋地拉著以容去了。他們的身影消失之後,子妍臉上的笑容也潛了下去。她對著花叢淡淡說道:“他們都走了,出來吧。”

正說著,花圃中就站起一個人來,卻是以安。

“素聞慕小姐左右逢源,周旋圓滑,今日見了,果然名不虛傳!佩服佩服!”

“素知慕二公子隱忍之力冠絕天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今日我也領教了。”

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不以為然。

半晌,以安先開口說道:“你上次說的事,我答應你。”

“我想你沒有拒絕的理由。”

“互利互惠的事,我的確不須拒絕。”“互利互惠”四個字咬得分外分明。我楚以安的確要借你慕家的勢,但我也有可以讓你們仰仗的地方。這樁買賣童叟無欺,你我互不相欠。

子妍輕輕一哂:“那今後還望楚公子多多賜教。”

作者有話要說: 佯羞詐愧:假裝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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