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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侯爺對眾談風月,遲三少當庭諷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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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哪位哥們兒這麽猴急,等不得冠裳會結束,便把優伶請到這兒來?嘖嘖,這戲子唇紅齒白的,”他又輕浮地在周遭嗅了嗅:“用的又是薄荷、柚子氣味的香料,倒是不俗!”

這個舉止輕佻的人是京城第一紈絝子弟孫小侯爺,而他調戲的對象是遲大將軍的幼子,秦關城七弟子遲少堂。原來,奕之、少堂回到京城後的第二天晚上,就是世家未婚子弟聚首的晚宴冠裳會。這樣的宴會年年都有,是為了讓未婚的世家子弟們增進感情,互相切磋學習,同時也是為公主們甄選良婿的平臺,更是為了讓上位者觀察有何傑出人才可為己用。當年的“大齊三傑”楚以宸、遲少卿、慕謹之等少年英才都是在冠裳會嶄露頭角後才被漸漸予以重用。因此,所有旨在廟堂的青年子弟都卯足了勁兒,想在冠裳會上大放異彩。

奕之和少堂都鮮少在冠裳會上露面。奕之的母親是江南女子,產下幼女慕子妍後身子孱弱,京城的氣候不適合療養。因此奕之和妹妹子妍幼時都陪著母親,在江南的外祖家度過。後來到秦關城學藝,也不便出席此會。而少堂患有上氣之癥。遲大將軍知道貴族子弟最是勢利,他不想讓少堂參加這樣的場合,以免留下軟弱可欺的印象,同時左右上位者對他的評判,影響他日後的前途。少堂個性孤僻,對此宴會也沒興趣,所以大部分子弟都不認識他們。現在少堂已學成,雖不指望他以後能繼承家業,遲大將軍倒也希望他能多見見世面,所以才命他三哥遲少軒帶他前來。他們的生母貞靜長公主曾是大齊王室第一美人,生就遲少卿、遲少翼、遲少軒、遲少堂四子。其中少堂最肖似其母,本就秀雅非常。在秦關城學武多年,舉手投足間一掃幼年的病弱之態,頗顯其父的挺拔堅韌。但若論靜坐之態,仍有幾分秀麗之姿。所以,孫小侯爺這樣見過人間絕色的花花公子乍一見他,便恍然產生軒軒如朝霞舉,濯濯如春月柳之讚嘆,錯把他當成優伶一類人。他這一呼,幾個好事的紈絝子弟也都圍了過來,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少堂。

遲少堂一向眼高於頂,俗人俗事根本不放在心上。今夜他本也不願出席,但自幼家中對他便百般溺愛,所有的責任都由父兄承擔。若對他有所要求,其中必有緣故。於是他也不多問,跟著三哥出門便是。面對閑雜人等的議論,他只是撫弄著手中的藥囊,恍若未聞。但他身邊的遲少軒卻不滿地皺了皺眉。他正要開口,便聽得一聲嗤笑聲。

“小侯爺這是剛從哪個銷金窟回來哪?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趕到了冠裳會和咱們相聚。如此愛重,咱們的臉上可真有光彩!”

說話的是吏部尚書的次子胡英尚。他眼尖,早就看破了孫小侯爺衣著的不雅之處。但他一向看不上對方的為人,於是樂得讓他出醜。他和遲少軒自□□好,雖知孫小侯爺根本不認識少堂,乃無心之失,但見他言語大不像樣,辱及遲家,於是便公然喊破,好轉移視線。眾人聽說,果然都下意識地向孫小侯爺望去。只見他頭戴一方銷金攢心梅花頭巾,鬢畔斜簪一團紫紅色的芍藥。許是天熱,他的銀絲紗熟羅長衫並未掩好,露出了裏頭的桃紅汗衫。哪怕靠得不算近,也能嗅到汗衫上的酒氣和濃重的香粉味兒。眾人明白,他肯定是剛剛從哪個娼妓的床上爬起來,匆匆趕到冠裳會,這才錯穿了娼妓的衣衫。

孫小侯爺低頭一看,哈哈大笑起來:“除了這汗衫的主人,整個京城也就本侯穿得了這衣衫,其他人都不配!”他對身邊的幾個狐朋狗友眨了眨眼睛:“你道我為何如此得意?你們可知道這衣衫是哪兒來的?”

“是誰的?若是‘芙蓉堂’蝶翩躚蝶姑娘的汗衫,小弟才算是服你!”戶部侍郎徐家沖說道。

“那蝶姑娘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可惜神龍見首不見尾。若能再見她一面,本侯真是死而無憾。”孫小侯爺露出神往又惋惜之色:“不過,這雖不是蝶姑娘的,但也差不離了。”

“哦?莫非是‘擷芳苑’當紅胡女的閨中之物?”

“哈哈,你小子倒是精乖!不錯,不錯,這正是喀絲麗的貼身愛物。”

那群狐朋狗友一陣低呼。

“我等想見喀絲麗姑娘一面都難於上青天,小侯爺竟然已是她的入幕之賓。此等手段,讓人好生敬佩!”

