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

過七天就是高考，照學校慣例，高三可以開始放假了。

花吳自然樂得清閑，想了想，回了花家。

二老本就不樂意兒子跑去美國讀書，女兒嫁人了，家裏就兩個老人，這幾年清靜地有些過了頭，好容易兒子回來了，可之後又是一兩個月見不到影子。現在人終於回來了，自然是拉著他不放，什麽好東西都想塞給他。

不過花吳知道該來的還是要來。

“藺藺他們晚上就能見到了，你也是，回來這麽久都不去見見你姐。”藺如這個做母親的雖然想兒子,該訓也是要訓的。

花吳只覺得頭皮發麻，趕緊敷衍：“我這不是一回來就被周晟拖走當苦力去了麽，您可別光說我，得找他去。”

他得琢磨琢磨用什麽表情面對他姐，花藺。

哦，還有他的外甥女。

下午花吳還在午睡，花藺一家就到了，得知自己弟弟還在睡著，花藺也不管身後的老公孩子，“蹬蹬蹬”地就上了樓。

花吳睡在自己房間，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角掛著一抹壞笑，想必是做了個好夢。

花藺是個好脾氣的，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對面看著，後來女兒偷偷摸上來，在門口頭一歪，三歲的小粉團倒是知道不能出聲，她爬上花藺的腿，學著花藺的樣子盯著花吳。

盯了一會兒她偏頭抓住一縷花藺的大波浪卷發，見身後的人低下頭來，輕聲說道：“舅舅真好看。”說完還砸吧砸吧嘴。

這時候花吳醒了，甫一睜眼就是一大一小在他對面坐著。

花藺剛聽了女兒的話，臉上笑意未消，花吳看得有些呆了，她卻還不知道花吳醒了，見女兒邁著小短腿趴在床沿，小手扒拉著要爬上去，才看到花吳伸了伸手，拉了小團子上去。

小粉團子還知道要脫鞋，花吳看她自己折騰，又看看花藺，莫名有些心虛道：“姐…”

他話沒說完，小粉團就撲了上來，揪著他衣服嗲嗲地說：“舅舅，你真好看。”

花吳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被小孩子說好看，他捏捏小粉團子的鼻尖，笑瞇瞇地湊到她面前，“嘴甜的小團子，你叫什麽？”

她嗲嗲地道：“團團。”花吳笑出了聲，她倒是對得起這小名，接著問：“那我以後叫你賀團團？”

一旁的花藺笑著接過話:“大名是賀汝寧，她出生那天爸給起的。”她坐到床邊，抱過到處亂翻的團團，母女倆左臉貼右臉，她彎彎眼問道：“是不是像我多一些？”

小團子在媽媽懷裏倒是乖，笑起來也是雙眼也是彎彎的，他心裏一動，張口就來：“不像。”

花藺沒料到這個，楞了。

他卻趁機抱過花團子，托著她腋下玩起了舉高高，然後偏頭對花藺眨了眨眼，道：“她以後比你美。”

這話逗笑了花藺，畢竟誇的是自己女兒，就和誇自己差不多。

花吳和團團玩得不亦樂乎，小家夥的笑聲都傳到了客廳，不多時就引上來一個人。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看上去和花吳一般高，生得眉清目秀，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身上是得體的休閑套裝，手上還拿著一本書，他倚在門邊，看著床邊上的女人，嘴角微揚。

花藺看到他，揮揮手讓他進來，花團子玩得正開心，絲毫沒註意有人來，花吳卻發覺了，狀似隨意地勾勾嘴角，“姐夫，好久不見。”

“Nik，”賀瑯笑著點點頭，只是這笑有些不懷好意，“確實好久不見，上次我去加州辦事想起你，居然都約不到你這個大忙人，昨天藺藺說你回家了，我還覺得不可思議。”

花藺不知道還有這件事，伸手就在花吳手臂上擰了一把，他倒吸一口氣，瞬間就哭喪著臉，“親姐姐你下手怎麽還這麽重，女人要溫柔，姐夫怎麽受得了你。”

賀瑯但笑不語。

賀瑯這個黑心的，他真冤枉，反正說不清，他也懶得解釋，接著跟花團子玩去了。

花藺也不跟他扯了，賀汝寧本就是要在這住上幾天，既然有人陪著，她幹脆拉著賀瑯過二人世界去了。

花團子忘性比較大，爸媽走了也不管，正踩在花吳腿上揪著他耳朵往兩邊扯，嘴裏嘟嘟囔囔：“舅舅你這麽好看，可以和團團睡覺嗎。”

花吳：“……”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周晟不久前說的 “睡不到當娘的還可以睡女兒”。

花團子還在嘟囔，聽起來頗有些委屈:“以前都是媽媽和團團睡覺，可是爸爸總是和團團搶…”

本來二老在他們房間給她準備了一張小床，方便照顧，沒想到晚飯的時候花團子提出要和花吳睡，幾個大人想了想也沒什麽，除了花藺看他不會照顧孩子，隨口叮囑了幾句，竟也相當放心地走了。

