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文化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四師兄你甭搭理她，繼續說。”裴淏催促。

好在師兄弟們都已經習慣了被這對姐弟以種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打岔，徐伶坦然無視曼姝對裴淏的白眼，繼續說道：“當年江湖中的四大戾器有三把出自他手。你要是能得到他打造的神器，那就是江湖中擁有神兵的最年輕的俠客了！”一席話說得裴淏兩眼放光，仿佛已經手擁神器一般。

“四師哥，你說三把出自他手，那還有一把呢？”一霆問道。

“想不到你武功不高，對神兵倒也神往。”淩宇詫異地看了一眼一霆，一霆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據說當年江湖中有一大邪教，名叫無垢門。門中的四大護法，唐孜敏手握焚心，齊鳴坐擁奪魂，肖諾平手持鬼哭，孔雷豪持有千斬。四大戾器一出，江湖一陣血雨腥風。有人說，奪魂、鬼哭、千斬就是鐵二牛打造的。而唐孜敏手上的焚心是無垢門門主沈曜玨的手筆。”

“沈曜玨！”清栩心念一動：“就是那個縱橫武林官場，屠殺無數高手的沈曜玨？”

“不錯。據說沈曜玨和唐孜敏是一對愛侶，他親手為唐孜敏打造了焚心作為定情信物。沈曜玨死後，屍身不知所蹤。唐孜敏傷心欲絕，為他立了個衣冠冢，用內力震碎焚心給曜玨陪葬，自己也終身不嫁。聽聞她擅長驅蛇，還用蛇給沈曜玨的衣冠冢守墳……”

“太可惜了！把那焚心留給我多好！”裴淏一臉肉痛。

“你別打岔！那其他三把呢？”曼姝急道。

徐伶嘬了一口酒，擺擺手：“我知道的就這麽多，還是上次白天在瑯嬛閣翻《武林風雲志》時我無意中看到的。你們問白天吧，他是出了名的過目不忘，這些東西一準兒刻他腦門兒裏了。”瑯嬛閣是秦關城的藏書閣，裏面珍藏著汗牛充棟的古籍珍藏，包括武林秘籍、武林秘辛等。除了淇奧劍是師傳，徒弟若要修習其他武功，可以先在瑯嬛閣中擇采秘籍，經裴暕點撥後自行修煉。

“小舅舅！”裴淏諂媚地叫了一聲，一把撲過去，險些把白天推了一個趔趄。白天好容易站穩，見大家都看著他，臉色微微發紅，說話也不太利索：“我……我……”

此時奕之輕輕咳了一聲，裴淏、曼姝等人才恍然驚覺，自己八卦過了頭，早已把裴暕給忘了。他們都知道，裴暕一向不拘小節，從不端架子。但是師父越是如此，他們對他越是親近和尊重。若不是涉及到昔日險些導致武林覆滅的江湖秘事，他們也不會這麽失態。

裴暕也不在意，只是說了一句：“此番安排我自有道理，你們毋須多言。爾等此行，兇險萬分，為師有幾件要事須要吩咐。”

“是，師父。”眾人齊聲道。

正當裴暕囑咐弟子之時，秦關城的佛堂中跪著一名虔誠的婦人。她是秦關城的夫人，裴曼姝和裴淏的親生母親白澤蘭。她三十左右年紀，斜綰的墮馬髻上簪著一朵白色菡萏，襯得一襲檀色褙子十分素雅。幽幽的檀香從她身旁的萬佛朝宗倒流香爐中緩緩升騰而出，縈繞在墻上懸掛的如來三十二相圖周遭，使得莊嚴寶相更顯慈悲心腸。與檀香相得益彰的是若有似無的花香。幽微的氣息從地上的金色花朵中慢慢溢出，十分清雅。那些花兒開得甚好，每一朵花的每葉花瓣都如同壽桃的側影般飽滿，又如幾十名少女交錯覆蓋的玉手那般纖柔。花的顏色是深深淺淺的黃，就像佛前的一縷光，雖不刺眼，卻能透過眼睛觸動觀者的心腸。這就是花中名姝“地湧金蓮”。它被佛教寺院定為‘五樹六花’之一，開花時猶如湧出地面的金色蓮花，甚是端雅美麗。裴暕知她信佛，特意從滇南運回來給她的。

此時，一個穿綠色襖裙的小婢走了進來，用手搭在她的肩上。白澤蘭這才睜開眼睛。她長得並不十分美，眉毛太淡了，眼睛又太過細長。由於疏於保養，她的眼角已經蕩漾開了淡淡的魚尾紋，膚色也頗為蒼白。但許是在佛前久了，整個人都縈繞著一種安詳和善的光暈。無論是誰看見她，都會覺得自己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就像餓極了的時候嘴裏塞進一口溫熱的米飯，冬日沐浴後縮進熏好香的幹爽被窩，從裏到外，沒有一處不妥貼。

那侍女歉然地對她打著手語：“夫人，園中的荷包牡丹有些蔫了，奴婢不知如何打理。”

白澤蘭嘆了口氣。這些荷包牡丹一向是她的愛物，被她精心照料得嬌艷無比。只是每年到了這個時候，總會莫名地死去大半。十幾年過去了，難道這些荷包牡丹也沒能抹去當年的記憶嗎？她眸中的光彩暗了下來，在小婢的攙扶下起身，到花園照看花兒去了。門在她身後被關上，沒有陽光的愛撫，那片燦爛的“地湧金蓮”也暗淡了不少，似乎彌漫著淡淡的寂寥和蕭索。

作者有話要說： 瑯嬛閣：瑯嬛也作嫏嬛，神話中天地藏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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