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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裴淏詐串連環戲,儒奕之賄緩欽差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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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京都大街上,多了兩只嘰嘰喳喳吵鬧的小麻雀,以及一個站在中間卻攔不住他們,正暗自扶額的大漢。

“都是你!來之前放話說什麽‘妙手空空’獨步天下,哪怕盜取玉璽也不在話下,去兵部尚書府偷個把畫當然是手到擒來。結果呢?結果呢?”

大聲嚷嚷的人自然是曼姝。站在她右邊的大漢就是淩宇。他唯恐曼姝的話被旁人聽見,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一邊像做賊似的轉著腦袋防備著,一邊弱弱地扯了曼姝的袖子。曼姝正在氣頭上,絲毫不給面子,不僅惡狠狠地扯回了衣袖,還在百忙之中抽空白了他一眼。他只好縮了縮脖子,尷尬地靠向右邊的裴淏。

裴淏雖比曼姝矮了半頭,但嗓門兒絲毫不遜色。他一把扒拉開淩宇,怒氣沖沖地吼道:“你還有臉說?我昨晚蹲了半夜的屋頂,差點被蚊子咬死。那幅畫重兵把守不要緊,長十五尺,寬七寸,還用木框裱好了也不要緊,關鍵是為什麽有五幅一模一樣的?我哪兒知道哪幅是真的?我只有兩只手,又怎麽可能全搬得回來?我忙活兒了大半夜,你倒好,住最好的客棧,吃最好的大餐,還因為逛夜市把所有銀兩都花光了,花光了!那三十兩銀子是我們三個人十五日的盤纏!”

“……誰,誰說花光了,這不是還有……半吊錢嗎?”曼姝微有些心虛,聲音也稍小了一些。但是隨即她又氣鼓鼓地埋怨道:“哼,要不是你說今天就可以啟程回家,我怎麽會那麽大手大腳?沒有金剛鉆,就別攬那個瓷器活兒,都怨你!”

“好大的口氣!說得好像你能拿得到畫似的!”

“我是沒本事,但我也沒有誇下海口呀!哼,這都怨爹爹,我和大師哥於書畫一道都不精通,你便更不須提了。哪怕真跡就在我們眼前,我們也會把它當廢紙扔了,更不用說……這項任務怎麽不交給二師兄啊?”

“餵餵,什麽叫‘更不須提’了啊?說得好似你的西瓜畫得比我圓一般。”裴淏翻了個白眼,但是他也讚同曼姝的意見:“二師兄出身官宦人家,又精於書畫,到兵部尚書府去盜畫再合適不過了。還有七師兄,他爹可是大將軍,跟兵部的關系更不一般。說不定他們一亮身份,兵部尚書就把畫雙手奉上了呢!誰知道阿爹怎麽想的!”

京師重地,不宜風高舉火。木淩宇見他們在京都最繁華的大街上如此口無遮攔,急得團團轉,拉拉這個,扯扯那個,結果均被無視。他正在暗暗擔心,不知會不會招惹朝廷,結果一擡眼,兩個侍衛正向他們迎面走來。

大齊朝廷黑暗腐敗,官兵一向只關註晉升和銀子,大街上的小打小鬧原也不放在眼裏。但此時各國使團正在京朝謁,且朝中又準備慶賀太後的壽誕,時機十分敏感。大街上的一次小小的爭端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後果不可估量。因此,京兆尹早已發出通告,告誡百姓謹言慎行,違者必誅。但是這三個外鄉人不僅當街爭吵,言語之間還牽涉到兵部尚書府上,因此早就有擔心受到牽連之人把此事上報給值班的侍衛統領王赟。那人正在打牌,中途被打斷,十分不耐,於是派了一個兩個侍衛前去一看究竟。畢竟是特殊時期,那人想想還是不妥,於是又派了一個侍衛長跟去照應。

淩宇見狀,拉著師弟師妹轉身就走。他是師兄弟當中武功修為最高的人,這幾個侍衛他自是不放在眼裏。只是這是天子腳下,一個處理不當,就會引來眾多官兵。如果引起關註,對接下來盜畫十分不利。

裴淏和曼姝也反應過來了,瞬間噤聲,打算乖乖跟著淩宇離開。三人走了才沒兩步,又迎面走來一個侍衛長,對著他們一聲怒吼:“你們都給我站住!”

