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當天晚上，淩珈一和周晟回來之後就聽說了花吳幹的好事。

誰知道周晟沒什麽反應，淩珈一就更別說了，只是把可能再次成為焦點的棒球帽還給了周晟，然後就去教室晚自習了。

淩珈一的萬年撲克臉，倒是讓那些想看熱鬧的收斂了心思。

後來淩珈一回到宿舍，等著她的是羅姒的狂轟濫炸。

五中家大業大，學生住的是雙人宿舍，淩珈一自然就和羅姒住一間。

羅姒靠在懶人沙發上神神叨叨了半天沒人理，想起中午的那一幕，不懷好意地開口，“一一，說說你二哥。”

淩珈一回頭，看羅姒一眼，“我先去洗個澡。”

羅姒知道這是她打算坦白了，有些驚訝，她抓了根黃瓜 “哢嚓”一口，“行，我等著。”

這個澡似乎格外漫長。

淩珈一站在花灑下，記憶一直倒退到她第一次見到周晟，不羈又溫暖的少年，如今已頂天立地。

她不清楚周晟感情的由來，即便是日久生情，這麽些年也該淡了。

她貪戀他的溫暖，知道自己給不起回報，所以逃了就沒再回去，連那座城也不敢回，淩珈一覺得自己沒臉見周晟。

可他找來了，從那只白貓開始。

或許更久，只是她在暗處毫不知情。

淩珈一覺得自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推開他，理智上她不接受莫名其妙的感情，可她覺得身體很不受控制。

大概周晟說對了，她確實想要他。

“他在我不告而別的時候還在為我的將來打算，找人幫我媽打官司，還了我一個家。”淩珈一坐在羅姒對面，看著她，又好像透過她在看別人。

“姒姒，你不知道…”

她聲音哽咽，卻強撐著沒表情，“…一個平靜的家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羅姒心疼死了，爬過去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我記得你以前躲來我家的時候，可憐兮兮的，又羨慕又不敢說的委屈樣子。”

“可你又要自尊心，我只能裝神經大條，一句不問一句不說。”羅姒好無奈，卻也別無他法。

淩珈一枕著羅姒肩膀，“他沒理由這麽做，也不需要這麽做，可到頭來他只要我去他身邊…”

“姒姒，我不懂。”

羅姒捏捏她耳朵，“樂傻了吧，他這是稀罕你。”

“他那年來找過我，”羅姒突然想起了什麽， “就是你家出事那年，他怕你受刺激想不開什麽的，托我盯著你。”

羅姒說到這輕踹了她一腳，“你倒好，直接玩蒸發。”

淩珈一低了低頭，“我那時候過得不好，不想讓你們知道。”

這時候羅姒恨不得捶胸頓足，“淩珈一你真是不把人當朋友，你過得不好來找我，我帶你胡吃海喝，我陪你一起罵一起咒，你二哥說不定會直接上門把你架走，你說你自己藏著掖著，圖個什麽。”

被教訓的人剛要開口，羅姒就堵了她的話，“我知道你肯定又要說你自閉你臉皮薄，你擔不起我們的好。”

羅姒突然軟了語氣，“但是我們之間是不需要算那麽清楚的，我會幫你，不是圖你的什麽，是因為你值得。”

“我也不想你覺得對不起我，因為我們不值得。”

“你不能總是一個人扛著，你選擇不了你的家庭，但是你選擇了我們。”

羅姒說到這點了點頭，也紅了眼睛“你知不知道你選得多好，你把我們推開有多傻你知道嗎淩珈一。”

淩珈一抱著腿，臉埋進膝蓋裏。

羅姒不說話，又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根黃瓜接著啃，哢嚓哢嚓的聲音格外的響。

羅姒吃完了，淩珈一擡起頭，膝蓋上裙擺的顏色看起來深了些。

她眼睛紅紅的，“所以我答應周晟和他試試，算是補償補償他…”

羅姒崩潰，“你還是那套拿人手短的理論，都說了，這些套路，咱們不需要，咱玩的是真誠，懂不？”

淩珈一迷惑臉。

羅姒: “……”

她要瘋，這妞的情商呢。

淩珈一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我對他..是男女的那種感情？”

羅姒無力地點點頭，“你丫還真以為是戀父戀兄情結，我服了你。”

淩珈一又沈默了好久，開口卻是…

“我真蠢。”

羅姒仰頭哈哈大笑，躺倒在床上。

之後的日子還是一樣，淩珈一依然趁著花蝴蝶上課私會周晟，花吳還裝作很嚴肅的要他們收斂低調點，怎奈沒人理他。

…

周末，淩家。

快中午的時候，淩珈一下樓，看著客廳大大小小的箱子，問淩媽媽: “你要搬走？”

