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步仁遲疑了一會兒，像是終於下了決心。他走到奕之耳邊，低聲說道：“事情是這樣的。當時前來刺殺大人的賊子被抓後，本應處斬。我家大人宅心仁厚，只是將他關押在牢房裏。但是，暫且不殺他便罷了，反而還好酒好菜地伺候著，這是何道理？據看管賊子的小衙役說，大人甚至多次與之密談。我本以為大人是想從中套出些信息，但直到賊子自盡，也沒聽大人說起有何收獲。

“你的意思是，卿木文其實是龍虎山的人。他之前只是用苦肉計，以犧牲一些小嘍啰的代價，坐穩縣丞的位置，伺機獲取更重要的東西？”

“我不是這個意思！”蔣步仁驚得連連擺手。奕之忙安撫他：“我只是列舉一種可能罷了，無憑無據，對卿大人不會有影響的。蔣公但說無妨。”

“其實那個賊子來刺殺他時，若不是在下及時趕到，那個賊子說不定就會逃走了。見到他被捉，卿大人還有些惋惜。我暗自猜測，許是卿大人有什麽把柄在對方手中。若此事到此為止，我並不會再生疑竇。但後來大人幾次從外面回來，我都發現他的鞋底沾的竟是龍虎山的泥土。大人說起此事，倒是坦白自己到龍虎山附近散心。龍虎山離此雖不算遠，但地勢陡峭，且賊子尚未除盡。我家大人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又無武功傍身，怎會一人去那兒散心？我思來想去，也不得其解。”

他見奕之似有不信，有神神秘秘地說道：“還有一件事，不知跟這有無關系。卿大人的岳丈是大齊最大糧鋪‘食為天’的大掌櫃。他正直大方，承天縣鬧蝗災時，他還捐了不少銀子救濟百姓。但是三個月前，老人家卻突然寄來絕交書，宣稱與卿家斷絕關系。甚至還派人接走了卿小姐，不讓卿小姐再稱卿大人為父親。有些不懂事的小衙役揣測紛紛，懷疑是大人龍虎山賊眾的座上賓，惹怒了嫉惡如仇的老岳丈！在下心中不忿，卻又無力辯解，委實憂心。”

“卿小姐不是在獄中嗎？”

“是啊。也不知怎的，她年紀甚小，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當初竟能從外祖家偷偷跑回來。也許，”蔣步仁看似無意地說道：“她跟我家大人一樣，膽色驚人吧。”他向奕之拱了拱手：“總之，還望慕公子能解開我心中這個疑團，同時也為我家大人洗刷冤屈。”

“蔣公不必多禮，奕之定勉力為之。”

“多謝慕公子。”

奕之行了個禮，正準備離開，突然間又轉過身來，像是不經意地問道：“蔣公也是龍虎山上的常客吧？”

“怎會？！”蔣步仁像受了什麽侮辱一般，漲紅著臉說道：“蔣某自幼苦讀聖賢書，一直秉持忠君愛國之念。怎會與山上賊人有所牽扯？”

奕之盯著他的臉，微微錯愕：“蔣公誤會了。聽聞龍虎山風景秀麗，奕之神往已久。現下賊人亦幾無蹤跡，奕之想著蔣公在此客居已久，一定對山形地勢了如指掌，本想請蔣公帶我前去一游。”

聽到這裏，蔣步仁才恍然大悟般地訕笑道：“原來如此。卿大人之事委實太讓蔣某震驚，以至於草木皆兵，讓慕公子看笑話了，慚愧慚愧。慕公子為了景色之美，竟不畏賊人之威，頗具魏晉名士的倜儻風度，果然是世家風範！只是在下十年前搬來此處，正是賊人氣勢最盛之時。蔣某手無縛雞之力，還真未去過龍虎山。聽聞龍虎山仍有餘孽盤踞，慕公子不可掉以輕心啊！”

“無妨。其實案子未破，暫時也無法成行。告辭！”

“請。”

奕之轉身離去，蔣步仁的尷尬一掃而光，唇邊浮起一絲狡詐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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