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姒是跟“閑”半點沾不到邊，本來以為淩珈一來能幫她分擔分擔，哪知道轉眼就被人要走了。

小算盤雖然落空，該聚的還是要聚，“晚上賞個臉唄，慶祝你上崗第一天。”

“行，等我看完這些。”

轉眼她又想了想，“去樓裏？”

樓裏指的是風滿樓，她有一段時間沒去過了，直想打牙祭。

羅姒嗤的一聲，“你想得美，我讓樓下給你開小竈，虧不了你的。”

淩珈一記得早上那一頓味道還不錯，也就沒什麽意見了，“叫人送一份財務部的人事資料給我，還有你晚上的小竈，給我那未來上司也準備一份去。”

“憑什麽！”羅姒撂挑子不幹了，差點要踩上她辦公桌，“淩珈一你拿我的好處去討好你上司，這空手套白狼玩得挺順手的啊。”

一個比一個難伺候，淩珈一無力解釋，“羅總，這人你得捧著，你不信我，總要信周晟。”

“這人就是周晟找來的，別以為我不知道，”羅姒根本不聽重點，“我一直懷疑他們有親戚關系，背影簡直一模一樣，可這脾氣天差地別的，我也搞不懂了。”

“急什麽，以後不就知道了，”她揮手趕人，“去找人拿我要的東西，再給我半個小時就去找你。”

羅姒跳下桌子，拍拍手出去了。

晚上八點，財務部。

淩珈一端著餐盤，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門沒鎖。”

聲如鐘罄，不似遲暮。

“周老，我聽人說您還沒吃飯，”她擡了擡手裏的東西，“晚輩算是來孝敬您了。”

周家人講話就是喜歡文鄒鄒的，淩珈一回回聽著都在心裏腹誹這家子人迂腐，可她不了解這尊大佛，只能先用猜的，錯了大不了改。

老頭輕哼了聲，“老什麽老，好好叫人不行？”

他在桌上整出一片空地，淩珈一放下餐盤，吞吞吐吐地道，“您就告訴我該叫什麽唄，不然周晟也是周先生，還這麽稱呼您我渾身不舒服。”

周竑“呵”的一聲，“那小子讓你叫他周先生？什麽德行!”

“…偶爾。”

淩珈一揭開餐盤蓋，四五樣菜品，分量不多卻足夠兩個人晚上吃了，看得出來用了點心，她開始考慮給後勤部加工資了。

周竑似乎沒有食不言的習慣，開始用各種問題轟炸淩珈一。

“明天過來報到，都準備些什麽了？”

“我在看財務部的人事的檔案，今天應該能看完。”

“那破檔案你看完也沒用，人事不是寫在紙上的，漂亮話誰不會說？”

“你還不如在這端一天的水，人這麽漂亮，一天下來誰都認識了，比翻檔案強得多。”

淩珈一點點頭，“受教了。”

他略帶嫌棄地搖搖頭，打開電腦敲了幾下，不多時打印機開始工作，她起身去取，薄薄的一張紙，密密麻麻的人名和關系線。

她小心收好，暗笑道果然這家人到哪都會犯老毛病，不把各種事摸個透就過不得。

之前的財務總監莫名辭職只怕也是他的手筆。

周竑幫著她收拾好餐具，臨走時突然道：“你要是不習慣，叫總監也行。”

說完當著她的面放了把鑰匙在桌上，“不用送了。”

拿起那把鑰匙拋了拋，淩珈一笑出了聲，一頓飯換回一張關系網，她可是瞥見那上邊誰跟誰有一腿都標上了，這收獲未免太大了些。

高管層。

這是羅姒今天第二次爆發了，“淩珈一你居然為了一個老男人拋棄我，果然你二哥罵你沒良心，你還真是沒良心。”

周竑本來要走，半路卻拐了回來，就跟在淩珈一後頭，外邊黑燈瞎火的羅姒沒見著也正常，淩珈一側身給周竑讓開道。

“白天在這裏說話是重了些，我想著羅小姐應該會生氣，便來叨嘮一聲抱歉。”他微微彎腰，舉手投足間倒有些大和的姿態。

滿滿的誠意，謙恭的語氣，饒是羅姒有再大的火氣也被說得不好意思了，“這…周老先生平時那脾氣，都是裝樣的？”

周竑也不否認，“禦下，使之懼，再施以誠，方為上策。”

羅姒大概還是聽懂了，眼睛放光地看著周竑，淩珈一看這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出什麽歪點子了。

“竑爺爺，我剛才可不是在說您，我本來晚餐約好了和淩珈一，這妞放我鴿子，一張便簽紙就把我打發了，您倒是給評個理，該不該罵。”

周竑微笑點頭，“該。”

本來氣得冒煙的人喜笑顏開，“唉呀千金難買早知道，您以後可得多來我這坐坐，我來給您□□臉，事兒都交給淩珈一去做，她就是欠教訓。”

淩珈一在後面眼睜睜地看著羅姒把她一天之內賣了兩次，還義正言辭地把自己摘出去了，她也是本事見長。

眼看著這裏沒她什麽事，這兩人能說得上話也是好事，淩珈一還惦記著那張名單，和特助打了個招呼便走了。

她回到家的時候，周晟正在剝柚子，他揚揚手，偏頭問她:“吃不吃？”

淩珈一剛摘下圍巾，點點頭，抽出包裏那張名單坐去他旁邊，周晟餵她東西的時候瞥了一眼，劍眉一挑，道：“看來你第一天運氣不錯。”