彎腰清點行李的女人聞言直起腰來，明明只有四十出頭，歲月和命運卻對她格外的殘酷，大半頭發都已花白，眼角一道道深刻的皺紋，只舉手投足間依稀能見當年秀雅絕俗的風采。

她聽到這句話，紅了眼睛。

當年她錯誤的選擇，害了自己，更害了淩珈一。

從小孩子就和她不親，而她出獄之後她似乎也只是一個監護人，不是一個母親。

如今她的使命就要結束了。

她靜靜地看著淩珈一，沒說告別的話，似乎顧左右而言其他，“一一，你就要成年了，媽媽相信你的選擇不會錯。”

卻又嘆口氣道:“但是哪天要是覺得受了委屈，媽媽還在以前的老房子那，隨時等你回家。”

淩珈一莫名其妙。

淩媽媽苦笑著，“我和你爸…我們是糟糕的父母，但是一一，媽媽知道你不會走我們的老路。”

淩珈一了然：“……周晟他說什麽了。”

淩媽媽笑了，神情柔和，“他倒是有意思，跟我說要纏著你到下下輩子……一一，媽媽沒問過你的想法，但是…”

“嗯，”淩珈一淡淡開口，“我沒意見。”

對面的人似乎很驚訝，隨即又很欣慰地笑了。

淩珈一走上前，摟住淩媽媽的腰，“我會記得你剛才的話。”

“媽媽，一路平安。”

……

淩珈一去了趟動物醫院，去看看貓順便看看周晟。

周晟知道後，大嘆人不如貓。

“我媽走了，你做的好事。”淩珈一靠在沙發上，摸著一點紅，像是在和貓說話。

周晟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她笑意滿滿，“不算是我，是我媽在老家太清閑了，我就提了一句咱媽也在這邊陪讀，再然後我就請咱媽喝了杯茶，差不多就這樣了。”

淩珈一一下一下給一點紅順毛，白貓很享受的扭了扭腦袋。

然後她說：“…那你等會送我回去。”

周晟挑眉:“那我可以帶點衣服不。”

淩珈一點點頭，“牙刷毛巾也帶著，省得我去買。”

周晟樂了，覺得淩珈一終於開了竅了。

他突然有些迫不及待，走到沙發邊問她，“那我們現在就走？”

淩珈一記仇，“你不是沒那麽急？”

周晟一本正經：“我情不自禁。”

淩珈一手一抖，揪了一把毛，一點紅喵嗚了一聲抗議。

周晟似乎真打算走了，他托著白貓軟軟的肚子把它塞進寵物包，一手提著貓，另一只手掌心向上，攤開在淩珈一面前。

淩珈一懂了，那天在動物園他強行表白，就是這個動作，她借著他的力站起來，認真臉:“你讓我考慮考慮。”

周晟似笑非笑，“你想得美。”

……

周晟帶著淩珈一去了生鮮超市，讓她去挑水果。

淩珈一坦白:“我不會。”

周晟不管，“你想吃什麽，買了晚上給你做。”

淩珈一不怎麽挑食，隨口答了，“不要魚，我想吃蝦。”

周晟好奇，“為什麽不要魚？不是一直有‘吃魚聰明’的說法？”

淩珈一翻了個白眼，“只有七秒記憶的小蠢貨。”

……

周晟最後選了新鮮的基圍蝦，配上青口和魷魚，做了兩份PEALLA。

通俗說就是西班牙海鮮飯。

淩珈一之前在打下手，周晟的手藝她很放心，不過以前沒有這麽直接地觀摩過，真是看了個目瞪口呆。

中途周晟要倒酒，她沒忍住，開口想攔著他，誰知道周晟倒酒的動作不停，也不解釋酒不過是調味助消化的，他頭也不回地道：“你放心，這次我一定乘人之危。”

淩珈一：“......”

餐桌早就布置好了，周晟幫她扶著椅子坐下，淩珈一歪著腦袋看他，“我是不是該穿個晚禮服？”

周晟好笑，“那我豈不是還要打領結？自家人不玩這些套路。”

巧了，之前羅姒也這麽說過。

周晟插起一塊蝦肉嘗了嘗，“湊合湊合吧，我好久沒做過了，可能手生。”

淩珈一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海鮮有些下不去手。

周晟指了指她桌上的小碟子，“你試試加些檸檬汁，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就放著了。”

淩珈一舀起一口米飯，吃著吃著眼睛就亮了，“我明天再加檸檬汁。”

意思是明天還要做這個了。

周晟點點頭，瞥了眼身後的酒櫃，道：

“想不想喝酒？”

作者有話要說： 要不要開個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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