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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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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要拋棄我?你和我爹商量了什麽?”

陳青醁沈默向前, 這深廊太長了, 長的前面好似永遠也到不了盡頭。

“你說話, 陳青醁, 你為什麽不回答?”秦玉甄厲聲質問道。

跟在後面的秋紜見勢不對,正要上前時,被旁邊的何義一把抓住了。

“姑娘, 你看,咱們還是回避一下為好吧。”

秋紜也不是不知道避諱, 可她又怕兩人有什麽事,左右想了想, 最後還是跟著走開了。

陳青醁站在廊下, 低頭輕聲道:“玉甄, 我先送你回去。”

“原來, 我在你心中不過如此。”秦玉甄傷心欲絕,“你放我下來。”

“……”

“陳青醁!你放我下來!”

陳青醁放下了她, 轉過身,“玉甄, 你先冷靜好不好?”

秦玉甄已經沒法冷靜下來,“陳青醁,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兩人的感情原來竟這麽經不起考驗。

“玉甄……”陳青醁聲音有些哽咽:“我累了。”

“我可能就是一個該死的人, 自從咱們相識以來,我帶給你的,從來都沒有什麽美好,除了傷心, 欺騙外,我不知道還帶給了你什麽?玉甄,你爹說的對,你是金枝玉葉的千金大小姐,而我呢,我一無是處,什麽都不能給你。就算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了,到時候世人知道了真相,你又有什麽臉面出去見人,等你老了,就連陪在身邊一子半女都沒有。註定的禍避不開,非分的福求不來。既然這樣,玉甄,不如,趁早吧。”

“趁早?陳青醁,你告訴我,還來得及嗎?你當初為什麽不趁早不來這贇州城?為什麽你不趁早斷了我的心思?我的心你最明白,可是你把我的心撩亂了,你就說什麽福什麽禍。你說的那些聖人道理,我一句都不要聽,一句也不要聽。你說你累,我呢?為了你,我煎熬了這麽久,就只差命沒有給你了。要來的是你,要走的是你,你還想要我怎樣!”

秦玉甄說到這裏又是一陣傷心,“你上次在獄中時,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我是怎麽煎熬的?就是現在,每每一想起你身上的傷,我就痛不欲生,我恨,我恨自己曾經那樣對你,對你不管不問。陳青醁,你可以恨我,可是,你不該就這樣拋棄我。”

不是不懂,不是不愛,只是不能。陳青醁眼中早已有了淚水,卻一直忍著沒有落下來,“玉甄,你別說了,以前的事我不怪你,我也不後悔。只是這以後的歲月裏,又會有多少難處?你根本不知道,可我,我也不想你再受一點委屈,再受一點苦難。”

“可我現在受的苦難還少麽?陳青醁,你告訴我,是不是我這次要不是病的要死了,你是不會來再見我一面的。有些事情,你心裏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兩人面對面離得不遠不近,陳青醁站在風口處,腳下的鞋已經被融雪濕透,腳底下生出的寒意,已經讓她的心也冰冷了起來。

“你要怎麽想都可以,執念太深並不是什麽好事,也許我走了,你就能心凈了。玉甄,算我對不起你,負了你。你,你以後可以慢慢忘了我。”

秦玉甄臉色終於漸漸冰冷了起來:“說的那麽好聽,原來,你早就打算好了的。這一切,不過是我一心情願。”她看著陳青醁,冷笑道:“不過半輩子而已,你就這樣等不及了。”

“玉甄……你的真命天子並不是我。”

秦玉甄眼裏的恨意迸現,“好,陳青醁,這可是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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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院裏,伸著脖子等了一上午的卉兒終於等到了人回來。

秦大小姐一臉的蒼白,跟在後面的秋紜也沒好到哪裏去,柳眉雙鎖,一張臉看上去比那鍋底還黑。

“了不得了,我就說肯定出了事。”卉兒嘀咕一聲,連忙迎上去。

“小姐,你,你回來了。”

卉兒小心翼翼不敢和秦玉甄對視,“嬤嬤也在呢,等了好半天。”

“她又聽到什麽風聲了?那麽大年紀了,總來操這個心做什麽。”

秦玉甄轉頭盯了卉兒一眼,語氣冰冷,“你要是再多嘴多舌的話,幹脆自己就別進這院了。”

“我,我沒有……”卉兒哭喪著臉,看著秦大小姐進門後才望向了秋紜,“這是怎麽了?我也沒做錯什麽事啊。”

秋紜自個正煩著呢,哪有空閑理她,“你啊,這幾天還是少說點話,說錯了,可有你好果子吃的。”

卉兒:“……我,我又招誰惹誰了?”

