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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恩昧良宵小掩本相,愧天怍人好漢露真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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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註意力都在奕之身上,沒留意那個年長的衙役閃到他旁邊,狠狠地踹到他的腹部,踹完了還破口大罵:“顧老六,你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們一家子的命可都系在你的牙關上了!你要是他媽的嘴巴不牢,我吳三叉當場廢了你!”剛剛還畏畏縮縮的他下手卻極狠,顧老六八尺的大個子被踹得彎下了腰,額間滲出了層層冷汗,再也說不出話來。這下房內的衙役一下子炸開了鍋。有的扶起年紀較小的衙役,站到吳三叉的旁邊,指責顧老六太沖動,也有人護著顧老六,大罵吳三叉下手太狠。但他們都很有默契,不再提起卿木文的事,仿佛都刻意把他遺忘了。直到曾寶坤大吼一聲,他們才集體噤聲,不安地看著曾寶坤,似乎在祈求什麽。曾寶坤環視了他們一眼,堂堂八尺男兒竟然落了淚。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父母生養了我們,我們自應當護他們周全。但是,我們中間有多少人的命,多少家人的命是卿大人救回來的?王二牛,”他看著被顧老六打傷的年輕衙役,說道:“你本是郴州人,因為郴州地處大齊和塔克爾的交界處,你家人在戰爭中全部死去。你流浪到承天縣,餓得要跟狗搶糧食,差點被流浪狗咬死。卿大人親自幫你清洗傷口,敷上草藥,還讓你在縣衙混口飯吃,這些你都忘了嗎?”王二牛在他的註視下羞愧得低下了頭。他想起自己初到承天縣的境遇,鼻子一酸,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阮義,你弟弟到京城去做生意,被富賈騙得血本無歸,還險些遭了他的毒手。是卿大人幫你從中斡旋,他才能平安歸來。卿大人也是你家的恩人。”一個中等身材的衙役攥緊了拳頭,重重地點了兩下頭。

“虎哥,”曾寶坤拍著一個瘦弱的衙役,說道:“當年嫂子生二蛋時,穩婆在給許家接生,沒辦法趕過去幫忙。是卿大人讓卿夫人帶著丫環到你家去,親自接的生。二蛋的學名,還是卿夫人給起的。”被稱作虎哥的男子默默地走到曾寶坤身後,挺直了腰板。他雖瘦弱且沈默,但他的行動卻好似給了其他衙役一個解救卿木文的信號。有些衙役含著熱淚,開始猶豫著是否要走過去,此時吳三叉急了。但他又不敢在曾寶坤面前造次,只能跺腳道:“寶坤,坤哥,曾大爺!卿大人對我們再好,也親不過自己的父母!他的罪,咱們都沒法替他擔!你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總不能讓一家老小給姓卿的陪葬吧!”

“我記得那年蝗災,吳三叉你家老母餓得摔倒在地。若不是卿大人讓卿夫人把自家的米拿出來煮粥賑災,你母親現下早就不在了!另外,陪葬?”曾寶坤冷哼了一聲:“究竟是誰給誰陪葬?”

吳三叉急得眼睛都紅了,想去拉扯曾寶坤又不敢。他環視了四周,即使有些人的想法跟他一樣,現下也沒臉、沒膽子出頭。曾寶坤不再搭理他們,而是向一直默默觀察他們的奕之拱了拱手:“慕公子,讓你見笑了。請跟我來。”

“你們要去哪兒?”吳三叉顧不得老臉,少不得再追問一句。

“去見一個知道真相,有權做主是否說出真相的人。”

曾寶坤把奕之帶到牢房外的審廳,隨後又帶了一個人進來。奕之一看,果然是卿夫人。見到奕之,卿夫人十分錯愕,她問曾寶坤:“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曾寶坤把卿夫人讓到椅子上,含著淚說道:“夫人,我們不能那麽自私,讓卿大人含冤死去。”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臉,轉頭對奕之說:“慕公子,卿夫人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她肯不肯說,就看你的了。”奕之點點頭,他方才走了出去。奕之與卿夫人對視了一會兒,緩緩地將自己的推測道出。聽到他的話,卿夫人再也控制不住,無力地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節選自《國風鄘風相鼠》,本是把統治者比作老鼠,諷刺統治者的無恥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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