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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恩昧良宵小掩本相,愧天怍人好漢露真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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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縣府衙大堂上,奕之正與衙役們對視著。這兩日,衙役們已經知道奕之的身份,也知道他此時在查卿木文的案子。雖然對於蔣步仁的所見所聞,他們都猶豫地回答確有此事。但是對於蔣步仁的評價則和陶宏遠完全相反。他們大多認為他是個兩面三刀、攀附權貴的小人,跟卿大人有著雲泥之別。但當奕之要求他們談談對卿木文盜糧一事的看法,他們卻都不開口,推說什麽都不知道。他們早已見識了陶宏遠的人品,誤以為奕之跟他是一丘之貉,對他十分戒備。眼看小半天已經過去,事情還沒有絲毫進展。奕之無奈,只能隱隱地威脅道:“諸位,卿大人之案牽連甚廣,一個不好就會演變成郢州之禍。希望各位配合在下,速破此案。若卿大人是冤枉的,便盡快還他清白。若他真罪有應得,也不至於連累承天縣上下。”

此言一出,衙役們的表情十分覆雜。半晌,一個年長的衙役怯怯地問道“你的意思是,縱使卿大人已經認罪,若不能給朝廷一個滿意的交代,朝廷也會像逼……對付郢州百姓那樣對待我們嗎?”奕之沒有回答。倒是之前撞上卿嫵的年輕衙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有些心虛縮了縮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不敢多言。奕之知道,這個年輕衙役名喚曾寶坤。雖然年紀輕輕,但能識文斷字,且機敏能幹,之前刺殺卿木文的賊子就是被他當場擒拿的。他現今已經隱隱成為衙役的頭兒,連捕頭也極看重他,打算培養他成為捕快。如果他能開口,可能就能挖到有用的線索。奕之清了清嗓子,突然轉移話題:“曾兄與卿大人關系甚篤?”

曾寶坤冷冷地瞄了他一眼:“何以見得?”

“聽聞卿家在牢中已待了近一周,卿大人固然儀容不整,而卿夫人和卿小姐雖神色倉皇,卻梳洗得幹幹凈凈。這就須要衙役的幫助,這是其一。其二,郎中一進牢裏,第一句話問的就是卿大人的傷口是否又開裂了。可見他並非第一次進去幫卿大人處理傷口。他不須要請示我,就直接應允卿夫人,會將卿小姐的退燒藥熬好送進來。如果獄卒不配合,他又哪來把握?而你就是衙役之首,定是你默許,方得如此。其三,”奕之微蹙眉頭,“昨日你分明是有意撞倒我朋友。你認為是我們的到來,害得卿小姐要受無妄之災,因此遷怒於她。卿大人已經承擔了所有罪責,此次九死一生,對你並無任何利用價值。但你依然對他們關照有加,可見關系匪淺。”

“是又如何?”曾寶坤稍稍緩和了語氣,只是身子依然向後微傾。

“在下看得出來,曾兄是俠肝義膽的熱血漢子,定不會讓卿大人蒙受不白之冤,枉死獄中。”

“俠肝義膽?”曾寶坤的臉漲得通紅,仿佛用手一戳就會滴出血來:“真正的漢子應該頂天立地,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恩公一家在獄中飽受煎熬,曾某卻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不能做。縛手縛腳,瞻前顧後,算得上什麽真漢子!”

“聽聞曾兄家境貧寒,父母兄弟共十幾口人,家中的生計原都靠幾畝薄田勉力維持。但前幾年的蝗災不僅讓你們血本無歸,沈重的賦稅逼得你們不得不把地給賣了。是卿大人幫你把地買下,交給你們繼續耕種,又收了你做衙役,多了一份銀錢補貼家用。卿大人的恩情,堪比再造父母。他此番遭難,曾兄必然心如刀絞。只要曾兄將真相告知在下,也算是為卿大人出了一份力了。在下允諾,定還卿大人一個清白!”

奕之這兩日並未提審卿木文,也未詢問衙役,而是游走鄉裏,了解府衙之事。此時奕之正目光炯炯地盯著曾寶坤,心中卻暗暗感激客店的掌櫃。那個掌櫃年事已高,又無親眷,似乎特別怕寂寞,喜歡嘮嗑。他知道奕之是京城的公子哥,現下正在調查卿木文的案子,雖說常常欲言又止,言辭閃爍,但因為希望奕之能為卿家求情,還是經常把卿木文的事情告知奕之。

見奕之覆述自己和恩公的過往,曾寶坤的眼睛瞬間紅了。他微微張口,像是要說什麽,結果那個年長的衙役拉了他一把,急切地說道:“寶坤,不要糊塗!你家還有十幾口人等著你開飯呢!”

另外一個個頭稍矮,年紀較小的衙役也怯怯地說:“曾哥,卿大人的事,不是我們能過問的。”

話音剛落,一個高大的身影撲了過來,拳頭狠狠地砸到了年輕衙役的臉上,他瞬間倒地,半天都爬不起來。奕之一看,這個衙役正是獄中故意跌倒的那位。他狠狠地踹了地上的衙役一腳,啐了一口:“你們這些沒良心的王八羔子,卿大人為了咱們都快滅門了,你們還心安理得地想置他於死地。老子實在看不下去了。”他轉頭對奕之說道:“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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