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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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先後開到目的地, 林唯一下車後很是納悶,因為俞紅定的晚餐居然是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吃自助。

自助餐對他毫無吸引力,林唯一原本是想跟著攸晴體驗一下普通年輕人的生活, 去某些街頭巷尾的小餐館嘗嘗楊山的特色菜。盡管他幼年時多次來過楊山, 卻沒怎麽在外面吃過飯, 知道要吃自助,心裏一陣失望。

一行人來到自助餐廳,俞紅給服務員驗券,林唯一小聲問攸晴:“為什麽要吃自助餐?”

攸晴說:“紅姐團購的券,一個人才88, 平時要賣168呢,隨便吃,多劃算!”

又是團購!林唯一問:“那為什麽不直接住這兒?跑來跑去不嫌麻煩嗎?”

攸晴奇怪地看著他,說:“因為這兒房間貴啊。”

林唯一遲疑地問:“你們訂的那家酒店, 該不會……也是團購的吧?”

“猜對了。”攸晴笑著說,“就是提前買的房券!一個晚上才228, 你那間是後來單獨訂的, 貴死了, 你記得把錢轉給紅姐, 你一間頂我們四間呢!”

林唯一目瞪口呆, 他每次出門都是住得好, 吃得好, 從來不用考慮錢的問題,一時感覺十分新鮮,心想, 攸晴她們出來玩都是這樣精打細算的嗎?那些團購券都是哪兒買的?他從來沒聽說過。

俞紅驗完券, 攸晴已經等不及了, 小跑著進入餐廳,找到一張六人位的長桌,舉著手喊:“這裏這裏!剛好夠我們坐!”

王勝和華慶國面露難色,王勝對林唯一說:“小林先生,你和他們去吃飯吧,我和國哥不用吃,我們……要上班。”

單文暉聽到了,委屈地問:“那我呢?我是吃飯還是上班啊?”

“你少來。”林唯一憋著笑,瀟灑地擺擺手,“勝哥,國哥,你們坐下一起吃,一個人88呢,你倆胃口好,爭取吃回本。”

王勝和華慶國對視一眼,沒再堅持,心裏都在想,這幾個月林公子的變化真的好大呀,原本陰郁寡言、死氣沈沈的一個人,現在變得開朗了不少,還越來越平易近人,都願意和朋友一起出來玩了。

六個人在桌邊坐下,攸晴喜滋滋地拿著盤子去取餐,林唯一跟在她身後,攸晴轉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攸晴回頭瞪他:“你幹嗎一直跟著我?”

林唯一說:“我看看你吃什麽。”

“我吃我喜歡吃的東西呀。”攸晴給他看盤子,裏頭裝了幾片廚師切的三文魚、北極貝,幾只冰鮮雪蟹腳,還有剛烤出來的牛排、羊肉串和烤翅,清一色的葷菜。

林唯一皺眉:“你不拿點素的嗎?”

攸晴撅嘴:“吃自助還吃素菜?那是傻子吧!”

林唯一:“……”

他就是個傻子,拿的食物都很清淡,連飲料都不喝,只給自己倒了一杯酸奶。

餐桌邊,俞紅把長卷發攏到右肩,整理過妝容,拿起刀叉對著手機微笑:“hello,粉絲寶寶們,今天紅姐帶你們來探店,體驗一下楊山X酒店的自助晚餐,食材很豐盛哦……”

單文暉坐在她對面,飯都顧不上吃,心甘情願地拿著手機給她做攝像師,笑得像個癡漢。

俞紅看了眼屏幕:“啊,我看看這位粉絲說什麽……是不是男友視角?當然不是啦!只是我剛請的助理啦~”

單文暉笑不出來了。

林唯一坐在他身邊看好戲,又轉回視線看向對面,攸晴正在吭哧吭哧地切牛排,叉起一大塊肉往嘴裏送,原本就圓的臉頰頓時被撐得更加鼓。

林唯一嘴角含笑,拿起手機對準她,“哢擦”拍了一張照。

攸晴驚訝地擡起頭:“你幹嗎拍我?”

“你吃東西很好玩。”林唯一說,“有這麽好吃嗎?”

“有啊,這牛肉很香哎。”攸晴一邊咀嚼,一邊說,“我知道你對食材的要求很高,我可沒那麽多要求,牛肉很貴的,平時在食堂我都舍不得點。”

林唯一拿起叉子,說:“給我嘗嘗。”

攸晴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叉起她盤子裏切下來的一塊肉送進嘴裏,品嘗以後點點頭:“還行,是原切的。”

攸晴楞了片刻,嘟囔道:“你要吃就自己去拿嘛,幹嗎要來吃我的?多不衛生。”

林唯一不樂意了:“我都沒嫌棄你,你還來嫌棄我?咱倆都親……”

“打住打住打住!”攸晴坐在長桌的中間,左邊是俞紅,右邊是王勝,林唯一說的每句話,所有人都能聽見,她懊惱地叫,“林唯一!你不要再胡說啦!”