“嘿嘿,承認承讓。改日哥哥傳授你幾招,定教那些姑娘為老弟神魂顛倒。”

見孫小侯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且在公開場合大談淫言穢語,遲少軒、胡英尚等正直子弟都頗為不齒,正要離開,不曾想孫小侯爺的跟班眼尖,見到自家主子看上的戲子也要離開,趕忙攔在前頭。

“這位公子慢些兒。我們家侯爺瞧上了您,是您的福氣。怎的就要離開?”

“你嘴巴放幹凈一點,我們家小公子也是你能冒犯的?”遲少軒的小廝見狀,立刻呵斥起來。

孫小侯爺的跟班以為那小廝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於是賠笑道:“這位哥哥可冤枉小弟了。小弟眼中雖只有主子,但這雙眼睛還是認得人的。我怎敢冒犯遲府三公子?小弟挽留的是這位唱戲的……”

他的話音未落,遲府的小廝就一拳將他打翻在地。見自己人受辱,孫小侯爺也不開口,收起玩笑之色,對遲少軒怒目而視。雖然孫小侯爺身份尊貴,但遲府也不好惹。所以旁人瞬間噤聲,孫小侯爺的狐朋狗友都往後退了一步,深怕惹禍上身。

孫府的小廝何等精乖。他一下子呼天搶地起來:“哎呦,哎呦,遲府家丁狗仗人勢,打殺小人,各位公子要給小人評評理呀!”他索性賴在地上不起身,對遲府家丁破口大罵起來:“我請這位公子留步,為的也不是為難他,而是我家主人要賞他潑天的富貴呢!就算是你家主子邀請這位公子在先,這位公子也有重新選擇的權利,你又有何資格阻攔?況且,若論身份,你半斤,我八兩,咱們誰又比誰高貴呢?就是鬧到太子殿下面前,也沒這個理兒!哎呦,哎呦!”

遲府的小廝本要表明少堂的身份,但是他被誤認為戲子,若就此澄清,恐怕將來也會貽人笑柄,影響他的聲譽,因此只能惴惴地望著自家公子,不知如何開口。

只見遲少軒甩了甩袖子,對胡英尚冷笑道:“下人就是下人,出身低賤,目光短淺。縱然跟著主子見識再多,也不過生就一雙狗眼,哪能識得金鑲玉呢?今日這狗奴才有眼不識泰山,誤認我家四弟,本公子也不與他計較。想來孫小侯爺出身尊貴,自然能夠明辨是非。本公子只看孫小侯爺如何處置。”最後兩句卻是對著孫小侯爺說的。

聽聞這俊秀少年竟是遲府最得寵最神秘的四公子,其他紈絝更是不敢開口。孫小侯爺卻登時大怒。起先誤把少堂當做戲子的便是他。且他的生父雖然是大齊最尊貴的唐王,但是生母不過是一介出身低微的侍妾。遲少軒此言,不僅把他罵進去,甚至還辱及生母,他自然氣憤。

他滿口臟話已到嘴邊,肩上卻驀地一沈。他大怒,一把甩開那只手,剛要破口大罵,一轉頭卻見到太子溫和的笑意。

眾人見太子出現,早就跪下行禮。太子免了眾人的禮,對少軒、少堂笑道:“多年不見,四表弟已然長成。乍一見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莫說皇叔不識,就是本太子也一時沒能認出。”

“少軒代四弟謝過太子爺謬讚。”少堂甚少應酬,少軒見太子雖護著孫小侯爺,但他的評語也化解了少堂被誤解的尷尬。加上他的身後還跟著楚相第三子,太子妃的弟弟吏部侍郎楚以容。把事情鬧大於少堂日後在朝的風評無益,於是見好就收,代弟弟謝恩。

太子爺這才攬著孫小侯爺的肩膀,輕聲說道:“今夜月色甚好,皇叔最是風雅,不如和本太子一同賞月可好?”

“那麽今日就讓微臣也沾太子爺和小侯爺的光,附庸風雅一番吧!”

方才少軒的話雖刻薄,卻也滴水不漏。孫小侯爺本要耍橫,一股惡氣已經被太子打斷,一時也不知如何發作。他性子莽撞,但素日受這位皇侄照拂頗多,不得不賣他個面子。於是也不吭聲,只是任由太子和以容把自己拉進屋裏。孫府的小廝此時哪裏還敢言語?連忙一個機靈從地上竄起來,恨不得貼著墻進院子,只求不要落到遲府的人眼裏。否則憑他胡天胡地地詆毀遲少堂,就算遲府把他拖出去餵狗,自家主子也護自己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1、冠裳會:冠裳雅會,原指士大夫的機會。文中作為大齊青年才俊的集會

2、優伶:中國古代以樂舞諧戲為業的藝人的統稱。又稱俳優、伶人,倡優等。舊亦稱戲曲演員為優伶);

3、軒軒如朝霞舉:氣宇軒昂,才像朝霞高高升起一樣;濯濯如春月柳:像春天的楊柳一樣光鮮奪目);

4、銷金攢心梅花頭巾:銷金,以特殊工藝在衣物上添加極薄黃金裝飾;銀絲紗熟羅:熟羅,精細的絲織品;

5、乍一見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突然看見他,就像在玉山上行走,感到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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