“唔，一半一半吧，”她嘴裏嚼著東西吐詞不清，“他到底是誰”

周晟不理她，盯著她專註的側顏，眼神忽明忽暗，淩珈一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怎麽了？”

“成叔叔回來了，”他垂下眼簾，“想起他跟我說了些事，走神了。”

淩珈一“哦”了聲，知道有些事不問最好，“要不後天請他過來明天我要去周老…到底我要怎麽稱呼！”

她要被這個煩死了。

周晟好笑的看著她，“竑爺爺。”

“…竑爺爺要我明天去財務報到，晚上還得陪羅姒吃頓飯。”她開始抓頭發，真是暗無天日。

羅姒今晚大概是借她的面子在周竑那兒討個好，淩珈一也知道，壞人都讓她做了，還不能說破。

淩珈一心裏苦。

……

一晚上的時間淩珈一能把那張紙上的東西記個大概，第二天卻還是遭了周竑的罵。

這人嘴毒的名聲想必已經傳遍整個部門，偏偏有羅姒給他撐腰，本來就沒人敢惹，現在更是要繞著走了。

羅姒有一天抽空下來，說的好聽是視察，實則是和周竑相談甚歡，外頭的人甚至聽見了老人的爽朗笑聲，表情如遭雷劈。

淩珈一聽不太清裏面在談些什麽，只能默默佩服羅姒的好口舌。

之後羅姒見了幾個據說被罵得最多的科長，推心置腹，促膝長談，最後有個女科長拉著她的手不肯松開，被周竑掃了一眼才怏怏地走了。

周竑找上頭要了淩珈一來做助理，多多少少也有培養她的意思，淩珈一倒也配合，到的早走的晚，偶爾還能逗逗老人開心。

終於到了周五，隔天又是易臻放假的日子，羅姒就差沒把“人逢喜事”四個字寫在臉上了，淩珈一卻被告知周六要加班。

周竑還是副職的時候就經常加班，早就成了習慣，淩珈一作為助理，也就沒有不跟著的道理。

周末部門的自然是空蕩蕩的，淩珈一還是踩著平時的時間到，周竑還沒來，她在辦公室裏欣賞他的書架。

那上邊除了些財管的書，凈是些淩珈一看不懂的原版書，她數了數，起碼有五種不同的文字，難得平時周竑說話還算正常，沒像她以前的教授，時不時穿插一個拉丁詞，整句話她就聽不懂了。

座機響了，前臺有人找周竑。

“周總監不在，大概還要過一會才到。”淩珈一歪脖子夾著話筒，掏出手機給周竑發消息。

“這位周城成先生，說是在你這預約過，沒問題的話我就送他上去？”

淩珈一懵圈了，周城成早就被她忘到腦後去了，預約？簡直睜眼說瞎話。

不過她一向識時務，對那邊還是客客氣氣的，“是約好了的，麻煩你了。”

周城成上來的時候淩珈一正在泡茶，她乖乖叫了人之後，引他到了會客室，這人到哪都是一副瀟灑做派，風度舉止每每也恰到好處，他抿了口茶，笑瞇瞇地道：“淩助理，別緊張，我真是來找竑叔的。”

真不知道她哪兒緊張了，淩珈一在對面坐下，給自己也倒了半杯茶，“成叔叔，您既然也有有話跟我說，擇不如撞，您說，我聽著。”

“嗬，”他就喜歡淩珈一這直白的性子，“那我就不藏著掖著了，我問你，知不知道竑叔最想的是什麽？”

淩珈一眨眨眼，老人家一般不都惦記著…“抱曾孫？”

“對！”周城成拍著沙發道:“也不對，他老人家大概能活到曾曾孫，你…”

“咳。”

門口站著周竑。

周城成趕緊走上前，兩人似乎很久沒見了，“竑叔，看到您還站得這麽筆直我就放心了，走走，裏頭說話…”

周竑被推著走了，淩珈一抓了抓頭發，重新泡壺茶送了進去。

平時這層樓裏人來人往的，她想到處走走都不行，現在倒好，她挑了個最舒服的位置坐下，想著是時候給她自己換一把好椅子了，再這樣下去非得脊椎病不可。

這叔侄倆倒是聊得久，她給自己找的事都做完了也不見人出來，她放下手頭的東西，邊舒展身子邊往周竑辦公室走，一拐角就看見周晟倚在門邊，看那神情居然像是在偷聽。

周晟能溜上來淩珈一不覺得奇怪，他到哪都會給自己留一道後門。

男人見她過來，示意她別出聲。

辦公室的隔音其實是很好的，站在門邊也不見得能聽見，周晟其實是黑了周城成的手機，他戴著耳機，裏面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那小子我是管不了，三十多歲了還不成家，我一個叔叔也不好說他什麽，可您總得勸勸吧。”

“淩珈一那小姑娘，你覺得不錯？”

“嗬，這我可說不準，”周城成擺擺手，“您老不是看人最準了？這麽些天還沒琢磨透？”

周竑一手敲著桌子，眼睛卻盯著門口，“人品是個好的，至於感情…怕是沒晟小子陷得深。”

周晟心裏暗嘆一聲。

前一陣子周城成來找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感情裏誰不希望同等甚至更多的回應，他總以為淩珈一不過是不善於表達，誰知道到頭來還是他當局者迷。

可人總是會貪心的，得了她，就會想要得更多。

作者有話要說： 心疼二哥一秒鐘

然而還是沒寫到想寫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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