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深秋。

汽車廣播裏主持人和大家熱情探討新一年的明星，偶爾也會帶上前一年的風波——

“去年之前，一直都是勝天娛樂的Lucas一人扛鼎。直到現在終於百花齊放。”

“不過話說回來，真沒想到Lucas是為了覆仇才進入娛樂圈，天啊。”

“更沒有想到他是一起潛伏在親生父親楊逸濤身邊，尋找其這麽多年的犯罪證據，妥妥的王子覆仇記。”

山以寒瞥了一眼後視鏡，隨即加重油門拐上一條小路，一路直行，最終在路的盡頭停下來。

Lucas就在這裏等待案件判決。

“姐。”

山以寒剛剛坐下，好久不見的Lucas便從裏面閃身出來。

他的頭發被剪的很短，整個人罩在灰暗的囚服裏，看起來樸素乖巧。

唯有眼神依然坦蕩發光。

“我來之前，新聞又在嗟嘆你的當年勇。”山以寒示意對方拿起話筒，不禁又有些失落：“我只是覺得，要是我多關心你一些，我們會不會都放下過去？”

“會不會，沒有這麽多的罪惡發生？”

“姐。”Lucas手指下意識貼在擋板上，打了個哈欠算是對這個話題聽到累：“我記得那些年大家都是眉頭緊鎖，一提起大姐所有人都不說話，或者就是抱怨爸爸責怪你，家裏氣氛沈重連電視都不敢開。”

“直到我見到楊逸濤的那一刻，直到我發現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站在你們面前的人就是兇手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看到今天的自己。”

“我每次掌握楊逸濤的犯罪證據，每次看到受害者的無助與悲傷，有些人甚至連傷害自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卻要承擔夢想破滅的結果——”

“...”Lucas本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閉上嘴巴。

“我唯一悔的是，因為這件事受到牽連的大家。”

Lucas垂下眼本想對那些無辜的人們說出道歉，又怕說出來反倒再次傷害對方，幹脆身子靠在椅背上嘆息。

“尤其是，如果因為我而讓你放棄幸福，就得不償失了。”

“Lucas——”山以寒擡手和對方手掌貼合，搖搖頭苦笑著：“我因為有你這個好弟弟，感覺特別榮幸。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出來給你投資開公司，我們還有好多好多的時間，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好不好？”

兩人彼此都小心翼翼的繞過那個關於自由贖罪的話題。

“姐，我做的錯事我自己背，你別再怪自己，也別遷怒盛寧了。”Lucas靠著椅背雲淡風輕抖著腿哼了一聲——

他是知道的。

山以寒用和盛寧分手這種方式，來證明她是站在自己這邊的，來證明Lucas在漫長的刑期中還有一個對未來的期待。

誰說都不聽，兩姐弟一樣的死性不改。

“盛寧剛還來看我了，”Lucas側臉微微撇嘴：“大家對我這樣關心，我覺得現在比之前還要忙。”

聽到盛寧的名字，山以寒下意識手指握緊，嘴上卻還在不服氣——

“他來做什麽，還不是內疚。”

“還不是因為你，”Lucas湊近山以寒，揚起下巴朝門的方向示意：“現在走還來得及追上他。”

“可是你...”山以寒已經站起來，望著對面的Lucas腳步遲疑。

“去吧。”

少年像是回到十六年前在山洞初見的那一天，失神追隨山以寒的背影——

“姐姐你長得好漂亮啊。”

山以寒一路狂踩油門，並沒有看到盛寧的車在路上出現。

竟然有種難以言說的失落。

她放緩了車速，將胳膊搭在車窗上，重新打開廣播。

“來自現場播報，在本市秦午鎮到市區的橋上，有村民自殺，現場聚集了大量圍觀群眾，當地警方也已經趕往事發地——”

“秦午鎮？”山以寒微微蹙眉：“不就是自己現在所在地點？”

當即車頭轉了方向，朝事發地開去。

“聽說是個公務員，找了個富家女之後便不思進取，只想做小白臉。”

“嗯。”

“結果富家女不想和他一起了，就要分手。剛開始不給零花錢，小白臉沒有離開。然後不給管飯，小白臉自己做飯吃。直到現在——”

“哦？”

“富家女剛把視頻會員停了，就開始鬧，說是對方侮辱他人格，要自殺。”

“沒聽說過——”

廣播裏的主持人將案件發生說的跟相聲似的，山以寒也不由自主一邊跟著捧哏的臺詞苦笑搖頭人間奇葩。

直到她看到盛寧的車牌號。

山以寒立刻下車朝事發地跑去。

“不好意思，警方辦案，請保持距離。”

