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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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空白後,盛燃想起了他是誰。而從他進門到現在,林鹿也一直看著他。

他們在醫院有過一面之緣,被孟軍捅傷那晚,也是他把自己抱進車裏送到醫院。

換句話說,是救命恩人。

“哎林鹿,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新來的頭牌,怎麽樣?”嚴池嘚瑟地介紹多才多藝的新員工,林鹿接過酒瓶風鈴,沖著他淺淺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問他:“傷好了?”

盛燃正思考著如何表達感謝,萬一人家沒認出他來,自己過分殷勤是不是會壞了興致,結果對方一點尷尬的機會都沒給他。

“好了。”盛燃飛快接話,“當時都沒來得及好好謝謝你和葉警官。”

“啊?”嚴池意外道,看看盛燃又看看林鹿,“你們認識?”

有些事情盛燃沒法解釋得太清楚,一旦開了口,就避免不了被追問的下場,可他只想把餘讓隱蔽地保護起來,誰都不許碰。

“風鈴很好看。”林鹿直接無視了這個問題。

嚴池沒等到答案,識趣地沒再問下去,只拿起手機上下左右各拍了幾張照片,樓晶端著果盤從門口轉回來,見壽星臉色依舊不大好,心道這回是真生氣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老員工放下果盤走到盛燃邊上,掩著嘴小聲哭訴:“希望老板娘早點把老板哄好,不然咱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下一秒,只見嚴池把相機切換到視頻模式:“小海,你看,這是我員工親手做的生日禮物,好看嗎?你今天能不能別加太晚,早點回家陪我拆禮物。”

樓晶:“……”

盛燃一直沒找到機會單獨感謝林鹿,9點的時候對方接了通電話,笑瞇瞇地跟他們告別,在場幾人嬉嬉笑笑地起哄幾句,嚴池見林鹿要走,失去聊天對象,頓時覺得這個世界冰冷無情。

“我也撤了,”他把收羅來的禮物左右開工抱起,追著林鹿的腳步,“叫你家葉警官送我一程唄,我懶得叫代駕了。”說完,又轉頭招呼底下人,“玩你們的,別可勁欺負新人。”

老板不在的場子頓時沸騰又失控,除了樓晶盛燃不認識其他人,瞧著他們也沒跟他結識的打算,更沒探究他跟林鹿的相識過程,這讓盛燃感到極度自在,不必花心思應付。

但有件事他卻越想越不對,林鹿和葉警官是什麽關系,醫院也是,這裏也罷,似乎形影不離得有些不像話。他掙紮了好半天,終究沒有問出口,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取向,才會產生這種想當然的構想。

第二天傍晚,盛燃給木雕小玩意上好最後一層顏料,手機叮咚響了兩聲。

王守義十三香:我出來了

王守義十三香:你的阿阿阿阿阿讓

盛燃笑了起來,回他:阿阿阿阿阿讓,能打語音嗎?

很快,那邊撥了微信語音過來,盛燃捏著兩頰收住笑,接通後假模假樣地問他:“自習室能打電話嗎?”

“我蹲門口呢,”餘讓嘖了一聲,“不能打你還問?”

“我就想聽聽你聲音。”

“靠,你跟餘行不說話嗎?”

“不一樣,”盛燃想了想,“你不知道,我看餘行總跟看紀律委員似的,玩笑都不敢開。”

餘讓聽得直樂:“你今天休息嗎?”

“不休息,”盛燃轉著手上的木頭,想說我做了個小東西送給你,“你無聊嗎?”

餘讓嘆了口氣:“不無聊,餘行留了幾個網站給我,叫我自學Ps,我點開都頭疼。”

盛燃又開始笑:“學不進去就算了,晚上來B.Water看我工作吧?”

那邊靜了幾秒,說:“好,我下班先回趟家洗個澡換個衣服。”

“叫你來聽歌,不是來搶風頭,換什麽衣服。”

“你管我!”

餘讓對自己的顏值有自信,可對這一頭油發和帶汙漬的白T沒信心,他打開備忘錄,單列一頁強調了三遍:每天洗頭每天洗頭每天洗頭!!!

盛燃心情頗好地掛掉語音,退出聊天框,順手改掉了自己的微信昵稱。

晚上,樓晶看著“郫縣豆瓣醬”五個大字陷入沈思:“頭牌,改行了?”

盛燃擡頭看到她折過來的手機屏幕,摸了摸鼻子:“那什麽,最近加微信的客戶挺多的,我覺得我得保持一點神秘感,不能拿真名示人。”

樓晶翻了個白眼。

一整晚盛燃的情緒都很亢奮,連同事都紛紛察覺出來,他在臺上的時候就時不時往門口偷瞄,連等會兒餘讓到了唱什麽歌炫技都想好了,可是一直等他唱完兩首歌,還是沒有動靜。

下臺的間隙,他發了消息過去,一直都沒等到回覆。

難道看課看睡著了?還是又切換回了餘行的人格?盛燃有些心不在焉。

酒吧的人流到了最鼎盛的時刻,他為餘讓留的位置不見了,吧臺邊觥籌交錯,輕歌慢搖,但很快,另一種不合時宜的吵鬧打破了這種和諧。

有人大叫著跑進來,盛燃眼睜睜看著這人沖到自己面前,將一疊紙揚手散了出去,紙片緩緩落下,有幾張停在腳邊。

盛燃低下頭,看清了白紙上印著的圖片與字樣。

圖片上的人是他,剃著很短的寸頭,手上戴著鐐銬。

底下是巨大字樣,有幾串分外突出。

盛燃。

殺人犯。

不得好死。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

“你們看,就是這個畜生!就是他殺死了我兒子!”孟軍撕扯著叫喊,甚至掙開人群沖到臺上,一把搶過話筒,“這盛燃是個殺人犯,他坐了七年牢,他應該償命!!!他是個殺人犯,殺人犯……”

