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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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直接送急診室,醫生——”

汽車剛剛停在醫院門口,盛寧已經拉開車門焦急呼喚。

“——找李紹文醫生。”

未等值班醫生判斷結果,一位氣質溫婉的老太太從出租車上下來,從隨身小皮包直接拿出就診卡交給醫生:“這次,就直接安排住院吧。”

“秦姨。”

看到姚局夫人秦姨出現,幾個大小夥心中忐忑稍稍安穩了些:“秦姨,姚局突然是怎麽了——”

秦姨表情平靜沖大家點點頭,甚至拍了拍最靠近自己的顧人語安慰著:“人老了,都會生病的。”

回憶起這麽久以來,暗夜中亮得最久的那一扇窗——

一種恐懼緩緩爬上盛寧的後背,兩腿像是灌了鉛一般的沈重:“秦姨,姚局病的很重嗎?”

秦姨眼中閃過一絲悲傷,卻還是努力擠出一絲豁達:“大家放心吧,我們家老姚身體一向穩健,有病積極治病。你們也還有自己的事,都去上班吧。”

都已經到此境地,秦姨還在替姚局擔心大家。

“秦姨,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嗎?”

非工作時間的馬路上車輛稀疏荒蕪,汽車在幹凈的柏油馬路上轉了方向,沖門口的衛兵招了一下證件,沖進市政家屬小院。

門口的梧桐樹已經開始泛新芽,沖著來者隨風輕輕招手。

盛寧關上車門,深吸一口氣,繞過門口小柵欄,推開姚局家的門。

姚局一生並沒有兒女,偌大的小院也只有自己和秦姨居住。

整個家裏出了必備的家具,連家電都是二十年前的型號。

盛寧輕輕咳嗽一聲,整個屋內空氣震顫,發出刺耳的回聲。

處處體現主人的樸素簡單。

按照秦姨的要求,他從書房的抽屜裏取出姚局的私章。

臨走之前隨意瞥了一眼對面貼墻的書櫃,眼眸像是被火光燙了一下,手心私章差點滑落。

整面墻的書櫃裏,全部是姚局這麽多年的日記。

上面和下面三排,全都是已經結案的案件名,整整齊齊碼了將近千本。

而中間顯眼處,用艷麗的書封裹著的,全都是未結案件。

尤其是,山家綁架案,放在距離櫃門最近的地方。

盛寧拿出日記本,裏面的紙質泛黃,看起來被人翻過很多很多次。

盛寧幾乎是逃出來似的。

剛剛加入工作的時候,盛寧勇猛向前,每次案件終結都會沖進姚局辦公室豎起一根指頭,希望姚局為他安排新的工作。

大家對盛寧的廢寢忘食頗有微詞,姚局幹脆自己帶著他。

出外勤時盛寧撐著旁邊一塊活板跳過去追嫌疑人,一尺厚的活板倒下來邊緣直接沖著姚局的背砸下來,直接磕在姚局腰間——

姚局只說是辦案時倒黴撞到木板上。

後期盛寧可以獨立辦案,有時經過姚局辦公室,看到對方擡著腿費勁的抹藥——

望著十幾公分的劃痕,姚局只說是辦案時倒黴撞在三輪車上。

“盛寧這個孩子,心裏老憋著十五年前的火。要真是每結一個案子,就是放過自己一次,也該刑滿釋放了。”

一顆眼淚掉在正在開車的司機腿上。

盛寧表情緊繃望著前方,手指還緊緊握在方向盤上,肩膀隨著路面顛簸而輕輕搖晃,唯有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下來。

前方紅燈換綠燈。

眼見前方有車搶道,盛寧用力踩下油門,引擎驟鳴警告對方小心——

旁邊豪車司機還準備繼續搶道,轉臉看到盛寧淚流滿面,下意識松開油門,默默退回自己車道。

從醫院回來,盛寧載著疲憊的自己漫無目的亂晃,不知不覺在山以寒家門口停下車。

望著暗黑矗立的別墅,卻莫名有一絲安穩。

他在山家門口,撥通了山以寒的電話。

對方沒有接聽。

盛寧按下門鈴,等待開門的過程突然想起——

上一次來這裏按門鈴,是何其的開心快樂。

無人應門。

盛寧暗暗嘆息,擡腳在四周轉了一圈——

只有一樓衛生間還亮著燈。

當盛寧打開衛生間門的時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心疼還是該笑。

一樓衛生間地上,浴缸裏到處橫著豎著放著紅酒啤酒瓶。

穿著吊帶裙的山以寒將腦袋埋在馬桶裏。

“山以寒——”

盛寧心臟砰砰跳,慢慢擡起手上前檢查,被一聲沖天的呼嚕聲嚇了一跳。

原來是喝醉睡著了。

“山以寒,在這裏會感冒的——”

盛寧小心翼翼將山以寒的腦袋從馬桶裏移除來,輕輕拍拍她的臉提醒——

奈何對方睜開眼,看到盛寧,立刻掙紮尖叫拒絕。

這些天,山以寒過的很辛苦。

只要她打開電視,打開報紙,上面全部都是山家的笑話。

只要她打開手機軟件瞬間的推送和信息,就像是站在即將雪崩的山下,不知道從哪片雪開始降落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逃也逃不脫,只剩下無能為力,不知所措。

