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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師父巧設核驗題,呆徒兒楞說當年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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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舅,後來另外三把利器呢?”

剛剛送走裴暕,裴淏就立刻揪住白天的衣襟,熱切地望著他。少堂站了起來,握著藥囊走了出去。徐伶原想跟上去,轉念一想,又留了下來。奕之見卿嫵臉色不佳,想要送她回房休息。但曼姝、淩宇、清栩圍住白天,恰好擋住了他們的路。卿嫵擺擺手,二人繼續坐在原處。一霆從淩宇身邊走過,被熱心的淩宇一把拉住,推進了圈子裏,好讓他聽得更清楚。

白天本不是伶俐之人,且生性靦腆膽小。今日提及的是江湖中最血腥的往事,他難免有些氣息不暢:“後……後來……”

還是清栩有先見之明。他知白天最喜吃糖,又見給少堂備下的梨膏糖(梨膏糖相傳是魏征制作的,能治氣喘)紋絲未動,於是早從桌上抓了一把在手,此時立刻遞給白天。曼姝狗腿地替他接過,剝了幾個塞進他嘴裏,而後又安撫道:“小舅舅,放松點兒,邊吃糖邊說。孔雷豪手裏的千斬有何厲害之處?”

聽到“千斬”二字,徐伶也側著身子,擠進了圈內。白天有些遲疑。他低頭思索了一陣,又深深吸了兩口氣,突然閉著眼睛,一口氣說道:“孔雷豪此人身高九尺力大無窮據說跟西楚霸王項羽一樣力能扛鼎他個性殘暴十幾年前曾經持千斬獨闖祁林派一夜之間屠其滿門千斬重八十二斤……”

一旁的裴淏驚呼:“跟關公的青龍偃月刀一樣重呢!”

白天被打斷,有些茫然地睜開了眼,嘴巴張著,卻一時說不出話來。曼姝氣得一巴掌蓋在裴淏腦袋上:“閉嘴!”她轉頭向白天柔聲說道:“小舅舅,繼續。”

裴淏大怒,但見眾人都一臉向往地望著白天,而他被自己打斷之後,越急越說不出來,心下倒有些歉然。他揉了揉腦袋,將怒氣強捺了下去。眾人凝神靜息,就這樣等了將近半柱香的時間(相當於六七分鐘),白天終於平靜了下來。想是他口中的糖果已然融化殆盡,他下意識地攥著腰間的玉佩,慢慢開口:“那千斬重……重八十二斤,但據說孔雷豪耍起來就跟……跟……跟五師姐揮舞水袖一般……”眾人臉色一變,但不敢再開口,怕打斷了白天的思緒。“聽聞……聽聞千斬仿佛還有魔性,一般武器一旦靠近它,便……很難揮灑開來。”眾人都用鼓勵地眼神看著他。漸漸地,他越說越順:“祁林派的人,要麽被開膛破肚,要麽被梟首斷足,但無一人生還。地上的青石板都被血給染紅了。第一個發現此事的是祁林派的一個小弟子,他父親過壽,他下山給父親祝壽去了。結果第二天一回來見到此番場景,整個人都嚇瘋了。祁林山腳下的百姓至今談此色變。據說,這次四師兄要對付的人和他有幾分相似,你們……千萬要當心。”

徐伶的神色變幻莫測,眾人都同情地看著他。少頃,他突然笑了:“沒什麽大不了的,我的武功雖然不濟,但還有少堂不是?縱使我這條命真的交待給千斬了,黃泉路上還可以跟其他好漢煮酒論劍,何等快哉!”

他拿著酒葫蘆,大步跨出去了。眾人沈默了半晌,淩宇給大家鼓勁兒:“莫擔憂,少堂一手的暗器獨步天下,他們會平安回來的。”

“大師哥說得對。四師兄那麽聰明,七師兄暗器使得連爹爹都讚不絕口,他們肯定會平安無事的。”曼姝笑道:“小舅舅,你說得越來越好了!一點兒也不結巴了!”

白天的臉微微一紅,氣息也順暢了不少。

“那鬼哭呢?”

“聽聞肖諾平雖不像孔雷豪那樣,殺人如麻。但他和鐵二牛關系最好。那鐵二牛是“鑄癡”,生性軟弱可欺。在遇上肖諾平之前,他所鑄的兵器往往被些草寇奪去。肖諾平與他結識之後,將那些草寇統統趕走,二人遂結成了好友。鬼哭就是是鐵二牛為他量身訂造的。他舞起來時如同多長了一只手一般。往往對方尚未拔刀,鬼哭已經割下對方的頭了。當年沈曜玨身中劇毒,被朝廷誅殺時,他為救沈曜玨,一人力敵數十個大內高手。後來他的右臂被砍斷,但數十個大內侍衛卻悉數被他所殺,他和沈曜玨也不見蹤影了。朝廷大為震怒,卻也無可奈何。

奪魂是齊鳴的兵器。這個齊鳴是無垢門當年的四大護法中最神秘的一個,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江湖中也沒流傳過他的什麽劣跡。只是聽聞他曾用奪魂打敗少林高僧無塵大師,然後便杳然無蹤。倒是無塵大師因此抑郁而終。”

白天一口氣講完,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天,講得真好!”