正坐在外間裏烤火的安嬤嬤眼見著秦玉甄進來,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這位大小姐一徑走到裏間去了。

“嗳,玉甄。”安嬤嬤忙拄了拐杖起來,“玉甄,出什麽事了?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啊。”

今年天冷,安嬤嬤在屋裏也裹著大厚的襖子,她心裏急,走又走不動,打開了簾子,她一邊喘氣一邊嘮叨:“才多久時間,終究怎樣才好呢。你的病剛剛這幾日才好,身子最要緊,就是你和姑爺再不和氣,你也別氣壞自己的身子了。”

秦玉甄倚坐在一張靠椅上。

安嬤嬤勸道:“玉甄,你們到底年輕,若有不和的地方,一人讓一點就是了。”

這老嬤嬤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勸都沒勸到點子上。

秦玉甄扭過頭來,眼睛上依舊有些紅腫,“嬤嬤,你老人家什麽都不知道,你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安嬤嬤嘆了一口氣,說:“事我不知道,可人呢,我是再知道不過了。你也好,那姑爺也好,你們兩個都是好的。我也知道,你這回的病,就是為她病的。我看她更是真心待你,再無二心。只是,人生在世,哪有那麽多順順利利的,有時一身難兩顧,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這些天我看姑爺的心也重,誰知道她心裏擱了什麽事。你呢,平時也小性了些,她能為你著想,你也該為她想想,免得到頭來,未免又自己傷心。”

“嬤嬤,要是她負了我呢?”

“她要是辜負了你。唉,那是命裏應該,算她自作自受。放著這麽好的人兒不要,那她就該孤獨一世去了。”

秦玉甄眼裏閃出幾絲淚光,“可不是,她陳青醁可不就該一人孤獨終老!”

安嬤嬤還要說什麽,秦玉甄卻開口了,“嬤嬤,下回你去和爹說,就說之前姚媒婆要替我說媒的事,我同意了。”

“啥?”安嬤嬤吃了一驚,“玉甄,你是不是氣糊塗了,這事,這事你可不要亂說,你一個姑娘家,好端端的怎麽說這種傻話,你都定與了姑爺,怎麽還另外給你說媒。”

秦玉甄臉上毫無表情,“嬤嬤既然不願意去,那我就自己去。”

“玉甄,這到底是怎麽了?”安嬤嬤急的站了起來,“你們鬧了也不是一回兩回,你氣是氣,這要是弄假成真,到時候就真不值得了。玉甄,不是嬤嬤我偏心姑爺,我有句話問問你,你心裏的人不是她是誰?”

……

“不成,我要親自去問問,我就不信姑爺心裏有了別人。”

“你也不必去了,這是我的親事,和她無關。”秦玉甄冷冷道:“既然她想,那我就遂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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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下午下過一場小雪,下半夜裏,緊跟著就刮起了大北風,大雪紛紛揚揚下了一夜,翌日早晨,秦府各園裏一片寂靜瑩白,連著那屋檐下也掛上了重重的冰淩。

雖說天氣不好,天寒地凍的,可秦府這兩天卻人來人往熱鬧了起來。

南院裏靜悄悄的一片,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本來該來打掃積雪的幾個小廝都不見了人影,叫人去問,總說前院差使太多,顧不過來。

翠竹一大早起來,看著階下積著兩三尺深的雪愁眉不展。

陳青醁系好件厚氅子,伸手拿了個笠子就出門了。

“姑爺,姑爺,這大雪的天,你是要去哪裏?”翠竹趕上來連忙問道。

陳青醁戴上笠子,淡淡說道:“出去有些事。”

“哦,那早飯你還回來吃嗎?”

“不用了。”

這雪下的深,陳青醁踏著雪一路來到了前院大門。

何義已經早早在門房裏等著了。

“何管家。”

“姑爺,車馬都備好了。”何義笑道:“沒辦法,碰上了這麽個天氣,不過姑爺你放心,這衙門裏頭,咱們上下都打點好了,你這回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陳青醁道:“勞煩何管家了。”

贇州府的府衙離著這裏有十來裏的路程,等陳青醁到了衙門,已是卯時二刻了,門上一個衙役見了,過來道:“幾位來得早,大人正在裏面辦幾件公事,你們先隨我去旁邊廳房等一等。”

陳青醁:“勞駕了。”

陳青醁進了衙門,在後邊一個廳房裏坐下。沒多久,穿了一身嶄新官袍的周呈就進來了。

“周大人。”陳青醁起身行禮。

“唷,容少爺,哦哦,不對,應該是陳少爺。”周呈笑道:“好久不見了。”