臺下的顧客或驚或疑,遠處的幾桌還默默湊了過來,他們交頭接耳,連帶著眼神也變得好奇與嫌棄。

盛燃被揪著衣領打罵,他反應不過來自己應該做什麽,是反擊還是解釋,可他又好像怎麽做都不對,就只能像木頭一樣承受這一切。

他的靈臺變得無比混亂與遲鈍,他看到樓晶帶著人架開孟軍,難聽的叫罵久久難停,椅子被踹倒,酒瓶砸碎在地上,幽暗的場所亂成一片。

還要當縮頭烏龜嗎?盛燃問自己。他站起來取下吉他,走到孟軍跟前大聲呵斥道:“我們到外面解決,要打要啥悉聽尊便!”

話音剛落,孟軍膝彎處突然被踹了一腳,雙腿一軟跪在地上,隨著他倒下,身後之人的視野顯露出來。

盛燃看到他,鼻子猛地一酸。

“我來晚了,”餘讓說,“抱歉啊。”

樓晶抱胸掃了一圈,飛了幾個眼刀:“還楞著幹嘛,把人扔出去!”

孟軍被擡出酒吧,濕滑的地上到處都是玻璃碎屑。

“不好意思各位,我們要閉店了,今天的酒我們請了,歡迎下次再來。”樓晶當機立斷逐客打烊,避免了事態的二次惡化。

A4紙遍地鋪陳,像極了無處遁逃的通緝令,盛燃直視進餘讓的眼睛裏。

他知道了。

“不收拾好今晚別回家。”樓晶帶上大門離開,空蕩蕩的酒吧就剩下他們兩個。

對視良久,最後還是餘讓故作輕松地開口:“我去找掃帚和拖把。”

盛燃拽住他的手腕,嗓子發緊:“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我殺了人,坐了七年牢,一個月前剛放出來。”

他重重吐出一口氣,仿佛得到了新生。那座五指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不知道哪一天就山崩地裂了。

餘讓艱難地轉過身,眼眶是紅的,但因為房間光線很暗,所以看不清。

“你殺了誰?”餘讓倒推著時間,“是在十三中的時候嗎?”

盛燃慶幸孟軍散步的紙張上並沒有其他過多信息。

“孟宇麟。”盛燃說。

明明已經猜出了半個答案,聽到時還是無比震驚。餘讓對這個名字充滿的厭惡,在十三中處處刁難自己的混蛋死了,死在了盛燃手中。

“我可真恨他,”餘讓說,“我不是恨他一直跟我們作對,而是恨他徹底毀了你。”

盛燃哽咽道:“他已經死了,是我毀的我自己。”

“因為什麽?”餘讓問,“你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他實在不理解,如果不是盛燃親口承認,就算把當時的畫面給他看,他都不見得會相信。

“打架,”盛燃避重就輕地說了一句,“沒掌握好力道,他見血了。”

那個混蛋是個受了傷就流血不止的脆皮,這件基本的幹架常識連餘讓都記得。

他吸了吸鼻子,惶恐而忐忑地問他:“我參與了嗎?”

“沒有。”盛燃握他手腕的力道重了一瞬,卻又無比堅定地否認,“跟你沒有關系。”

“真的嗎?那為什麽後來我再也沒有出現了?”餘讓提出某種假設,“是不是我參與了,或者我親眼目睹,所以我害怕了?”

盛燃松開他:“這是兩回事。”

餘讓忽然就哭了。

他想起前陣子知道盛燃要來酒吧打工時說的那些話。不是盛燃忘了初心,也不是他忘記了理想必須熱愛,而是他經歷過的所有逼迫他放棄了夢想。

怪不得他再難見當年意氣,也怪不得囂張跋扈的少年變得謹慎小心,甚至連懶覺都沒再睡過。

餘讓的心口一陣又一陣牽連著疼,那樣明媚的盛燃啊,再也不見了。

“哭什麽呀,”盛燃把他拉進懷裏,他微微仰著頭,沒讓眼淚掉下來,“我都沒哭,你哭什麽。”

“盛燃,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又放什麽屁。”盛燃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之前錯怪了你,”餘讓想忍,偏偏哭出了聲音,“你明明比誰都痛苦,我明明都察覺出你不快樂,卻還說是你變了……”

盛燃收緊懷抱,聞著清新的洗發水味道:“我沒那麽脆弱,也不是任何一件事就可以打倒的,我就是怕你知道了會是現在的反應,所以才一直沒說。”

無人的酒吧空調開的足,餘讓貪戀懷抱的溫暖,不肯離去。

“哭完沒,”盛燃已經調節好自己的情緒,這些年來,他太懂得如何不讓自己深陷情緒深淵,“說好的來聽我唱歌呢。”

餘讓把眼淚蹭到他衣服上,推開他難為情地偏過頭:“哭完了。”

“好。”盛燃把他推到最近的位置,“坐下,好好聽。”

他回到臺上,撿起凳子上的吉他和撥片。

是多年前他唱過的那一首,紅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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