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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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仲崑沈著臉, 知子莫若父, 看來, 這親, 想太太平平結,那是肯定不能的。要是不結,那更不能夠。打鐵要趁熱, 否則,還不知道會出什麽幺蛾子。

他看了看眼前的兩人, 朝外面大喊道:“卉兒!卉兒!”

一連喊了幾聲,正伏在欄上看臘梅的卉兒才反應過來, 她忙不疊地跑進書房, “老爺, 什麽事?”

“小姐累了, 送小姐回去!”

卉兒瞄了瞄秦玉甄。

“小姐……”

“陳青醁,你可要想清楚了。“秦玉甄眼裏的恨意未減, “你這樣對我,以後, 你可別後悔就行!”

這世上,什麽都可能不缺, 可頂頂最缺的, 恐怕就是這後悔藥了。多少人為事悔斷了腸子,可是,偏偏就有一些人,明明知道自己會後悔, 卻依然死不悔改。

“秦小姐,我已經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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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凜冽,雪片飛揚,這場大雪一下就下個沒完,三冬瑞雪,天上那些細細的雪花無聲地落下,地上已經漸漸積了七八寸深的雪。

秦府張燈結彩,因為是招婿,且秦大小姐早過了及笄之年,又要趕在年前拜堂成親,六禮改作三禮,前兒送了庚帖,合過八字,掛燈花,紮喜轎,後天巳時大吉,那邊親眷會進秦府回禮並定吉日迎親。

秦府上上下下急急忙忙,一些人就連那邊到底是哪家都沒弄清楚。

前院忙忙碌碌,這東院卻安安靜靜,好像連飛舞的雪花都格外清冷。

秦大小姐每天一大早起來,換過衣裳,梳洗妝扮完,就一人靜靜地坐在窗前。好歹是要成親的人,可她臉上哪有一絲喜慶的表情。別人不知道,秋紜哪會不清楚她的心思,這大小姐心裏,只怕還等著那一位呢。

秋紜暗自嘆了口氣,這事,做拙了,看這樣子,事情怕是沒那麽簡單。

秋紜收拾好屋子,打開簾子正要出去,就見卉兒從外邊進來了。

“什麽事情?剛剛誰在外面說話?”

卉兒道:“剛剛前院來人,問小姐那些小金如意要打什麽樣式的,他們好照著辦。”

秋紜放了手裏的東西,一把拉了她走去了院裏。

秋紜恨鐵不成鋼,她拿手指頭用力戳了下卉兒額頭,“你說你,光長了個腦子有什麽用?你還當真要去問啊。”

卉兒吃痛“嘶”了一聲,“什麽嘛!你那指甲戳人很疼的。”

“還什麽?你沒看見風色不對麽,小姐一天到晚不肯理人,你要是去問了,我保管你吃不了兜著走。”

“呵,就你能,什麽風色不對,這可是小姐自個在老爺面前同意的婚事,我問問這事又怎麽樣了?別以為我不知道,小姐肯定是為了姑爺不高興,要我說,姑爺就是一個沒良心的負心人,要不是為了她,小姐也不至於這個樣子。反正,咱們小姐也要成親了,咱們該辦的,還得辦。你沒看見,後廚房裏都開始準備做喜饅頭了,什麽事還不能問了。”

秋紜張了張口,想了想又不知說什麽好,“唉!算了,你去回了人,就說要他們看著辦。以後,再有什麽事,叫他們去問何管家去。”

卉兒哼了一聲,摸摸額頭轉身出去。

院門外那個小廝見卉兒出來,忙上來問話。

卉兒把意思給他說了,那小廝應下後,卻不走。

“卉兒姑娘,誒,小姐今兒還好吧?”

“小姐好著呢,吃的好睡得好,什麽都好的很,你問這個幹什麽?”卉兒額頭上還痛著,語氣就很不善。

“沒事沒事,我就隨口問問,姑娘你進去吧。”

這小廝見卉兒進去後,立馬一溜煙就跑去前院了。

秦仲崑和管家何義正在歸置一些賬目。

那小廝一進來,秦仲崑忙直起身問道:“怎麽樣?”

