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以寒隨手查看了CC的微博。

粉絲數幾千萬，每條微博留言達到近千條。

而能看的，能真正溝通的沒有幾條。

20%是無腦誇，20%是無腦罵，10%是無腦誇和無腦掀起的陣營對罵。10%是普通留言，20%是買的數據。

剩下的，全是廣告和...大千世界的乞討。

“——姐姐，你賺錢那麽多，給我幾千塊錢怎麽了？”

“——姐姐，求求你幫幫我吧，再這樣下去我就只能賣腎才買到那只電話...”

“真沒想到姐姐沒有心，以前是我瞎了眼。”

“求你又老又醜離開我們Lucas，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早就睡在一起了吧。滾！”

“這是我的手機號碼，讓我來滿足你...”

山以寒手機拿給盛寧看，自己像是在虛擬世界裏被人打了一頓是的，面紅耳赤腦袋腫疼——

“天天莫名其妙被人罵，換做是我根本就不會再用微博，根本不想發布任何關於我的信息。”

審訊室的CC聳聳肩算是解釋也算是難得的放松。

她眨眨眼冷哼一聲：“大家的每一條留言，其實都是公司監控的一個指標。無論是什麽樣的內容，公司會根據微博閱讀量多少留言率多少，來確認演員的活躍度，就是大家說的流量明星。只要我的指標夠好，我就可以和曝光率高的項目合作。”

說到這裏，CC抱著胳膊肘低頭笑：“那些人以為罵了我我就會傷心會在意，Ofcourse not！”

“你要是不在意，你和彌崢怎麽會抑郁？”任力望著對方的瘋狂大笑，不由得有些心痛。

CC一時語噎，半晌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還有問題嗎？”

“我有！”山以寒拉拉盛寧的袖子，示意自己提問——

“為什麽你們從來沒有想過利用這種困擾？”山以寒慢吞吞加了一句。

“把我的痛苦帶給別人，我的痛苦也不會減少。”CC的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苦笑：“再說，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糾纏在泥濘之中，還怎麽去遠方？”

“大家怎麽看？”

從一開始的彌崢自殺，到有人投藥，到眾多嫌疑人像是約定好似的，一個接一個的指認其他人，卻沒有一個有確之鑿鑿的證據。

反倒是一次又一次加深對另一個職業的了解之後，由原來的精神娛樂轉為了精神嚴謹。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公平了。

聽到盛寧的詢問，任力雙手叉腰：“我還是站彌崢自殺。原因是，彌崢生前有嚴重的抑郁癥，她沒有利用生病堅持營業，這些像是積雨雲一樣堆在心裏，總有一天會爆炸。”

盛寧點點頭，望著靠在桌邊低頭發呆的山以寒——

“你們知道嗎，現在大眾都精明著呢。”山以寒腦電波不知道又接到了哪條頻道，她擡起手指繼續：“隨著美劇的發展，現在的年輕人都會一點點的行為心理，可以通過你的行為去判斷你的心理。比如說，說話時你的眼神眼睛偏向左邊說明抽象回答，偏向右邊是事實回答。”

“再比如，為了增加可信度，那麽很多人會選擇攤開手掌面向對方，腳尖指向對方。還有，就只說實話。”

“舉個例子——”山以寒望著盛寧：“你問我一個問題。”

“你愛我嗎？”

呼吸瞬間停滯——

餘光發覺大家都以為只是實驗的一部分，山以寒偷偷踩了對方一腳，做了個只有兩人才會明白的鄙視鬼臉：“我不討厭你。”

“——註意到了嗎？”山以寒示意所有人關註：“我回答了問題，也望著對方的眼神誠摯的說出了我的心裏話。實際上我的回答對方不滿意我沒有承諾任何，但足以保護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沒有出醜。”

“不就是顯擺情商會說話麽...”任力撇撇嘴不以為然。

“你的意思是CC的口供？”盛寧一下子GET到重點，他拿起剛才的口供記錄：“她剛剛說——”

——“我這麽自信，是因為湯水是公司配的，真的沒有毒。只是我自己加了點料——”

“我自己的湯裏是有逍遙X的成分...”

