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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糧鋪卿嫵執劍,入內堂九王燃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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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食為天”的學徒虎子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卸下門板。“食為天”是京城糧鋪中的老字號,這家店是它新開的分店,位居城南一個頗為冷清的地界。這裏的掌櫃曾是總店的二把手,他的曾祖父曾輔佐著東家把“食為天”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糧鋪發展為京城的米業巨頭。他自幼受到家中熏陶,頗有些能耐。可恨大掌櫃的職位一直都是由東家欽點,總是落不到他家中人手上。他自覺被人壓了一頭,自是十分不受用。前段時間他與大掌櫃發生了一些口角。雖說現在生意難做,但是他卻有幾分手腕和人脈,說動了糧鋪的東家,讓他在城南開了分店,以便一步步地將“食為天”拓展到其他省城。當然,他也有私心。他沒有孩子,虎子是他的表侄兒,雖然年紀小,卻十分勤快機靈。掌櫃沒有找來其他幫手,而是叫原先在總店幫工的虎子跟著自己在此歷練,以後便能順理成章地將這個糧店交給虎子打理。昨夜掌櫃對賬對得晚了些,不便回城,孝順的虎子便也自告奮勇留在這裏,伺候表叔歇息。他剛剛燒好飯菜,伺候表叔吃過飯,便打算開張了。

虎子剛把鋪子打開,就嚇了一跳。原來門外站著一男一女。男子便也罷了,那女子戴著帷帽,風恰好吹起頭紗,帷帽下竟是一張僵硬慘敗的臉。虎子還以為青天白日見了鬼,嚇得魂都飛了一半,差點摔在地上。他趕忙往地上一瞄,還好有淡淡的影子。他微一哆嗦,戰戰兢兢地從下往上看,這才發現,眼前的姑娘戴了一張□□。皇帝的親弟弟九王爺曾經主管戶部。從三年前開始,朝廷和塔克爾的關系劍拔弩張,糧食又是緊俏的軍資,當時九王偶爾也會大駕光臨,進行視察。因而虎子倒是見過這位奢靡王爺幾次,他也喜歡把玩□□什麽的,所以虎子認得。見眼前的女子也戴著,還以為是九王府上的貴客,趕忙殷勤地迎上去,把兩人迎進鋪子裏。

“二位客人趕早哪!有什麽可以效勞的?”

那男子遞過來兩張紙,虎子低頭一看,竟是幾張五百兩的銀票,合起來竟有兩千五百兩之巨。虎子疑惑地擡頭:“二位這是?”

“我們要買糧。這兩千五百兩能買多少,我們就要多少。”

虎子打量了二人一眼,明白眼前人一定不是九王府的人。他把銀票還給男子,請他們稍候。然後走進店裏。過了一會兒,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他對眼前的兩個人拱了拱手,說道:“對不住,這糧食我不能賣給您。”

“為什麽?”眼前的男子瞪大了眼睛。

“這位爺是外地來的吧?”掌櫃淡淡地說道:“是這麽著,咱們大齊這不是正防著塔克爾打過來呢嘛!為了防止塔克爾細作囤積軍糧,朝廷規定,不許大規模屯糧。掌管戶部的六王爺特意叮囑京城的糧店,若是百姓買日常飲食須要的糧食,尚且須要核實家庭人口,逐一登記,更何況二位要這麽多呢?”

“我們不是塔克爾的細作!”男子急了:“我們要糧食是有急用的,老板您就通融通融吧!”

“這位爺,您就別為難小人了。小的不是老板,就算老板在此,也不敢違抗上頭的命令呀!”

男子從懷裏又取了一張銀票出來,對掌櫃說道:“這裏還有五百兩。只要你將糧食賣給我們,這就是你的!”

掌櫃的眼睛在銀票上打了個轉兒,他咽了一下口水,還是忍住了:“這不是銀兩的問題。”

男子待要再求,戴著帷帽的女子冷冷地問了一句:“你究竟是賣還是不賣?”

“恕難從命。”

話音剛落,掌櫃便聽見一聲清洌的劍鳴聲,忽覺脖間一涼。他低頭,只見一把軟劍卷著自己的脖子。他有些心驚,但還是強作鎮定:“姑娘,這是京城最有名的糧鋪,外頭隨時都有侍衛巡視。你若殺了我,你也逃不掉,更不用說拿走糧食了。”

“我逃不逃得掉,你想用命試試?”

