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94

關燈
山家別墅區附近很快圍了一列警車和救護車。

盛寧和醫護人員在山英堯的帶領下,打開山家後院的地窖。

撲面而來,是一陣臭氣。

盛寧從旁邊同事手裏接過口罩繼續朝裏走去。

“走吧。”

盛寧彎下腰屈著腿腳步踏著樓梯向下,木板下落發出吱吱呀呀不高興的聲音。

地窖內的空氣刺的眼角不舒服。

盛寧拿出電話,借著微弱的光伸著脖子想要看清楚黑暗深處潛藏著什麽。

地窖深處布滿灰塵的工具架後面,藏著一處新挖的坑。

盛寧越過工具架,腳尖不小心撞到鐵欄一腳,發出嗵的聲音。

“唔——”

隨著聲音,黑暗深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回應。

盛寧下意識擡起手機向繞著鐵欄走了一步——

惡臭味道加劇,令人作嘔。

黑暗盡頭曾經用來關大型犬的鐵籠裏,楊逸濤已經瘦到不成人樣蜷成一團縮在角落,對光線與空氣變化沒有反應。

只是聽到聲音,下意識哼了一聲。

“楊逸濤?”

盛寧顧不上汙濁惡臭,找來工具砸開鐵籠,俯身進去湊近對方——

雖然見過很多次人間地獄。

這次還是嚇了一跳。

楊逸濤整個人已經瘦到脫相,整張臉只剩下眼睛,名牌西裝已經油膩打滑,軟塌塌的纏在骨頭上。

“楊逸濤?”

仿佛剛才的聲音只是回光返照的最後一擊,楊逸濤像是什麽也沒有聽到,微張已經幹裂的嘴唇。

盛寧擡起手指按著對方頸部動脈——

“安排擔架,他還活著!”

所有人站在地窖門口,等待著被擡在擔架上的楊逸濤。

“出來了!”

一道光閃過——

未等盛寧反應過來,山家附近已經排山倒海烏泱泱圍了一群傳媒。

不多時,擔架的一角出現,被盛寧衣服遮住眼睛和醜相的楊逸濤被門口的醫護人員接住,找救護車的方向送去。

所有的單反炮筒幾乎要懟在盛寧的腦袋,還有幾個富有犧牲精神的,想用工具挑開用來遮光的衣服,拍下楊逸濤目前的狀態。

“不要拍——”

盛寧呼喊著,阻攔著,奈何現實就像已經被醫護人員接走的楊逸濤,不起任何作用。

“山家已經有本市英雄傳奇之家,淪為本市黑暗勢力之家。”

“震驚!我們與惡的距離到底有多近?”

記者們圍著警車內的山家父母,拍著車窗內神色頹唐的兩人,強烈敲打車窗——

“請談談現在的心理感受。”

“你們有沒有考慮拍個VLOG?”

一時之間,分不清車內是殘暴冷血惡魔。

還是車外,借著正義借著權利呼喊著搖晃著車身敲打車窗,面目猙獰的人們才是惡魔。

山英堯與卓女士已經被帶走。

看熱鬧的記者們一路跟著山家父母離開,勢要“拍下前警局一把手如今深陷囹圄的強烈反差感”。

物證痕檢部門剩餘幾位同事還在地窖拍照存證,只穿著襯衣的盛寧坐在後備箱裏喘著粗氣休息。

等到冬日暖陽落在額頭,盛寧才意識到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他站起身,看到路對面的山以寒。

不知道對方站了多久。

盛寧垂下頭,深吸一口氣兩手撐著膝蓋起身,慢吞吞朝她走去。

未等盛寧動身,山以寒反倒先過來了。

“山——”

未等盛寧低頭湊近對方想要解釋什麽,山以寒低頭半晌,抿嘴咽下原本想說的話。

她擡起頭努力擠出一個最商業的笑容:“恭喜你盛隊,舊案全部終結。”

說完,她側了個身,面無表情從盛寧身邊經過。

等到關上家門的瞬間,山以寒靠在門背後,望著整棟空空蕩蕩冷冷冰冰的家,深吸一口氣想要保持堅強——

“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只是眼睛有些酸。

她擡手輕輕揉了揉。

眼淚已經沖出來——

山以寒搖搖頭努力不讓自己想這些難過的事——

兒時因為卓女士太過嚴厲欺負哭山以寒太多次,每次山以寒哭的時候都會喊媽媽。

有一次很生氣,邊哭邊思索為什麽媽媽欺負自己,自己還要喊她,於是大家聽到山以寒坐在地上一邊哭一邊喊爺爺。

直到現在,成年之後哭了很多次,卻從來沒有再喊過媽媽。

——卓女士的圍裙還搭在椅背上。

——山英堯的打火機還躺在鞋櫃上。

山以寒終於滑倒在地上,眼睛鼻子擠在一起聲嘶力竭哭出來。

“山以寒——”

在此之前,盛寧是想過的,這樣堅持查下去,對山以寒是怎樣的沖擊。

只是,他相信那些隱藏手段而做出的選擇,最終會有一天以最不想接受的方式出現。

他選擇面對。

從道理和正義來說,無可厚非。

只是很傷人。

一個月後。

A市衙門口,一如曾經的的人來人往。

“盛隊,終於抓到在城中村專門跟蹤猥/褻獨居女租客的變態,晚上可以吃火鍋了!”