花吳突然有些明白周晟當年的心情了。

後來賀汝寧長大了，淩珈一去逗她，問她記不記得小時候怎麽誇花吳的，她也不答淩珈一，直接奔到花吳跟前，眼眸彎彎的仰頭道:“舅舅，”花吳隨口應了，誰知她笑得香甜，竟語出驚人：“舅舅真好看，團團可以睡你嗎。”

然後回頭沖淩珈一眨眼，沒看見花吳呆楞的神情。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先按下不提。

接著幾天都是花吳帶著賀汝寧滿城地瘋玩，好幾次都是渾身濕著回來的，問起來兩人都說去玩水了。這天小姑娘玩累了，去DQ點了杯暴風雪，花吳也不嫌店裏小孩子吵，找了個圓桌帶她坐下。

不多時周晟來了，身邊是穿得清清爽爽的淩珈一。

“喲，小美女，”花吳就是當了幾天老師也沒個正形，“高考玩完啦”

賀汝寧見過幾次周晟，不認識淩珈一，卻也嗲嗲地跟他們打招呼：“晟舅舅，小姐姐。”

淩珈一眨眨眼，看著粉團團的賀汝寧道：“吳老師果然厲害，幾天不見，女兒都這麽大了。”

花吳：“……”

倒是賀汝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在一旁把冰淇淋杯翻來覆去地玩，倒過來三百六十五度放肆搖，花吳生怕她倒自己一身，抓著她的小爪子擺正了杯子，“小祖宗你老實點，到時候挨批的又是我。”

周晟閑閑地在他對面坐下，後頭淩珈一拿著一個大杯的暴風雪過來，吃一口餵周晟一口，偶爾問賀汝寧要不要，可惜小團子明顯只是想玩，對吃掉它沒多大興趣。

花吳忍無可忍，撫額長嘆，“都是祖宗。” 賀汝寧轉過頭看他，相當懂事的樣子，“舅舅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們回去罷，團團想外婆了。”

淩珈一挪到花團子身邊，舀了一勺冰淇淋送到她嘴邊，小團子剛剛張口，淩珈一反手就把勺子送進了自己嘴裏。

“欸？”賀汝寧呆楞著，第一次見識到嘴邊的東西突然飛了，她抓著淩珈一的裙子，“小姐姐，團團要吃。”

淩珈一笑瞇瞇地看著她，“團團啊，聽說你和舅舅睡了？”

花吳驚道: “淩珈一你…”，偏偏花團子不明所以，蠢萌蠢萌地點頭，眼神還粘在她的冰淇淋上。

她不理花吳，繼續不懷好意地問: “那團團覺得舅舅床品怎麽樣” 然後餵了小團子一口冰淇淋，繼續誘哄。

這還是頭一遭，淩珈一會覺得小孩子好玩，可能也更想看花吳吃癟。

賀汝寧不知道床品什麽意思，剛要開口問，花吳沒好氣地拍拍她的頭轉移她註意力，道：“團團，叫阿姨，不能叫姐姐。”

其實花吳沒說錯，要是叫姐姐，那輩分就亂了。可她剛要滿十八，就被人叫得這麽老，淩珈一氣不過，舀了一大口的冰想消消火，順便給旁邊的小團子也餵了一口。

賀汝寧是個坐不住的，早忘了剛才淩珈一那些沒品的問題，拉著她要出去逛逛。

周晟捏捏她的手，“去吧，別走遠了。”他接著跟花吳說去香港的事。

“我記得你姐夫以前就是香港人，這次要不帶著你的小團子去那邊玩玩，正好她也要去，”他往淩珈一那邊擡了擡下巴。花吳覺得奇怪，“你不陪著去，為什麽拉上我。”

周晟掰著手指“哢嚓”一響，面上表情不變，慢悠悠地說：“她不要我去。”

……

大概在五年前，淩珈一接到了一個香港律師的電話，大概是說她素未謀面的外公聽說了她家的遭遇，打官腔似的表示了關心，最後告訴淩珈一在她成年之後就有一小筆她外公留給她的信托基金解凍，只不過淩珈一本人得先去趟香港，沒什麽意思，單純的去見個面吃個飯祖孫聊聊天。

她沒拒絕，一直記著這件事，剛一高考完就訂好了機票，昨天在打包行李的時候才告訴周晟。

說不郁悶是假的，好歹也是見長輩，她都不提前知會他一聲，一個人就要飛走了。

花吳突然想起了什麽，“哎，她那個外公，不就是賀瑯的爺爺？你之前還去找過那老頭子…”

他“嗯”了一聲，補充道： “我還沒告訴她。”

“照這麽算我還是她娘家人了，難怪上次我姐還跟我打聽她來著，”花吳不放過任何一個打趣他的機會， “要我說，小姑娘又要感動得獻身了，也不枉你之前那麽為她操心。”

…….

第二天淩珈一就走了，周晟看著她過了海關，回市區的路上查了查飛香港的時刻表，看了看又似乎有些猶豫，最後還是按滅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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