奕之、卿嫵、一霆在承天縣大街上走著,遠遠地看到前方的府衙匾額。突然間,卿嫵停住了腳步。一霆納悶地看著她:“五師姐?”

帷帽下面,卿嫵的臉色蒼白,身子微微發抖。奕之心下了然,他拍了拍卿嫵的肩膀,柔聲安慰道:“縣丞大人深陷囹圄,會面之地必然汙穢不堪,你還是回客棧休息吧。”他跟一霆示意,一霆點點頭:“五師姐,我先送你回去。”

卿嫵雖有些不適,但她不想讓奕之孤軍奮戰,於是咬咬牙,說道:“我沒事兒。走吧。”

她定了定心神,率先向前邁去,奕之和一霆只好跟在她身後。三人來到了府衙門前。兩個衙役攔住了他們:“來者何人?”

奕之上前一步:“我等乃欽差大人的好友。聽聞他在此地辦公,特來拜訪。”

欽差的好友?那必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兩個衙役對視了一眼,眼底俱是厭惡。奕之將此景盡收眼底,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衙役大哥能否為我等指路?”

個子稍高一些的衙役比較年長,他雖半信半疑,但依然答道:“欽差大人正在府內‘辦公’,你們自己進去吧。直走一段左拐便是。”

奕之等人謝過衙役,一道進了府衙。他們尚未走遠,身材較胖的那個衙役用手肘撞了同僚一下,壓低聲音說道:“這就讓他們進去了?萬一裏頭的東西有個閃失,那個姓陶的又要怪到我們頭上了!”

年輕的衙役哂笑道:“怕什麽?稍微值錢一些的東西不都被他搬走了嗎?連卿夫人親手為卿大人縫制的布墊都要霸占,府裏還能剩下些啥?”

原來這個欽差姓陶,看樣子還是個老油條。奕之心中有數。他們尚未到達內堂,就聽到有人在高聲斥責:“……反正不管是偷是搶,是累死還是累活,你們務必要督促百姓把軍糧給我補齊了!聽見沒有?”

奕之等走到內堂門口,看到三兩個衙役歪歪扭扭地杵在那兒,任欽差數落,也不置一詞。欽差陶宏遠大怒,正要破口大罵,一擡眼卻見到奕之一行人。他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問道:“你們是何人?”

衙役們見有陌生人來,也不跟陶宏遠打聲招呼,自己就甩袖離開。氣得陶宏遠差點跳腳。見奕之等人還給他們讓行,他更是火大。於是將怒氣一股腦兒撒在奕之身上:“你們從哪兒滾過來的小王八蛋?見到本欽差居然不下跪,真是豈有此理!來人!大刑伺候!”

奕之走上前去,一邊行禮,一邊把慕府的令牌呈給陶宏遠。原來大齊三品以上的官員都會訂做一批令牌,交給出門在外的親眷和親信,讓他們便宜行事。陶宏遠接過一看,將信將疑:“聽聞慕程雲慕大人有一位公子一位小姐。慕府大公子前些年為國捐軀了,大小姐如今在宮中擔任女官,不知閣下是?”