“回老爺的話,我問了小姐身邊丫鬟,小姐什麽事都沒有,東院這兩天風平浪靜,連姑爺都沒有往東院去過一回。”

“這就好,這就好,沒什麽事就好。”秦仲崑揮揮手,“你先下去。”

“老爺?”何義在一旁道:“東院那邊,我又另安排了幾個管事的婆子過去。”

……

秦仲崑點點頭,“何義啊,你說,雖然風平浪靜的,可我這心裏,為什麽還是覺得不太踏實。”

“老爺。”何義有些躊躇,“咱們是不是操之過急了點?這畢竟是小姐的終身大事,她心上肯定不願意的,老爺,我也是看著小姐長大的,她什麽性子,咱們都知道。這件事吧,要她死了心還好,就怕她是一時意氣,過後又後悔。”

“後悔?事情都這樣了,你說我還怎麽操心?你也知道是她的終身大事,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能知道什麽輕重。何義,我現在不這樣做,只怕她將來會落到一個淒涼的下場。”

“話是不錯。”何義勉強笑了一下,“只是,小姐現在正賭氣,我就怕,怕萬一有個什麽差池,到時候就不妙了。”

“由著她,只要不是天大的要緊事,她慪她的,做好做歹,我這當爹的難道還會害了她不成。她如今鬼迷心竅,我哪裏還等得了那麽多。一半盡人力,一半聽天命,我就不信,我秦家還能壞到哪步田地去!”

“老爺……”

“夜長怕夢多,這事我心裏有數,你就別管了。”秦仲崑深深嘆了口氣,“還有,外邊的事你叫人加緊辦,那些大件的,沒全數的,等過後再置辦都可以。”

“是,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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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北風漸漸停歇,風一停,這雪也慢慢跟著小了起來到下午申時末,風靜雪停,整片大地都是皚皚雪景。

東院裏,正房的一扇窗戶半開著,窗外是一片茫茫地白,四處杳無人聲,除了墻邊幾株臘梅,園裏的一些山石草木,被厚雪這麽一蓋,都不見了蹤影。

“秋紜……”

秦玉甄吩咐道:“去,叫人把院裏院外那些道路上的雪都掃幹凈了。”

“啊?掃雪?”

這眼看著都快要天黑了啊,秋紜想也沒想道:“小姐,今兒晚上還不知道會不會下雪了,再說咱們也不用出去哪,要不,明兒再叫人也不遲的。”

秦玉甄偏過頭,微微冷笑:“我倒使喚不動你了。”

“哦,我,我這就去。”秋紜知道她心情不好,低眉順眼,應著後轉身默默出去了。

東院裏除了幾個園裏的仆役,有的是做粗活的婆子丫鬟,秋紜叫人收拾了掃帚木鍬,沿著正房臺階下一路清理到了院外。

而此時南院裏頭,站在屋檐底下的陳青醁擡頭望著陰晦的天空,慢慢把伸出屋檐下的右手縮了回來。

“姑爺,姑爺,你站在那裏做什麽?這麽冷的天,凍著了可就不好了。”

陳青醁笑了一下,這翠竹伺候了她這麽久,在這秦府,她算是真心關心自己的人了。翠竹站在門邊上,一張容長的臉兒,彎彎的一對細眉毛,要是仔細看,她右邊臉上還有一個不大的梅花斑。翠竹再普通不過了,就像陳青醁打小就見著的那些人,平平淡淡,每日裏為了柴米油鹽奔波著,陳青醁看著她,一顆沈郁的心好像突然輕松了不少。

“凍不著,等會我要出去一趟。”

“姑爺,這冰雪寒天的,又快天黑了,有什麽事,就是明天再去也不遲啊!”

陳青醁沒有回答,下了石階,一徑就往院外去了。

東院外面那條白石路上,幾個婆子正吃力把雪鏟到道路兩旁。

“打緊的,快著點!這天都要黑了。”

一個婆子拿著鏟子,一邊幹活一邊嘀咕道:“我還當是個好差使呢,誰知道來東院竟然還要做這種重活,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求著何管家來這了。”

“可不是,這時候,小姐怎麽叫咱們掃雪來了?”

這幾個婆子都是何管家這兩天派來的,她們本來還指望著東院人多活輕,說不定來了還有什麽賞賜,沒想到是這個樣子。

南院那邊路難走,路上雪深,兩裏多的路,陳青醁硬是走了大半炷香時間才到東園這邊。

“姑爺。”

那些婆子遠遠見了她來,都有些驚詫。

陳青醁看著地上那條掃凈了積雪的路,臉上神色不明。

路上既然沒積雪,從這裏走到東院那座月門,也就一會兒的路程。

陳青醁進了院門,此時天昏昏暗,東院各房卻已早早點上了燈。

屋裏秋紜在說話:“卉兒,再去燒點松柏香,這屋裏潮了些。”

外間就一個小丫鬟,陳青醁徑直走進來,伸手掀開了裏間的簾子。

“姑爺?”

蹲在火盆邊的秋紜和卉兒面面相覷。

端坐在妝臺前的秦大小姐朱唇輕啟,“卉兒,你們先出去。”

……

陳青醁站在門邊,屋內的明亮的燈光照在秦玉甄身上,映得她肌膚白皙如玉。

“你早知道我要來?”陳青醁問道。

“這雪不是停了麽?”

秦玉甄看著眼前的鏡臺:“你果然就這樣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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