任力大搖大擺拉扯著罩著頭套的嫌疑人,經過盛寧辦公室,刻意探身肩膀朝對方抖抖,提醒對方關註自己肩章上多了一個杠。

曾經的任·毫無眼色·力,已經升級至任·專註嘚瑟·力。

辦公室裏低頭拿著文件研究案情的盛寧低頭哼了一聲:“那要看嫌疑人坦白的速度快不快了——”

“——欸?你來交材料?”

聽到門口任力像是遇到熟人似,突然語調溫柔寒暄,盛寧下意識心尖一跳,擡起眼望著門外——

一道紅色衣角閃過門口。

記憶裏的紅色風衣少女——

盛寧瞬間撐桌起身,撞翻桌角茶杯,探身望著窗外——

並無紅衣出現。

他心驚膽戰,立刻追了出去——

“山以寒——”

“——盛隊?”

貝小星站在樓梯轉彎處,詫異的擡起頭望著兇猛撲出來的盛寧。

“是你?”

盛寧一手握住扶手,才穩住自己即將摔下去的慣性。

不等站穩,他又倉促朝對方沖去:“山以寒呢?”

貝小星別過臉掩飾難過,等到回過頭,表情嚴峻望著盛寧:“你應該知道她為了全家人,將手頭所有的事情停止,只為專註山家叔叔阿姨的事情。”

“有沒有我可以幫忙的——”

“盛隊,”貝小星制止他:“她說,到此為止了。”

“她說,可以了。”

像是整個世界以急速奔跑的方式正在離自己遠去。

盛寧楞在原地,想要任性拒絕,卻又明知自己是最沒資格任性的那一個。

半晌靠著扶手喃喃道:“她還在怨我?”

“她如何才能不怨你。”貝小星說完,低頭望著懷中文件夾苦笑:“她起床怕想起你睡著怕夢見你,出門怕撞見你就算在家也怕你突然上門。”

“你多狠心,才能親手將愛人全家抓進監獄。”

“換做是她,如何說服自己接受你?”

“換做是她,如何面對被你抓進去的全家人?”

“你們,真的不適合。”

“盛隊,姚局那邊有問題了,你快去看看——”

顧人語滿頭大汗神色慌張從姚局辦公室沖出來,像是拽著救命恩人似的扯著盛寧的胳膊就要往裏拖。

未等盛寧動身,貝小星苦笑著搖搖頭轉身離開。

“盛寧,盛寧你來了快點幫幫忙,姚局最聽你的話了——”

姚局辦公室內圍了一群人,顧人語正在扶著姚局坐在椅子上阻攔對方的手舞足蹈。

眼見盛寧進來,顧人語湊在姚局身邊輕聲道:“姚局,姚局,你最喜歡的盛寧來了。”

已經有些神智不清的老人直到聽到盛寧的名字,眼眸定焦在盛寧臉上,忽然一亮,用力擡起手口齒不清:“盛——盛——寧——”

“姚局——”顧不上奇怪姚局狀態異常,盛寧一步上前,握住姚局的手。

他這才發現,姚局收假回來之後,骨瘦嶙峋,風一吹人一動,衣服掛著骨頭飄。

“姚局——”盛寧心裏一酸,重新握緊了姚局的手。

“老山呢?”姚局顫顫巍巍坐在椅子裏,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小寒回來了嗎?小暖呢?”

其他人還在面面相覷不知姚局說的是什麽。

“都怪我...”姚局說著說著,口水也流了出來:“我應該同意付贖金的,害了兩個孩子啊...”

顧人語已經在旁邊開始打電話叫救火車。

只有盛寧明白姚局這話什麽意思。

他低頭湊在對方耳邊輕聲安慰著:“姚局沒關系,兇手已經抓到了。”

“那孩..兒...子們,還...還...好嗎?”

落在掉在桌角的藥瓶標簽上貼著藥名——阿托伐他丁。

是治療老年癡呆癥的常用藥。

盛寧瞪大眼睛,整個人僵在原地,只能機械的楞楞的跟著對方回應:“好著呢,有空我帶你去見他們。”

“那...那...你呢?”

“什麽?”盛寧沒有聽懂對方意思,重新問了一句。

“綁架案調查期間,每次我望著窗外,都...都看見...你站在...梧桐樹下。”

“孩兒子...”姚局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也認不清誰是誰,身子不斷往下墜用盡力氣,也只能語調輕輕——

“我要走了要走了...”

“姚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