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風鈴

關燈
盛燃很久沒有碰過這些東西了,一整個上午才吭哧吭哧削出半個酒瓶子的形狀,好在椴木材質相對松軟,上手不難。餘讓吃完早飯又開始托著腮在邊上觀看,好一會兒,聽盛燃長長嘆了一口氣。

嗯?怎麽了?雕壞了?

剛想開口問,一擡頭,跟盛燃的視線撞在一起,他的心情大概很好,眼角含著笑意。

“你知道你這樣的行為像什麽嗎?”盛燃放下刻刀,喝一口水道,“特別像馬路邊搬個小凳子看挖掘機的小屁孩。”

“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盛燃說,“怕你無聊。”

餘讓搖頭:“不無聊,我覺得我能看一天。”他抿抿唇,眨眨眼,“小屁孩也想開一開挖掘機。”

盛燃突然感到耳朵發燙。居高臨下的角度望去,男孩兒一臉天真,眉目間滿含期待,即便到了夏天,依舊白白嫩嫩一點兒沒曬黑,鎖骨處沾著一片木屑,有種莫名的性感。

“行……行啊。”盛燃別扭地偏過頭,目不斜視地把東西遞給他。

餘讓眼睛學會了,手指不聽使喚,擺弄半天,第一刀就壞事了,力道過大直接銼掉一大片,瓶身都凹了進去。他手一哆嗦:“我闖禍了……”

“沒事,反正等會兒還得雕。”他呼了口氣,走到餘讓身後彎腰圈住他,“這個刀的握法有好幾種,你這樣拿,左手放木頭後面,不容易傷到。”

他手把手教學,能聞到餘讓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

太近了。

餘讓想著。

肉貼肉的滋味叫他想逃,餘讓屁股往前挪了挪,又被一把撈回,盛燃漫不經心的聲音帶著電流鉆進耳朵裏,渾身上下泛起一陣雞皮疙瘩。

“別亂動,”盛燃在他手背輕輕拍了一下,“小心割手。”

餘讓受不了了,後背沁出一層汗。

“要不算了吧。”他求饒。

“這就放棄了?”

其實盛燃也不好受,腦子裏不受控制地跳出來餘讓親他時的畫面,明知對方對自己有那麽點暧昧不清的心思,還偏跟沒事人一樣撩撥他,理智告訴他,快放開這只小白兔,你這個衣冠禽獸!

轉念一想,為什麽要放開?我堂堂正正行端影正,放開他反而有鬼。

打臉來得太快,五分鐘後,盛燃姿勢怪異地溜進衛生間,緩了半個小時才出來。

餘讓還在跟木頭較勁,頭也不擡地咦了一聲:“多吃蔬菜少便秘。”

盛燃敷衍地哼哼,沒敢反駁。

怎麽回事?他有些焦躁,剛剛怎麽會起反應?作為一名健康的成年男性,有欲望很正常,可當欲望產生的時間場所對象都不受控制時,就很不正常了。

“盛燃,你看,我這片削得多好!”餘讓情緒高漲,邀功似的顯擺。

“好棒,好刀工。”盛燃心不在焉地誇了兩句,鉆進廚房:“來把土豆削了。”

“好!”餘讓舉著刻刀跟進去。

“嘖,”盛燃踹他一腳,“用削皮刀!”

餘讓這回呆了有幾天,所以當他要以餘行的身份去自習室上班的時候,盛燃還不放心。

“你確定你能應付?”

餘讓聽得耳朵都要出繭了:“我跟餘行從來都是這樣過來的,別人發現不了。再說了,自習室的活很簡單,餘讓列了清單,我照做就行。”

誠如餘讓所言,活很簡單,可實在是過於簡單。

餘行之所以會選擇這樣一份兼職,無非是手頭上還有一些作圖的項目可接,自習室環境安靜,半自助模式顯得他吧臺小弟的工作分外清閑,左右不過是開卡收桌偶爾倒個垃圾,一舉兩得賺兩份工資連電費都省了。

無聊!太!無!聊!了!

連常客都開始打趣他:“喲,今天不做圖了?”

餘讓哈哈幹笑,心說老子他媽的不會呀!

唯一的收獲是真在腳邊抽屜裏翻出一盒顏料來,自習室裏顧客落下的東西賊多,老板怕他們回來找不見,什麽都往櫃子裏塞,比過冬的松鼠都能屯。

上了兩天班後,餘讓終於幹吐了,深更半夜坐在樓下等盛燃,一碰面,他這摸魚的比正兒八經熬夜上班的還憔悴。

“我要把自習室的兼職辭了。”他開門見山一句話。

盛燃也不問原因,只順著他講:“行,辭吧。”

餘讓把手機屏幕懟他臉上:“你看看你看看,這個工資,算下來一天八十都不到,西北風都喝不飽。”他一邊上樓,一邊壓著聲哀嚎,“微信上天天有人問我接不接活,我到現在都沒回。我拿計算器算了算,如果餘行一直不出來,他那點存款還夠我揮霍多久……”

如果餘行一直不出來。盛燃聽到這句話時心臟停了一拍。

這好像……不算一件壞事?

停!盛燃!停止這種想法!