她可以做的,就是回家關上門躲進廁所裏不看不聽不想一邊喝一邊吐一邊睡。

徹底廢掉自己。

盛寧站在原地頓了頓,將外套脫下扔在一邊,慢慢卷起襯衣袖子。

隨後彎下身拉著山以寒的胳膊將她抗在肩膀,一步一步走上樓梯,轉身丟進樓上山以寒房內的浴缸。

“哇——”

山以寒整個人埋進充滿冰水的浴缸內,嗆了一大口水直接清醒過來,狼狽不堪勉強坐起來渾身顫抖,瞬間暴怒:“你幹什麽?!”

“你還想這樣廢下去多久?!”

盛寧既心疼又憤怒,拿著蓮蓬頭幫她沖刷身上的汙垢——

“你不是討厭我嗎,不是生我的氣嗎?”

盛寧一邊說著一邊找洗發水抹在山以寒的腦袋上,兩手撐著對方的腦袋:“等你清醒過來,我就在這裏等你要打要罵都可以。”

“你有病吧!”

山以寒整個人醉到無法掙脫盛寧,只能胳膊抱著浴缸邊緣,才勉強自己不會溜回水裏。

“——閉眼。”

醉眼迷離的眼神落在盛寧的臉上,嘴唇上。

山以寒冷哼一聲:“真沒想到,還有色/誘這一招,盛隊你墮落了。”

“我是說肥皂沫會進眼睛。”盛寧拔掉盛滿冰水的浴缸,重新換熱水。

“你能不能別管我?”

泡沫進眼的山以寒只能擡起手想要擦拭——

身子一滑失去重心跌進浴缸,感受到水浸耳邊——

慌亂之中,她抓住盛寧的領口——

嘶啦一聲,盛寧胸前一涼。

盛寧睜大眼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回身去撈她——

“別鬧。”

山以寒頭痛欲裂無力再掙紮,只能趴在浴缸邊,任由對方照顧自己。

直到被裹成嬰兒一般人扔回床,整個人開始燙的像個剛出鍋的紅薯。

迷迷糊糊藏在被窩裏,不想說話。

聽著屋裏盛寧的腳步聲來來回回,以及偶爾的自言自語。

“怎麽發燒了呢?”

不一會兒,整個房間又飄起了瘦肉粥的味道。

“起來吃口熱粥。”

山以寒蹙眉別過臉:“滾。”

“吃點粥就不難受了。”

山以寒直接將自己縮進被窩裏,露出外面的發梢:“滾。”

盛寧眼眸幽深,藏著如漣波粼輕輕閃爍——

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拉開山以寒蒙臉的被角,直接餵給她——

山以寒緊緊閉著嘴巴掙紮不配合,盛寧手指在她腰間掐了一把——

伴著一聲吃痛,成功餵飯。

一夜好眠。

“我買了你喜歡的煎餅果子,我們吃完早餐可以一起拼你之前買的3000塊拼圖,好不好?”

山以寒睡了幾天,原本的武力值已經逐漸回升,做好準備應付父母的案情進展。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從樓梯上下來,未等站穩整個人已經跌入盛寧的懷抱。

“我想出去一趟。”

“先吃飯吧。”盛寧貼著臉狠狠在她頸間親了親,拉著她的手:“吃完飯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等到山以寒回過神,自己已經跟著對方坐在桌邊。

望著眼前滿桌美食,都是自己曾經最想要的生活,可為什麽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呢。

半晌,山以寒低著頭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出重大決定似的肩膀落下:“算了吧。”

“什麽?”盛寧將咖啡放在她面前,好奇的望著山以寒。

“我說,”山以寒坐起身,仔仔細細打量著這張最愛的臉,輕輕道:“你做這些,是想套我的話嗎?”

“山以暖和山政文還不夠媽?”

“是想利用我證明父母的罪嗎?”

越說,越無力。

山以寒像是聽著另一個自己不認識的山以寒冷漠說著話——

“盛寧,案件已經結束,你放過我吧。”

整個時間像是被凍結。

只剩下回憶片段在兩人之間閃回——

那些炙熱的擁抱,那些默契的眼神,那些彼此需要的日日夜夜。

半晌,盛寧深吸一口氣,仿佛什麽也沒有聽到似的低頭為山以寒夾菜:“你先吃飯。”

“盛寧,我們,很可以了。”

山以寒仿佛已經用眼神吃飽。眼淚已經奪眶而出,落在桌面上。

盛寧手中的碗落在桌上。

等到他擡起頭,山以寒才看到對方也是眼眶通紅一臉悲傷。

未等山以寒開口,盛寧深吸一口氣,努力按捺情緒,從旁邊遞過一疊文件——

“這是檢方今天發來,不予起訴的通知。”

“叔叔阿姨和山政文,楊逸濤口供一致,楊逸濤是山政文帶回非法拘禁。”

“我本來說,等下午一起接叔叔阿姨回來。”

“不過現在看來,你可能不太希望我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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