林唯一發現自己很喜歡看她炸毛的樣子,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笑道:“不說就不說,你知道就行。”

攸晴沖他做鬼臉:“我不知道!哼!”

林唯一笑得更開心了,笑著笑著,心裏又泛起一抹惆悵。

攸晴似乎更喜歡林小二,為什麽呢?林唯一想不通,他和林小二明明長得一樣,也就性格有點兒偏差,差得……應該不遠吧?

林小二是不是很溫柔?林唯一猜測著,那家夥脾氣相當好,估計不會和攸晴鬥嘴,那多無聊?兩個人在一起總要聊天吧?光是你看我,我看你,不會尷尬嗎?

林唯一不知道攸晴和林小二相處時是怎樣的狀態,也不好意思去問單文暉,這是他最厭惡的一點,亦是十幾年來最大的困擾——為什麽,他不能像林小二那樣,在林小二掌控身體時,能通過這具身體的眼睛和耳朵去接觸外界?

他不是主人格嗎?掌控身體的時間的確比林小二來得長,但細細想來,他其實並不占有優勢,哪怕是切換人格的方式,林小二也有主動權。

那家夥有神奇又操蛋的催眠大法。

林唯一下線時,每次都睡得很死,連夢都不怎麽做,醒來後會遺失一大段記憶。林小二這個混蛋也不會主動留言交代幾句,經常讓他像個得了老年癡呆的傻子一樣裝失憶。

想著想著,林唯一有點兒意興闌珊,心想,得找個機會讓攸晴知道他的心意。

一頓自助餐在熱鬧又愉悅的氛圍中吃完了,除了林唯一,其餘人都是扶墻而出。

開車回酒店後,林唯一與攸晴告別,說要回房洗澡睡覺,第二天再和他們一起吃早餐。

晚上十點,攸晴提著一兜葡萄來到頂層,見王勝守在門外,說:“勝哥,我來給林唯一送點水果。”

王勝說:“我剛才進去看過,他已經睡著了。”

“睡著了?這麽早?”攸晴撓撓腦袋,“那……你能幫我開下門嗎?我把葡萄放下就走。”

王勝知道林唯一和攸晴之間有貓膩,哪會拒絕,說:“行,你進去看看吧,也許他還沒睡著。”

王勝刷卡開門,攸晴走進套房,身後的門被關上了。

客廳亮著燈,攸晴抱著葡萄走到臥室門邊,也不敲門,輕輕地將門打開一道縫往裏看。

光線立刻透了出來,攸晴探進腦袋,看到大床上被子淩亂,並沒有林唯一的身影。

“林唯一?”她叫了一聲,大著膽子走進去。

臥室與陽臺間用的是玻璃移門,此時窗簾被拉開,能看到陽臺上面向夜空坐著一個人,白色T恤,披肩長發,正是林唯一。

攸晴慢慢地走過去,一直到拉開移門,男人都沒回頭看她一眼。

攸晴得以肆無忌憚地打量他——月光如水,他舒服地窩在一把木頭椅子上,腰後墊著一只抱枕,雙眼微闔,神情怡然自得,白T下是一條長度到膝上的灰色運動短褲,兩條腿伸得老長,雙腳//交疊,腳尖掛著酒店裏的白色拖鞋,右手還端著一杯泡好的玫瑰花茶,杯子上飄著裊裊熱氣。

“你……”攸晴心中忐忑,醞釀著開場白。

椅子上的男人已經睜開雙眼,懶洋洋地說:“烤腸玉米棒,別琢磨了。”

攸晴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羞赧地抿抿唇,問:“你在等我嗎?”

“嗯哼。”林朗擡頭看向她,面帶微笑,“賞月,品茶,等姑娘。”

“什麽呀!”攸晴簡直要捂臉,“不要說這種土味情話好不好!一點都不符合你的Style!”

“我是什麽Style?”林朗好奇地問。

攸晴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把葡萄放到小圓桌上,眼神戲謔:“你不知道嗎?學校裏的人都說你是個憂郁王子。”

“這更土吧?”林朗不認同,“林唯一明明很要漂亮,平時特別講究穿搭,那些牌子了解得清清楚楚,應該是時尚王子才對。”

攸晴說:“那只是表象,其實不管是你還是林唯一,你倆的眼神都很憂郁,就是那種……即使你在笑,也會讓人覺得,你其實並不開心。”

“那是林唯一,不是我。”林朗說,“我只要能出來,就會很開心,沒別的訴求。”

“真的嗎?”攸晴手肘支在小圓桌上,手掌托著下巴,搖頭晃腦地說,“我不信。”

林朗笑得舒展:“不信拉倒。”

攸晴想起時間寶貴,就不再閑聊天:“說吧,叫我過來是有什麽事?”