一直到開門進屋,餘讓稀稀碎碎的嘴就沒歇過,盛燃樂呵聽著,還分心回憶了下,十三中時的他可比現在冷漠多了。

“所以我覺得就我現在這樣缺乏社會經驗又沒有一技傍身,送外賣是最好的選擇!”

“什麽?”盛燃回過神,“送外賣?”

“昂,”餘讓點頭,“我今天跟一個外賣小哥閑聊,他說賣力點一個月能賺一萬呢!”

盛燃不願意,風吹日曬的苦活,細皮嫩肉的男孩兒哪吃得消。

“太辛苦了,”他說,“大夏天的,到時候中你暑倒半道上。”

“不辛苦怎麽賺錢?”餘讓只當從小錦衣玉食的盛大少爺以己度人,以為誰都能養尊處優,“我總不能真的啃餘行吧?”

盛燃:“啃你自己不算啃。”

道理……好像也對。餘行轉不過腦子,不尷不尬地盯著盛燃看。

“好了好了,”盛燃從房間裏拿來換洗衣物,“我還在賺錢呢,咱倆現在餓不死,你先別急。”

餘讓皺著眉:“你養我啊?”

盛燃腳步一頓,舔舔嘴唇:“養。”

“得了吧,”餘讓無情嘲笑他,“你工資還沒我送外賣高呢。”

“別提外賣了,”盛燃不講道理地下通牒,“就算要送,也等夏天過去再說。”

大概是心裏一直想著賺錢的事,第二天就變回了餘行的人格,備忘錄攢了十幾頁,最後一頁黑字加粗寫著:好好賺錢,別談戀愛!!!

餘行:“……”

嚴池的生日在六月中旬,盛燃提前兩天做好了酒瓶風鈴,結果生日當天嚴大老板與民同慶,直接放假閉店了,盛燃原本也沒指望能當天把禮物送出去,畢竟嚴池其人神出鬼沒,一周也露不了兩次面。

餘行忙著趕圖,一回來就把自己關房間加班,閑著也是閑著,盛燃把收好的剩餘椴木又拖了出來,想著雕個什麽東西送給餘讓。

雕到一半,收到樓晶發來的消息,叫他帶著禮物過去,定位在藍水Blub,那是樓晶之前上班的地方,也是嚴池的產業。

盛燃第一次去,剛進門就明白嚴池不把B.Water當回事的原因了,上下兩層,千平建築,舞池中央男男女女扭作一團,轉頭,看到身邊兩個男人吻在一起。

這他媽好像是個……gay吧?!

盛燃頭皮都炸了,趕忙找樓梯上二樓,服務員領著他拐到最角落的包廂,地上倒著一堆酒瓶,裏頭五六個人,就屬嚴池的叫罵鶴立雞群。

“多少次了,都多少次了!”他斜靠著沙發,一只腳擱在茶幾上,“說好了請假陪我過生日的,一個電話又跑了,到底我重要還是工作重要!”

“你重要。”有道幹凈的聲音搭腔。

“我重要他還拋下我?”

“工作重要,分手吧。”

嚴池哼一聲:“你自己幸福了,現在就要拆散我和我老婆,這些年我白跟著你腥風血雨刀口舔血了!”

“……”

“老子才不分,他媽的,早晚把他工作攪黃了!”

“別說臟話。”

“靠,從良了連臟話都不讓講,你把我舌頭泡酒算了!”

盛燃站在門口有些尷尬,這怎麽都不是過生日的氛圍,好在樓晶將他拉了進去,悄聲提醒:“老板娘約會到一半回去加班了,老板現在心情不好。”

“那……”盛燃楞了楞,“你叫我過來幹嘛?陪酒?”

樓晶睨他一眼:“一起挨罵,分擔傷害。”

盛燃:“……”

“嗯?臺柱子來了?”嚴池抽空分了個眼神出來,端著老板的派頭,“聽樓晶說你給我準備了個生日禮物?”臉色變化之快,仿佛剛才委屈巴拉的人不是他。

盛燃提著黑色塑料袋走過去,明顯看到嚴池嘴角抽搐了兩下。

“垃圾袋?”

“家裏沒別的袋子了。”盛燃說得十分坦然,他小心地取出袋子裏的東西,真誠說了句,“生日快樂,老板。”

手指長度的木質酒瓶覆著斑斕的塗鴉,十幾個瓶子用麻繩結扣三三兩兩系在一起,最後高低錯落地懸掛在竹片拗成的圓框上。

這種視覺沖擊夠刺激,嚴池本來都準備好接收一條吃剩下的魚骨頭了。

“我靠……”他端正好坐姿,雙手接過,360度轉著看了好幾遍,眼睛都瞪出來了,“真是你做的?”

盛燃點了點頭。

“從削木頭到畫畫,都是你?”嚴池仍不置信,臺柱子還是個手藝人,不是他媽的繡花枕頭!

盛燃還是點頭,顯得挺寵辱不驚。

他沒覺得做出好看的小玩意有大能耐,就像他不覺得一份手工禮物在這樣紙醉金迷的地方拿不出手一樣。

“林鹿,你快看看!”嚴池獻寶般將東西遞過去,“這都能拿著賣了!”

賣?盛燃挑了下眉。

但很快,他的註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

坐在單人沙發上,跟嚴池有來有回搭話的斯文男人,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