“可不是,都快趕上說書的了!”曼姝也跟著讚道。

白天很開心。他摩挲著玉佩上的流雲紋,打算一會兒去姐姐澤蘭的房中,跟姐姐好好炫耀一番。裴淏也裂開嘴大笑。結果浮腫的部分一陣痛癢。他只好抽動了嘴角,這才像想起什麽似的,狠狠地瞪了一眼曼姝。曼姝站起來比他高出一個頭,她毫不示弱地回瞪過去。一霆正巧站在他們中間,見二人劍拔弩張,只好默默地往外挪了一挪,又挪了一挪。

卿嫵的臉色緩過來了,她側著頭,若有所思。奕之溫和地問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沈曜玨究竟是何等樣人,能讓這樣幾個人心甘情願地為他出生入死?”

她的聲音並不大,但此時眾人都未出聲,因此聽得甚是清楚。聞得此言,一霆等人俱是一楞。曼姝有些困惑地轉過身來,接過話頭:“什麽人?他就是一個喪心病狂的大魔頭呀!人家說,人以類聚,物以群分。你瞧瞧他的手下都是些什麽人?孔雷豪惡貫滿盈,自不必說。唐孜敏用蛇給沈曜玨守墳,想想都挺變態的。那個齊鳴也可惡,居然把一個得道高僧活活逼死。肖諾平……”曼姝了解到他唯一的劣跡就是殺了那幾十個侍衛。但在生死關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的做法也無可厚非。她索性跺了跺腳,胡亂說道:“總之,他也不是什麽好人。無垢門就是個狼窩,難道裏頭裏還能出只兔子?要我說啊,這種武林敗類,死了活該。”

白天張了張口,似要說些什麽。但他脧了眾人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卿嫵知道曼姝秉性純良,生平最恨邪魔外道,因此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倒是一霆問道:“莫非五師姐另有看法?”

見眾人都圍了過來,卿嫵沈吟半晌,才緩緩道來:“唐孜敏狠辣決絕,唯獨對愛人至死不渝。用蛇看墓一事雖不合倫常,但就像白娘子水漫金山一樣,情之所至而已。肖諾平為了沈曜玨,連刀客最引以為豪的右臂都能犧牲,忠義二字當之無愧。齊鳴與無塵公平較量,技高一籌罷了,無關對錯。至於孔雷豪,這樣的人都能為沈曜玨所用,可見沈曜玨必有他的過人之處。”

她的手無意識地撫過腰間的軟劍,眼中似有悲憫:“人的需求其實很簡單。能吃飽就不會從虎口奪食,能穿暖也不會想著與虎謀皮。若無垢門因為狼子野心才行逆天之事,那便死不足惜。但若是另有隱情,恐怕也只是一些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罷了。”

奕之、徐伶素知卿嫵的心性,便也罷了。清栩低頭思索,曼姝等雖覺得哪裏不對,但又好像無可辯駁。氣氛一下子有些尷尬。只有奕之笑意融融,不動聲色地圓場:“的確如此。這些梟雄之所以淪落為江湖人眼中的敗類,也許另有緣故。如果我們能早生十年,或許就能揭開這些秘事背後的面紗了。”雖然他也不認同無垢門的做法,但此言既不會駁了卿嫵的面子,對當年的事也不盲目下定論,凡事留有餘地,就是他的風格。卿嫵心下了然,也不多言,只是淡淡一笑。

“何必早生十年呢?阿爹曾經與沈曜玨一戰,沈曜玨還是他的手下敗將呢,我們去問問他不就知道了!”裴淏興奮起來,也顧不得師兄師姐了,一溜煙兒地跑去找裴暕了。曼姝一向要跟他爭個高低,她怕裴淏聽到了什麽自己沒聽過的東西,便一手拉著淩宇,一手提著裙子跑了。奕之送卿嫵回房休息去了,一霆也走了,倒是清栩沈默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麽。白天見他不語,走過去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三師兄?”

“白天,我想,肖諾平可能在鐵二牛那裏。”

“啊……啊?”白天半天都沒回過神兒來。“不……不會吧?剛剛……姐夫明明說……”

“師父是說鐵二牛一向獨來獨往。可是你想,他鑄劍成癮,總不可能不再鑄造兵器了吧?但是這麽多年了,你聽說過誰拿到他造的兵器了嗎?他沒有武功,身邊要是沒有人保護,他的兵器早像他遇見肖諾平之前那樣,被人搶光了!”

“可……會不會是別人不知道……他住哪兒呢?你看,雖然秦關城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但是知道我們所在的人卻是鳳毛麟角呀!”也不知是白天越說越有信心,還是他正在努力說服自己,他說話倒是不結巴了。

清栩把手中的東西打開,指給白天看。手中是淩宇

“這是大師兄剛剛給的通向鐵二牛家的地圖。鐵二牛就住在潁州。此地地勢平坦,又是交通要塞,哪怕他住的是最偏遠的小村落,也不可能沒人知道。”清栩握緊了地圖,輕輕說道:“我們的任務,恐怕不比徐伶他們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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