這是他們在前一晚的電話裏就約好的,林朗收回長腿,坐正了些,小聲對攸晴說:“我要拜托你幫忙,明天,不管用什麽方法,你都要讓林唯一去一趟他爺爺家。你要和他一起去,去了以後,別的地方無所謂,你一定要讓他去三樓的小閣樓,如果門鎖著,也要想辦法打開,進去看看。”

這麽奇怪的事……攸晴有點兒為難:“我怎麽讓他過去啊?沒有理由呀。”

“你先試試。”林朗說,“實在不行,我再催眠他,我自己去。”

攸晴楞住:“你真的可以催眠他?”

“可以。”林朗點頭,“就是時間不能太久,兩三個小時問題不大。”

“你要去閣樓找什麽呀?”攸晴好奇極了,“你總得告訴我,去了那邊我要註意觀察哪些地方,我才可以引導林唯一。”

“不找東西。”林朗說,“就是進去看看,嗯……你可以試著觀察下,那個閣樓裏有沒有……住過人的痕跡。”

攸晴更疑惑了:“啊?閣樓裏住人?住過誰啊?”

林朗錯開眼神,說:“就是不知道住過誰,所以才想去看看。”

攸晴勉強答應下來:“好吧,那我明天試試,實在不行你自己看著辦,我覺得林唯一不太會答應,他說他都六年沒去過那棟房子了,我說要去,多奇怪啊。”

林朗說:“你不用表現得太緊張,我真的只是想過去看看,找一點回憶,明天我們見機行事,盡量不要讓林唯一起疑。”

沒頭沒尾的,攸晴分析不出林朗的意圖,低下頭想了想,說:“這兩天,林唯一總是對我說些奇怪的話,我很尷尬哎,他都沒感覺的嗎?”

林朗笑而不語,攸晴急道:“你不覺得嗎?那些話都不知道什麽意思,他是不是在故意氣你啊?”

林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轉頭看著她,說:“攸晴,我前幾天做了一個夢。”

攸晴的註意力又被帶跑了:“你還會做夢?”

林朗:“會啊。”

攸晴左右端詳他的腦袋,狐疑地說:“你做夢,那林唯一呢?你倆做的夢應該一樣吧?你夢到了什麽?”

林朗說:“我夢到,我和林唯一合二為一了。”

攸晴:“啊?”

“就是……林唯一擁有了我的記憶,和我的性格,繼承了我的喜好,同時保留著他自己的記憶、性格和喜好,你也可以理解為……”林朗努力克制情緒,說得雲淡風輕,“我消失了。”

“你消失了?”攸晴楞楞地看著他,半晌後皺起眉, “怎麽可能?你和他性格相差這麽多,怎麽合二為一啊?那真的是個神經病了!”

林朗右手擱到嘴邊,低低地笑了幾聲:“都說了是做夢,你別這麽著急。”

攸晴還在固執地搖頭:“我不要,我不要你消失。”

林朗看著她,眼神漸漸柔和:“攸晴,你要承認,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林唯一。這些年,因為雙重人格,林唯一的生活非常混亂,混亂到他都不想活下去了,我和他其實一直都在尋找能讓我們合二為一的方法。對人類來說,死亡是一件痛苦的事,但對我來說,沒有死亡,只有消失,一個人格的消失不會痛苦。我本來就不該存在,是一種病態的產物,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而林唯一活得好好的,你千萬不要難過,應該為我們感到高興。我沒死,只是和林唯一合在一起了,你看到他,就等於是看到我,可以理解吧?”

“理解不了!”攸晴從椅子上跳起來,幾乎是撲到林朗身上,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註視著他的眼睛,說,“我分得特別清楚!林朗,他是他,你是你,我喜歡的人是你,不是林唯一!”

林朗抱著她的腰,看著女孩不知何時已變得濕漉漉的大眼睛,心亂如麻,艱難地說:“可這具身體是林唯一的。”

“那又怎麽樣?”攸晴的眼淚掉下來,“林朗,如果你消失了,在我眼裏就是死了,不會有什麽合二為一!即使林唯一擁有了你的記憶、性格和喜好,他也永遠,永遠,都不會是你。”

當攸晴說完最後一個字,林朗已經閉上了眼睛。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們身上,他屏住呼吸,再難抑制心裏的沖動,偏過頭,吻住了攸晴的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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