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對方肅穆的眼神一瞪，拒絕的話到嘴邊還是被山以寒吞進肚子裏。

“任力，這裏交給你了——”

淩厲的語調剛落震得她心尖顫抖，山以寒身子轉了個圈紅色大衣裙擺飛起——

整個人已經給被盛寧偎在懷中推著走。

“你今天怎麽了？”

剛剛落座，山以寒關心的打量著對方：“是不是我們楊董給你壓力了？”

未等對方說話，她隨手將圍巾卸下疊起來放在一邊拍了拍：“經歷過這麽多的大風大浪，你也該有屏蔽傻X的能力吧？”

說到這裏山以寒揚揚下巴示意對方關註電話：“只要不是扣我工資的事情，群裏說什麽壞話我從來當做什麽都沒看見，隨便。”

直到對面男人陰鷙的表情終於隨著唇角弧度而消散，她才跟著表情舒緩嬌嗔怒斥：“都說了我晚上不吃東西，你想吃什麽？我喝湯。”

“我都行。”只要看到山以寒那張臉，之前痕檢報告上的內容又浮現在眼前，盛寧下意識撓撓脖後頸，想要驅散這種煩躁。

“——嗯哼？”山以寒無奈的撇撇嘴瞪了他一眼，擡起臉望著已經等待很久的工作人員純真微笑：“你們這裏最貴的酒來十瓶。”

“——撤回撤回撤回！”一句最根本的語言，將盛寧拉回現實，並且奪過菜單：“我來看看都有什麽好吃的。”

“你可以點一份黃喉吃。”山以寒伸長脖子推薦：“燙一燙就熟了。”

“你可以過來跟我一起看，這樣更快。晚上我還要回局裏。”盛寧擡起眼，正巧和擡頭探尋的山以寒對視，忽然眼神透亮語氣溫柔：“好不好？”

山以寒瞬間臉紅。

粉紅色的臉在水汽白霧之中，有種不真實的環境。

她擡起頭，將頭發別在耳後，乖乖的趴在桌上望著盛寧。

“好不好？”

像是如沐的春風吹過發絲，拂過臉頰，落在心上。

紅唇微啟——

旁邊餐桌的男生傻傻笑著朝對面女生走去，不一會兒傳來誇張細碎的笑聲。

這邊山以寒盛寧同時看到——

在盛寧起身之前，山以寒瞬間站起，坐在他身邊拿起菜單蹙眉不耐煩狀：“快快快！再拖沓就要吃年夜飯了！”

表情厭煩，臉頰紅粉卻已經蔓延至鎖骨。

盛寧憋著笑一手撐著腦袋歪坐著看她。

點了幾道平日盛寧愛吃的菜，山以寒轉過臉望著對方打量自己的眼神——

那種帶著笑意的耐人尋味的眼神望著她，總令山以寒覺得好像被剝光似的，所有的私藏無處可逃。

要麽逃命，要麽就擒。

“我走了！”

“——我又不會吃了你。”盛寧抓著她的手拉近自己，另一只手從口袋裏取出早就準備的皮筋，手指掠過對方冰涼的發絲，笨拙的松松垮垮的為她綁好。

望著綁了頭發還不如沒綁的山以寒，他兩手捧著她的臉頰傻傻笑：“你真好看。”

未等山以寒反應，指腹描繪唇形，嘴角已經品嘗到一種柔軟濕潤，整個大腦細胞在放煙花。

是她十五年來從未感受過的，是愛情的迎接儀式。

——當然是她以為。

“算一算，案件發生了十五年你就在國外呆了近十五年，據我了解外國人都喜歡眼睛圓圓的中國娃娃，你就沒有...嗯？”

“噗——”一口熱湯還未入喉，已經被嗆到。

——這難道就是心理學裏說的，只要對方開始關註開始喜歡開始放心思在自己身上，就會開始對自己的生活表示好奇嗎？

“沒有。”山以寒放下碗，乖乖回答。

“這次你突然回來，就好像我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軌上。”盛寧的手藏在桌下，握緊了對方的手：“你說會不會，終有一天找到山以暖，我們所有人的生活，都恢覆到正軌？”

已經十五年沒有聽到的名字，山以寒呼吸一滯立刻將手從對方的手裏抽出，面色陰沈望著對方：“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發覺自己觸到逆鱗，盛寧補分似的拉回她手輕輕搖著哄著：“像是做夢一樣，你忽然回來。我想會不會也想做夢一樣，當年的案子也會水落石出。”

“哼，”山以寒垂下眼冷哼一聲：“你不會和當年局裏有些人一樣，認為山以暖是我殺的吧？”

——直到現在，偶爾生病噩夢中，還會記起市局十樓的審訊室，還會記起電極貼在身上測試，還會記得正在看電視時忽然被叫起來回答案件相關問題。

——是確保她的記憶沒差，是確保證據完整準確。

可是每個人那種冷漠決裂的眼神——

——明明之前我們還一起在飯堂吃過飯，明明之前我們還一起在市局健身房玩過。

“你沒有問題。”