掌櫃的冷汗落了下來。但他也算見過世面,知道此時無論說什麽都無濟於事,索性不再回應,只是閉了眼,像是把生死置之度外。倒是旁邊的男子急了,他湊向執劍的女子,低聲說道:“師姐,糧食要緊。”

這個女子就是卿嫵,她手中的軟劍名曰“玄歌”。此名乃裴暕所起。玄者,黑中帶紅的色彩,就像死人凝固已久的血。此劍出鞘便有清冽的劍鳴聲,卻又仿佛在為即將去世的人頌起挽歌。卿嫵性子沈靜溫和,除了練武,誰也沒見過“玄歌”出鞘,曼姝等人覺得“玄”字煞氣有些重,與卿嫵氣質不符,曾勸裴暕幫卿嫵換個劍名,裴暕皆但笑不語。今日的一霆才驚覺裴暕識人之準。現在的卿嫵既冷酷又悲憫,像極了手上那柄泛著冷光的寶劍。

卿嫵穩穩地持著玄歌,既不讓它劃傷掌櫃,又讓它緊貼著掌櫃的脖子,讓寒氣滲進他的皮膚。她走近掌櫃,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掌櫃猛然睜開眼睛,不由自主地說道:“你……你如何知曉?”說罷,他猛然驚覺自己說漏了嘴。他驚恐地盯著卿嫵,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縱是卿嫵及時將玄歌往前送了一下,他的脖子上還是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口子。刺痛使他冷靜了下來,他強作鎮定地說道:“你們沒有證據!”

“六爺若要查封這裏,須要證據?”

“你們是六爺的人?”

卿嫵不置可否,她的手一抖,玄歌卷得更緊了。掌櫃的不敢再動,腦子卻飛快地運轉起來。

現今戶部的一把手雖是六王爺,但幾年前戶部卻是九王當家。九王和當今聖上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因此在太後的力薦之下,撈到了戶部的肥差。但是他驕矜跋扈,常常挪用戶部的銀錢彌補九王府的虧空。戶部的賬目總是不清不楚的。戶部上下攝於他的淫威,都敢怒不敢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三年前,塔克爾的狼子野心漸顯,朝廷為防他們突然起兵,加大了對糧草等軍備的投入。這給了戶部很大的壓力。上屆戶部尚書靳廣義實在忍無可忍,終於將九王的罪行上奏朝廷。結果滿朝嘩然,皇帝震怒。即便有太後阻撓,九王依然失去了獨攬戶部大權的權柄,屈居戶部二把手。

六王雖不是太後親生,卻一直鞠養在太後膝下,和皇帝感情甚好,深受皇帝的信任。他為人較為耿直,不會變通,對戶部進行了較為深入的整頓,雖然讓戶部幹凈了不少,但也斷了不少人的財路。戶部上下難免有些怨憤,有幾個素日和九王關系不菲的官員就到九王府上跟他嚼舌根。九王給他們出了個妙招兒。於是戶部中的蠹蟲便暗示底下的糧鋪在糧食裏混著沙土,賣給窮人,在新米中摻舊米賣給富戶和低級官員,大發國難財。昨晚卿嫵遇見那個塔克爾酒鬼,讓她突然想起,一般戰爭爆發前後,朝廷都不允許大量買賣糧食。於是卿嫵夜探糧鋪巨頭食為天,想要看看是否有什麽把柄可以威脅糧鋪,迫使他們從命。這便發現了其中的貓膩。

“姑娘既不是六爺的人,又為何要蹚這攤子渾水?”掌櫃眼珠子一轉,口氣又稍稍強硬了起來:“您要知道,我們敢這麽做,背後定是有人撐腰。您若得罪了我們背後這個大人物,恐怕……”

“我只知道,如果事發,你會被當做替罪羊,沒有什麽大人物會為你出頭。”

掌櫃的微微一楞,待他反應過來後,他的心仿佛掉進了冰窟,比脖子上的劍更冷。見他有所轉圜,卿嫵收起玄歌,淡淡說道:“我只要糧食。”

掌櫃為難道:“這……您要得太多,小人真的做不得主呀!”

“那就叫能做主的人出來。”

“姑娘誒!全京城能做這個主的只有攝理戶部的六王爺。若是請得他來,那小人一家老小的性命就不保了呀!”掌櫃急得跺腳,“姑娘,啊不,我的小祖宗誒,您就是救苦救難的觀音大士,求您高擡貴手,饒了小人吧!”

“我最後說一遍,我只要糧食,沒有兌沙子的那種。”

掌櫃被卿嫵逼得沒辦法,只能喚來虎子,打算把糧食奉上。沒想到他喊了半天,虎子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竟消失得無影無蹤。估計是剛才那會兒瞥見卿嫵拔劍時就溜了。掌櫃氣得臉色發白,一霆則自告奮勇,想要幫他搬運糧食。卿嫵攔住了一霆,請老板找來幾只木板車,並吩咐一霆去找幾個搬運工來幫忙。二人正要分頭行動,卻見虎子跑了回來。掌櫃見到他,正要開罵,沒想到他身後跟了幾個人進來,一看見中間那個,掌櫃一時竟不知該悲還是該喜。虎子則轉過頭,恭敬地對著那人說道:“王爺,就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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