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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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行這一趟來不單是為了看房子,市中心的房子什麽價他比盛燃清楚,而且兩個人住在一起,沒有一個人付錢的道理,更何況就盛燃現在的處境,身上能有什麽錢。

可是沒想到盛燃進臥室一趟,幾分鐘就把錢湊齊了,金主人選他第一反應是祁年,不過沒問出口,只說房租的事兒兩人對半來,盛燃想都沒想,斷然拒絕。

開玩笑,從小到大,他盛大少爺有讓別人買單的道理嗎?!

“這次我來,”盛燃跟他打商量,“下個季度你來不就好了。”

緩兵之計罷了,餘行看得出來。

說話間房東阿姨拿著一式兩份的合同回來,強調了幾項條款,一手轉賬,一手簽字畫押,兩把鑰匙齊刷刷交到他們手上,二人對視一眼,紛紛松了一口氣。

“明天搬家吧,”盛燃靠在新家的舊沙發上,望著天花板,“咱倆東西都不多,明天臨時打包也來得及。”

“好,”餘讓看了眼時間:“你是不是快去上班了?”

“嗯。”盛燃點點頭,心說自己翹一天班都特麽得上通緝令了。

他們在沿街的牛肉面館對付了晚飯,盛燃問餘行要不要跟他一起去B.Water看看,餘行遺憾地搖搖頭:“今晚去自習室上夜班,下次再去聽你唱歌吧。”

背一身債,盛燃早早到了酒吧,打算在老板面前好好表現一把,結果壓根沒等來老板這人,樓晶見他時不時就往門口張望,以為他約了朋友,笑著打趣他:“女朋友來接你下班?”

盛燃一楞,趕忙否認,只把下午問嚴池借錢的事說了一遍,末了一陣苦笑:“老板就不怕我跑路嗎?”

“跑路?”樓晶輕蔑一笑,“你跑緬甸都能給你逮回來。”她頓了頓,又強調道:“借錢不是什麽大事,但是別碰黃賭毒,尤其是毒品,否則老板能打斷你的腿。”

吊兒郎當的老板是個遵紀守法好公民,盛燃挺吃驚。

當晚的工作一切順利,除開中間來了兩個女孩子要微信,盛燃不想加,但怕影響生意,還是乖乖把二維碼遞了出去。與世隔絕的七年,他已經生疏於處理各種人際關系,這些日子以來,似乎只有跟餘讓呆一起的時間,稱得上自在。

他隱隱希望著今晚能再見到餘讓,可是回到漆黑的公寓,看到床上熟睡的人,床邊拖鞋擺得整整齊齊,好吧,還是餘行。

第二天一早,盛燃頂著黑眼圈搬完家,期間時不時就朝身邊人看,終於把餘行瞟煩了,單手叉腰回盯向他,看什麽看,人格沒切換!

之後的幾天餘讓都沒再出現,盛燃的心理從僥幸等待迅速過渡到了焦躁難安,甚至擔心他再也不出來。

這種情緒覆雜又無助,他只是盲目地等待一個人,比硝煙戰場不遑多讓。雁過尚且留痕,馬革裹屍也終算是結局,可餘讓呢?他就在眼前,卻隔著不可觸摸的遠。

他終究還是沒忍住,周六下班回家把隔壁房間的餘行搖醒,半死不活地來一句:“餘讓怎麽還不出來?”

餘行那會兒正做夢在公園裏排隊相親呢,從白天等到黑夜,終於叫號到自己了,結果相親的姑娘一轉身,赤裸裸頂著盛燃那一副熬夜過度的臉,可憐巴巴地問他餘讓的去向。

心態要炸。

“餘讓怎麽又躲起來了?”盛燃的語調帶著一絲醉意,餘行吸了吸鼻子,問他:“你喝酒了?”

盛燃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喝了幾杯,同事間鬧的。”

“你傷口沒痊愈吧?”餘行皺了皺眉。

“沒事。”盛燃逞強了沒一分鐘,軟趴趴癱坐到地上,斜靠著床沿,嘆了口氣,“我跟餘讓鬧別扭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餘行沒睡醒,迷迷糊糊地轉不過彎,好半天才明白過來盛燃的意思,敢情是把人氣得不肯露面了。

餘行又氣又笑,打著哈欠問他:“你們為什麽吵架?”