“警官，現場情況怎麽樣了？”山以寒抓著阻擋自己的片警胳膊，踮起腳尖想要朝橋上望去。

對方低下頭，望著面前反應過度的山以寒，重新加了一句：“警方辦案，無關人士請遠離。”

“啊——”

兩人還在糾纏期間，圍觀群眾發出一聲嘩然——

山以寒顧不上與眼前人扯皮，跟著圍觀群眾探討劇情：“怎麽了怎麽了？”

“有個警察上去陪他，結果差點被那個混球拉下去。”

山以寒更加著急，沖至阻擋自己的警官面前，指著盛寧的車，狂指半天，狠狠道：“我認識這輛車！”

“這麽巧，我也認識。”對方一夫當關，巋然不動。

人群中再次發出驚呼聲。

山以寒深吸一口氣，嘴唇顫抖，頭發在風中飛舞——

“我男朋友就是開這輛車來協助你們工作的，他在前面太危險了，你讓我過去幫忙好不好——”

對方瞬間一臉感動聲音溫柔——

“不行。”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山以寒指指自己這張曾經霸占幾個月A市頭條的臉。

望著對方一臉無辜，山以寒已經知曉答案。

隨著僵持時間越來越久，且不說其他人，山以寒自己已經受不了。

她換了個方向，推開前來阻攔的警官，沖向盛寧的車，熟悉的打開廣播——

“那邊的人聽著！”

“只要你現在過來，我代表勝天集團聘請你成為我公司的...休閑顧問，每月2萬月薪，三金五險，年底花紅，視頻會員我全包再加送微博會員，還有一個月年假！”

“來就簽三年合約，每天上報我你看了什麽電視劇和小說！”

在場所有人張大嘴巴，半晌不知道說什麽——

“不會是騙人的吧？”

“勝天集團，就是那個勝天集團嗎？”

“這麽多人，還有警察見證，我騙你什麽？”

山以寒完全恢覆了剛剛獲獎時的雄赳赳氣昂昂——

“再說，我就算騙了你，你又沒有什麽損失，大不了拉著我和你重新再跳一次。可你只要過來，就會有一份三年美好未來！”

“我現在倒數計時，每一分鐘，月薪降低1千！”

“三！”

“二！”

三秒之後——

“妨礙執行公務，擾亂公共秩序，再加上一條襲警，山以寒你能耐啊。”

盛寧站在山以寒身後，抱著胳膊靠著一輛新車，似笑非笑的望著她。

和兩人第一次見面說的話，一模一樣。

山以寒呆在原地，靜靜望著他。

一定是穿橋風吹紅了眼角，吹的心臟砰砰跳。

“——我來了我來了我來了！”

未等對方跑至山以寒面前，其他警官已經將其摁在地上：“哥們兒，懂點法，先在拘留所接受采訪，再說其他。”

直到罪犯扔進車廂，剛剛備受山以寒折磨的警官這才回到車前，慢吞吞從山以寒手中搶過揚聲器，回身打量身後的盛寧——

“我——我只是——剛才——”

剛剛所有看跳橋的觀眾，此刻全部欣賞山以寒表演一出瞬間臉紅耳朵根。

“——我先走了。”

“等等——”盛寧大步朝山以寒走去，氣勢壓迫她向後逃，直到靠著自己的車身。

未等她打開車門，身後盛寧抓著她的肩膀面對著她，一掌關上車門。

盛寧一手撐著車身，眼神追隨身下山以寒躲來躲去的眼神，瞇起眼睛戲謔打趣：“這都十六年了，山以寒你對我迷戀不減啊。”

“你——”未等山以寒開口反駁，忽然察覺到什麽，蹙眉疑惑：“你什麽意思？”

“你剛才什麽意思，我就什麽意思。”

山以寒窘迫的跺跺腳推開對方，擡起手指上的鉆戒——

“我只是說是女朋友，可沒說嫁給你！”

“——哥們，這是你女朋友？”

旁邊警車經過，車廂內的警官與罪犯異口同聲好奇。

“說什麽呢。”盛寧悠閑靠著車身，一把拽過山以寒的手，擡起來沖對方懶懶公告：“這位是盛太太。”

——

男子監獄裏大門開啟，剛剛病愈的楊逸濤抱著生活物品，一瘸一拐朝自己的牢房走去。

不過一年時間，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幾十歲，木訥的跟在獄警身後。

“今天來新人了，聽說以前是個什麽娛樂圈的大老板，欺負過很多明星的！”

很快，新人的信息傳遍整個監獄。

操場上正在做操的隊尾——

韓繼恒慢吞吞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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