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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探監奕之延醫,初會面步仁告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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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之爬上階梯,走出黑暗的地牢,眼睛被突如其來的陽光刺得生疼,便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了視線。以前他都認為,陽光是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它的照耀能讓宵小原形畢露,給人溫暖、勇氣和力量。但他從未想過,若魑魅魍魎一直隱匿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裏,得到大片陰暗的庇護,或者它們披上了正義的外衣,混跡於正人君子之中,那麽陽光又能奈它何?而若是正直的人陷入了黑暗的泥沼,成為一個游蕩於正義與險惡之間的幽靈,真的要用陽光逼得他灰飛煙滅嗎?

昨晚沒能睡好,太陽穴旁的神經跳得厲害。他索性閉上眼睛,靜靜地思考案件。整件事情疑影重重。真是卿木文私下盜走、販賣軍糧嗎?不可能。無論是從卿夫人的表現還是衙役、郎中等人對他的態度,都可以看出他並非這樣的人。何況此事註定會敗露。朝廷催要糧草的時間相對固定,他為何不提前卷款逃走?那些贓銀又在哪裏?但如果不是他盜走軍糧,那些糧食現在在哪裏?他為何要替對方頂缸,甚至是拉著一家老小去死?

奕之的腦仁有些疼。他雖是禮部尚書之子,但並無功名在身,沒有接觸過這些事宜。加上他不喜擅專,家中大事都由父親和大哥決斷。大哥英年早逝之後,父親一下子老了十幾歲。他身處秦關城,本想歸家擔起重責,但父親堅決反對,只好作罷。家中之事現今由小妹慕子妍操持。子妍十分聰明能幹,不僅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得太後賞識,在宮中擔任女官。哪怕他偶爾回家,也不須處理這類雜事,因而更不擅長。卿木文一事更讓他明白,與官場上的人周旋不易。想起年邁的父親和年幼的妹妹,心中更是湧動著陣陣愧疚。

正當他陷入沈思時,眼前有一片陰影向他壓過來。他睜眼一看,發現眼前是一個儀表堂堂、師爺打扮的中年男子。該男子未語先笑:“慕公子遠道而來,蔣某未能遠迎,失敬失敬。”

“閣下就是蔣師爺吧?”奕之曾聽陶宏遠說過,承天縣有個名喚蔣步仁的師爺。當年龍虎山的餘孽不甘失敗,幾次想要刺殺卿木文。幸虧蔣步仁機警,不僅護得卿木文周全,甚至還活捉了一個賊子。他聰明能幹,處事公允,多次給卿木文出謀獻策,才使得此地百姓能安居樂業。以他的能力和資歷,歷任縣丞調走之前都曾想舉薦他擔任新的縣丞,或者向上級建議,令他高升。但他都一一婉拒。說是對此地有了很深厚的感情,不願離開。還說自己個性懶散,不適宜擔任縣丞。因此他在師爺的位置上坐了十來年,深得歷屆縣丞和百姓的敬重。卿木文出事後,他四處奔走,希望能為他減刑。奕之來的那一天,他剛剛去拜訪了上任縣丞,也就是現已高升至刑部的蔔弋,所以早上才剛回來。他聽衙役說有個京城來的公子在協助欽差調查卿木文一事,於是立刻過來相見。

“慕公子是來探訪我家大人的吧?”

“正是。”

蔣步仁嘆了口氣:“我家大人為人正直,怎會落到此番田地?”

蔣步仁舉止翩翩,言語誠懇,奕之對他很有好感。同時,他也是府衙中和卿木文相處最多的人,應該也很了解卿木文的情況。於是奕之向他詢問:“不知事發之前,蔣公是否發現什麽不對勁之處?”

蔣步仁搖搖頭:“沒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不過……”蔣步仁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隨即又皺了皺眉眉頭,笑著掩飾道:“其實也不過是些小事,不說也罷。”

“無論什麽蛛絲馬跡都可能是破案的關鍵。還望蔣公指點一二。”見蔣步仁不語,奕之作赧然狀:“蔣公知道,晚輩在陶大人面前立下軍令狀,三天之內要破此奇案。但晚輩愚鈍,至今仍找不到線索。若無法兌現諾言,不僅是陶大人那裏不好交差,我恐怕也再無顏面回京面聖了。”

蔣步仁以為奕之跟其他世家子弟一樣,想沽名釣譽,借機攢點政治資本。奕之的話坐實了他心中的猜想。於是他笑道:“慕公子乃少年英雄,不可妄自菲薄。”

見蔣步仁只是打官腔,奕之只好加足馬力:“其實我個人的前程事小。萬一破不了案,朝廷震怒,牽連到承天縣衙上上下下,又叫我如何過意得去?若是連累承天縣成為第二個郢州城,那奕之真是萬死也難贖其罪了。”

郢州城跟承天縣類似,都是大齊的納稅大戶。但一年前,由於山洪泛濫,郢州城顆粒無收。但朝廷只肯減輕一成賦稅。郢州城百姓不堪重壓,揭竿而起。周邊幾個縣市見狀,亦欣然相應。一時鬧得滿城風雨。朝廷本想派當時的兵部尚書李松奇前去鎮壓,但他極力反對,最終被罷免官職,發配去做看守城門的小卒。當時的兵部侍郎瞿思柏卻主動請纓,鎮壓農民起義。最終雖取得勝利,但伏屍十萬,血流千裏,郢州城由好好的一個富庶之地變成人間地獄,瞿思柏卻因此當上了兵部尚書。

聽得此言,蔣步仁似有所震動。但他又為難道:“我與卿大人情同手足,一心想要救他於水火之中。但此事一旦說出來,對卿大人的聲名有損,豈不是害了他!”

“蔣公放心。若卿大人真的光風霽月,奕之定不會讓他蒙受不白之冤。若卿大人白璧有瑕,那麽蔣公此舉,也是為民除害。”見蔣步仁仍有些猶疑,奕之又補充道:“今日蔣公向我透露秘辛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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