盛寧一字一句的望著她：“任何認識你的人，都不會懷疑你。”

“那當然！”身邊炙熱的體溫撐著她，山以寒渾身溫暖舒服，恢覆了精神坐直身體：“我們全家都說了，只要我姐沒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山以寒悵然若失：“是真的沒消息。”

“別擔心。”盛寧將眼神藏在如扇的睫毛下，輕輕拍拍身邊人的肩膀：“說不定有一天，她會出現你面前。”

“當然！”山以寒拿起勺子望著鏡面自己的臉加了一句：“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噗——”

盛寧偷撇嘴角，拿出紙巾擦擦噴出來的湯。

等到後續的證據越來越多，彌崢自殺的案件的脈絡也逐漸清晰與快捷。

第一堅決不認——

“我真的是冤枉的！”花頭再次出現在審訊室，已經完全有了老手的風範。

第二憤怒指責——

“與其指責我，還沒說你們呢！”花頭拳頭砸在桌面上：“我都帶你們去彌崢的家裏了，你們怎麽還找不到證據？”

“都是楊逸濤！都是Lucas！都是邵燕飛，都是紅紅！真正的壞人你們一個都不抓，偏偏撿我們這些軟柿子捏，就因為我們粉絲沒流量！”

第三推諉指責——

“作為粉絲我那是侵權嘛？我是愛的深沈好嗎？”花頭捶捶自己的胸口：“我承認我是傷害Lucas，我是蹲過床底，藏過屋內，可我從來沒有傷害過彌崢，她看到我的時候是開心的！”

第四可憐認錯——

直到看到任力將曾經的視頻，還有其他粉絲發過來的照片，聊天記錄等等。

這些全部說明，花頭=私生飯=跟蹤狂=偷窺狂=違法犯罪分子。

眼看證據確鑿，她嘴角一撇鼻尖一酸，眼淚已經落了下來：“我是被逼的！”

一二三四，步驟簡單，全部過一遍，已經是午夜十二點。

跟著彌崢這麽多年，其他不說，演技倒是精進不少。

“證據。”任力疲憊的揉揉眼睛，敲敲桌面示意對方明白自己到底在哪裏。

“我有證據的！”

滲涼的夜風順著窗縫門縫傾襲進來，每個人都不由自主縮了縮脖子。

花頭兩手相握落在桌面，擡起頭望著對方溫柔笑笑：“在我另一個網盤裏有彌崢臨死之前一天的商業晚宴，邵燕飛趁她沒註意，在彌崢的杯子裏下藥的視頻。”

任力坐起身，楞了一下——

一拳砸在桌面，空氣中的灰塵也不由自主飛舞顫抖：“你這次還有多少網盤內容沒有說！”

花頭聳聳肩，將自己扔進椅子裏別過臉輕聲解釋：“你們之前又沒有問過。”

“——去哪？”

一只被戀愛病菌感染的寶寶哼著小調搖頭晃腦剛上樓梯，就被任力撞了個180度回旋，努力貼著墻才站穩。

“老大，花頭撂了，說兇手是邵燕飛。有視頻，去抓人。”

聽到工作，壁虎人瞬間恢覆人形——

盛寧眼神淩厲，率先沖下樓：“任力去家裏，我去公司。剩下人在機場，火車，長途汽車通報布控，這次我就算是敲碎他的牙也要挖出東西！”

“是！”

山以寒的家中。

時間已至半夜家中一片漆黑，只有小夜燈在墻角溫柔發光。

另一只被戀愛病菌感染的寶寶躡手躡腳的打開門，準備輕輕爬上樓休息。

“姐。”

小廚房裏探出來半個人影，Lucas捧著杯面吸著面條：“公司今天很忙嗎？”

“忙。”山以寒借坡下驢，將外套扔在沙發，撓撓頭發跟著來到廚房打開冰箱：“你晚上一向不吃飯的，怎麽今天這麽冒險？”

對於演員來說，晚上吃泡面，隔天在鏡頭中的臉腫腦袋暈。

“之前的工作有些拖延，我得加緊速度趕上進度。”Lucas坐在桌臺上一只手撐著下巴乖巧的望著對方：“對了姐，你回來我怎麽沒有聽到汽車熄火的聲音？”

“我沒開車。”

“巧了，我剛回來也是坐車，你把你的車票或者叫車記錄發給我，我明天找領導記錄報銷。”Lucas望著對方溫柔笑笑：“就知道你雙十一之後慘被抄家。”

站在桌臺邊揚起頭正在喝水的山以寒停下，淡淡的望著對方：“有人送我回來的，沒有票也不要錢。”

Lucas用側臉若無其事的承接山以寒不滿的眼神，可憐巴巴的做了個鬼臉：“早說你們可以接我一起回來，節能環保不是麽。”

世界頂級扶弟魔這一次靠著桌臺腳下退了一步，別過臉裝作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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