呵,這句陳少爺可真別扭。陳青醁也笑了笑,“恭喜周大人高升榮任本州知府。

兩人是舊識,寒暄了一番後,也不再客套,當即開堂審案。

因為秦家已經撤了狀子,新任知府周大人重新調卷審理,判決了陳青醁即刻銷罪,從寬釋放。

外面風雪交加,出了衙門的陳青醁站在高高的石階上,久久沒有動彈。那冰冷的風帶著雪花撲面而來,重重打在她身上。

她背負逃犯身份已久,此刻銷了罪,從此以後,她陳青醁便可以遠走高飛,天涯海角,她想去哪裏便去哪裏。她可以遠遠離開這裏,這裏的種種恩怨,可以一筆勾銷,再無任何瓜葛。她已得償所願。

可是,此刻她的心卻為什麽這樣荒涼,這茫茫天地,好像只剩了她一個人,她是孤單的,孤獨的,她只是一個人。從前,以後,從來只有她一個人。

秦府。

秦府前面大門大開著,門外停著幾個青頂轎子,進進出出的也有不少的人。

“姑爺,姑爺你回來了。”門邊一個小廝迎上來道。

陳青醁微一點頭,進了正大門。

門邊上一個進來的婦人聲音尖銳道:“喲,你們老爺只有一個親生小姐吧,你都叫她姑爺了,那我們還做什麽媒。”

“就是就是,等明兒男方那邊來人,這聽著也不好。”

……

陳青醁戴上笠子,慢慢走進了庭院。

進外書房的時候,裏面正有說話的聲音,陳青醁剛要轉身走,就聽見卉兒大嗓門一聲喊:“咦,姑爺,你來了,小姐也在老爺這呢。”

陳青醁只好轉回身,上了石階。

卉兒好奇地跟著陳青醁問:“姑爺,我剛剛聽何管家說你去了趟衙門,這大雪的天,衙門還開堂審案啊。”

陳青醁:“……”

屋內坐著兩人,秦老爺子坐在書案旁,秦玉甄坐在靠墻一個椅上。

“你來了,坐。”

陳青醁:“謝過秦老爺。”

她取下笠子,放到了一邊,再沒往秦玉甄那邊看一眼,然後選了一張稍遠的椅子坐下。

“你剛剛去衙門,那周呈應該沒有難為你吧?”

陳青醁回到:“沒有,事情都已經解決好了。”

秦仲崑點點頭。

“秦老爺。”陳青醁想了想,開口道:我在貴府叨擾已久,實在不便,我想,等這場雪下完便告辭。”

“什麽?你就要走?”秦仲崑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快就要走。

一旁的秦玉甄抿著唇依舊端坐著。可底下一雙手卻死死攥緊了袖口。

秦仲崑看了看陳青醁,又看看自己女兒,“咳咳,既然你打定主意要走,那老夫也就不挽留了。到時候,我讓何義去送你一程。”秦老爺巴不得陳青醁趕緊走,走的越遠越好。

陳青醁笑笑:“不必了,這幾天貴府也忙,就不勞煩府上了。”

“大家相識一場,陳姑娘就不喝杯喜酒再走?”秦玉甄眼睛開口說話了,“喜事就定在這幾天,想來也耽誤你不是。”

陳青醁:“……”

“怎麽說你在我們秦家也住了這麽久,這眼看著我這主人就要成親了,你難道就這麽走了不成?”

“玉甄!”秦老爺子喝道:“你少說兩句。”

“父親。”秦玉甄冷笑道:“我是答應過成親,可是,若是她不在,這親,我便不結了。”

陳青醁沈默不語。

“我要讓她看看,我是怎麽和人拜堂成親的,我要她看著我和別人怎麽喜結連理共入洞房的……”

秦玉甄這些日子都是淡雅梳妝,可今天不同了,她臉上搽了胭脂,烈焰紅唇,一雙眼睛稍一瞪視簡直攝人心魄。

“陳姑娘,你意下如何?”秦玉甄緊緊盯著她。

“秦小姐。”陳青醁道:“我和秦家非親非故,這喜酒我也犯不著一定喝吧?到時候,你們秦府貴客眾多,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你又何必這般執著。”

秦玉甄冷笑:“陳姑娘,我必要謝謝你的大德成全,要不是你,這親我還真結不成,所以,你還非來不可。”

“秦小姐,對不起,剛剛你也聽到了,我還要趕路,實在對不住了。”

“陳青醁!”

秦玉甄雙眼恨恨瞪向了她,“那你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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