“在下乃慕府次子,慕奕之。因常年在外游學,故大人不知。”

奕之自小在秦關城學藝,既不在朝中擔任要職,也鮮少出現在天潢貴胄的圈子裏,因此陶宏遠對他並不熟悉。奕之雖相貌堂堂,氣度高華,令牌也並無破綻,但他一身石青色棉布盤領襕衫,談吐斯文,絲毫沒有一般京城公子哥的做派,陶宏遠對他尚有疑慮,因此說話的態度也淡淡的:“原來如此,失敬失敬。”他把令牌還給奕之:“不知慕二公子光臨承天縣,是來游山玩水,還是另有公事在身?”一邊說著,他一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奕之一行人。一霆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怯怯地往卿嫵身後躲了躲。卿嫵的臉被帷帽擋著,看不出表情。陶宏遠更是懷疑。

奕之上前跨了一步,身子正好擋在陶宏遠和卿嫵中間,恭敬答道:“晚輩常聽家父提起,陶大人為人嚴謹,處事幹練。晚輩神往已久。近日攜友出游,聽聞陶大人正在審理承天縣丞貪汙軍糧一案。大人為民除害,晚輩心中景仰,特來拜會。”

“哦?慕大人也知道下官?”陶宏遠有些意外,也有些得意。作為前任禮部尚書,慕程雲的權柄雖然不大,但是十幾年前,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巧妙地化解了朝廷和武林劍拔弩張的局勢,被皇帝封為“智勇侯”。他的長公子慕謹之曾與皇後的次女孌猗公主定親,但前幾年卻死於圍剿黎格朗的戰場上。孌猗公主為此立誓不嫁,帝後十分憂心。後來,慕程雲又出面勸解公主另嫁他人,公主含淚應允。現今不僅覓得良偶,年前還誕下一位小郡主。帝心大悅,不僅封賞了公主駙馬,更是重賞了慕程雲。他的長女慕子妍雖剛剛及笄,但十分聰明能幹,小小年紀就在宮中擔任女官,深得太後等宮眷的賞識。他現今雖已辭官,但在禦前依然舉重若輕。若是能得到他的賞識,對自己的前程必是一大助力。

陶宏遠又打量了奕之一番。這位慕二公子就像一場剛下的春雨,既有天上雲朵與生俱來的高潔,但又無雲朵的孤傲;既散發著地上泥土的親和,卻不曾沾染泥土的腥氣。以陶宏遠縱橫官場多年的經驗便知,這樣的人能很好的游走於清官與汙吏之間,是皇帝最看重的一類人。加上他的背景,飛黃騰達是遲早的事。若能在他尚未高飛之際與之搞好關系,於自己更是有百利而無一害。想到這裏,陶宏遠心頭松動,面色和和緩了不少。

“正是。大人如今正在審理貪汙軍糧一案,以大人的才智,此案必將很快水落石出。若家父得知,晚輩現今能跟在大人身邊,長些見識,必然十分寬慰。還望大人恩準。”

“你也想參與進來?”陶宏遠斜乜了奕之一眼。他以為奕之想借自己的勢,趁機在官場立足。看在慕家的面子上,做個順水人情不是不可以,但是醜話他要先說在前頭:“承天縣不比以往。自龍虎山強盜來此,已無什麽油水可撈了!”

一霆聞得此言粗鄙露骨,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奕之心下不喜,但面上卻絲毫不露:“大人誤會了。大人辛勞,哪怕偶有所得,也是應當應分的,晚輩絕不敢覬覦。晚輩只是希望能為大人分憂,若是還能得到大人指點一二,晚輩已經心滿意足了。”

見奕之如此知情識趣,陶宏遠十分寬慰,稱呼上也更加親熱:“哈哈,賢侄不必妄自菲薄。得你襄助,本官必然能更早破案。”

“那就先謝過世伯了。”奕之順水推舟地應了聲“世伯”,聽得陶宏遠心花怒放,仿佛已經跟皇上眼前的紅人慕家攀上了親。奕之趁勢提出:“不知什麽時候可以開始審訊呢?”

“到底是年輕人,滿腔熱血啊!好,我們現在就去大牢看看欽犯。”

“世伯請!”

作者有話要說: 1、15尺=5米,7寸=0.233米。北宋張擇端的名畫《清明上河圖》長5.287米,寬0.248米,本文中的《鳳求凰》只比它稍小一點兒;

2、京兆尹:中國古代官名,相當於今日首都的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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