“彌崢就算不是自殺，也要被嚇死。”

半晌盛寧和山以寒異口同聲——

“每個人都不是兇手，每個人也都是兇手。”

“——老大，到底CC是抓還是放？”

“案子快要破了！”盛寧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眼波流轉：“重新提審花頭，爭取在24小時內，塵埃落定！”

看到文件落在地上，山以寒無奈的撿起交給對方——

“說起這個到提醒我了，都怪你——”盛寧一邊說一邊下意識重新翻閱之前的痕檢報告。

山以寒又拋了一個“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的白眼：“既然我嚴重影響了盛青天的辦案進度，老子立刻消失——”

“等等——”盛寧眼睛從文件上離開，望著對方詫異的眼神想了半天：“我覺得...”

山以寒收起下巴擡眼等著對方的臺詞——

“我覺得...”

“盛隊，我的顧問資金——”

未等盛寧說完，門口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盛寧長籲一口氣，擡手召喚：“貝小星，來來來——”

“你幫我留下她，一切都好說。”湊近對方低聲撂了一句，盛寧將貝小星推在山以寒的懷中：“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我給你們預留一件審訊室，星巴克咖啡長供，雙十一買什麽，不聊一整夜你們對得起這長久以來的友情麽——”

觸及山以寒一臉不願意，盛寧清清嗓子義正言辭：“你好意思給我擺臉，痕跡科最後測出來彌崢家那麽多地方都是你的指紋，就連天臺吊死我的那根繩子，也是你的DNA，怎麽哪哪都是你？”

“哈？”

盛寧大步走進裏間辦公室留給眾人緊閉的大門。

任力離開辦公室去轉移花頭。

剛剛還熱鬧的辦公室，此時只剩下山以寒和貝小星面面相覷。

“明明只是半個月沒見，怎麽感覺已經過了好久？”

山以寒搖搖電話，微微一笑：“微博頂流八卦，最新電影資訊，還有淘寶購買訂單，實在不行，還有最近的口紅色號，總有一款芝麻開門。”

盛寧瞥了一眼彌崢的屍檢報告，確認並無問題後扔在一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隨手翻開天臺上與神秘女人的搏鬥時的物證痕檢，看到內容一口水嗆在氣管，轉頭吐在旁邊咳了半天。

顧不上擦拭下巴上的水漬，他揉揉眼睛，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臉，確認神智清醒，拿起文件又仔細檢查一遍。

等到放下文件，他深吸一口氣，兩手蓋在桌面垂眼瞪著無辜躺平的文件內容。

半晌，他拿起電話：“我是盛寧，你確認你前兩天送過來的檢測報告沒有問題？”

“就是在天臺上發現的那根繩子，”盛寧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緊張顫抖：“你說在上面檢測到的DNA是屬於山以暖的？”

“是啊，”城市另一邊物證處的同事穿著白大褂坐在電腦前調出那份記錄：“繩子上檢測出來多人DNA，根據系統裏的資料，可以查出來的就是三個人，你，山以寒，還有...山以暖。”

山以暖，在十五年音訊全無，此刻突然以這種方式覆活？

“會不會是系統故障，匹配錯誤？”盛寧下意識懷疑：“或者是什麽系統卡單？”

“你當淘寶上搶訂單呢，”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之後，同事繼續道：“我還真的為你覆查了一遍。十五年前的DNA記錄按道理是放在證物室沒有錄入資料的，但之前上面要求只要是未結案件全部錄入系統，希望當年因為技術沒有破的案子，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我不能透露案情...”電話那頭繼續道：“看起來，盛隊你馬上要請我吃飯了。”

半晌，盛寧眉間山川深刻，默默將文件放進抽屜裏鎖了起來。

十一月的天黑的總是格外的早。

“Lucas還在醫院，我就先走了。”平日都是在朋友圈天天讚，非到現實立聊天KPI反而有些尬。

“好呢。”貝小星沖對方微微一笑，指指裏間的審訊室：“任力這幾天要我在網上給他找很多審訊技巧，我去幫幫忙。”

“你們什麽時候發喜糖啊？”山以寒湊近好朋友站在身後，下巴搭在對方的肩膀抱著對方：“我想吃糖，給我買給我買——”

“我給你買。”

盛寧打開門正看到鬧糖吃的小朋友在耍賴。

“咳咳咳，”貝小星忍著壞笑從好友的懷中掙脫指指盛寧：“對，讓他給你買。”

“我不想吃你的糖——”山以寒轉過身沖對方跺腳鬧脾氣：“白幹活總是特別累，我要回家看娃！”

“我還沒吃飯呢，又累又餓。”盛寧從對方身側經過，順勢拉起山以寒的手，輕輕捏了捏藏在自己的口袋裏語調柔柔可欺：“哈，你說這手感，倒有些像蒙古包裏的烤乳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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