“我們沒吵架,”盛燃糾正他,“但這都不重要。”

“那什麽重要?”

“餘讓什麽時候出來,這個比較重要。”

餘行沈默了好一會兒,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不再出現才是正常的。”

盛燃那一點子零星醉意頃刻間就散了。

第二天上班路上接到了祁年的電話,說剛回H市,想見見他。

“過段時間吧,”盛燃推脫著,“最近挺忙的。”

這個理由在祁年聽來就是扯淡:“我只是不放心你,沒別的想法,你沒必要這樣躲著我。”

盛燃失笑:“真不是借口,忙著工作呢。”

“工作?”祁年提高音量道,“你身體都還沒好!”

“我沒那麽嬌氣。”

公交車播報一字不差地傳進祁年耳朵裏,他鼻子發酸,強壓下脾氣,好聲問他:“什麽工作?”

盛燃不想展開這個話題,輕描淡寫一句:“等我賺錢了請你吃飯,我要下車了,再見。”他一氣呵成掛斷電話,只望向窗外,一言不發。

周末B.?Water的客流量比平日翻了一番不止,8點不到盛燃就被趕上了臺,連著熬夜一周,又掛著餘讓的事沒睡好,盛燃整個人渾渾噩噩,好在今天總共三位歌手,不用跟前幾天似的連軸轉,稍稍能緩口氣。

盛燃唱完前半場下臺,樓晶逮著他嘖嘖兩聲:“你今天狀態不對,忘詞了好幾回。”

“啊,”盛燃喝口水笑笑:“看來以後還得唱粵語歌,唱錯你也不知道。”

樓晶切一聲:“也就老板不在,不然能把你底褲都罰沒了。”她想到什麽,又說:“這個月的排班表我發你微信了,你回頭看看,要是有需要換班的提前跟我講。”說完又自顧自忙去了。

盛燃坐在邊上喝水休息,沒等怎麽喘氣呢,有兩個男生端著酒杯走了過來,一身香水味,粉塗得比樓晶還厚。

“帥哥,”其中一人靠過來,直入主題,“一起玩玩?”

盛燃尷尬地朝邊上挪了挪:“抱歉,我在上班。”

“我們可以等你下班呀,小哥哥。”

一眼就能看穿的目的與屬性,盛燃只想無視,那兩人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之勢,一左一右圍住他,搔首弄姿:“先加個微信吧。”

換了平時盛燃也就認栽了,畢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緣故得罪了客人影響生意,好歹嚴池幫了他大忙,他不能給老板惹麻煩。

但眼前這兩人實在麻煩,絕不是加了微信就能敷衍裝死的貨,偏偏又碰上他心情不好,於是冷冰冰扔出去兩個大字:“不加。”

“操!”大概是沒料到會被直接拒絕,他倆惱羞成怒,齊刷刷發出一聲哀怨悠揚的臟話,尖銳的聲音連音響都蓋不住,“給臉不要臉了,不就是給你老板賣屁股的嗎!”

盛燃猛地一拍桌子:“胡說八道什麽!”

“誰胡說八道了!”對方叫得更響,“不就是為了錢,你報個數,我給的肯定比你老板多!”

被汙蔑,被羞辱,連帶著自己老板都被中傷造謠。怒意驟起,盛燃緊緊攥著拳頭,只恨不得沖上去撕爛他們的嘴。

那一瞬間他想著,媽的,不管了,幹一架,大不了這工作不要了。可是轉念一想,不行,還欠嚴池16800呢。

小gay們還在喋喋不休,說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周圍幾桌的客人聽到動靜紛紛看過來,盛燃深呼吸幾口氣,咬牙道:“營業時間,不要影響其他客人,有什麽話我們到外面去說。”

“去什麽去!”另一道聲音橫插進來,幹脆利落,擲地有聲,“你們倆滾出去。”

小gay們一見來人,頓時噤聲,面面相覷不敢說話了。

嚴池今天獨守空房,無聊到店裏逛逛,結果一進門就聽自家員工被這倆小比崽子訓孫子一樣罵,操,這他媽不是打他臉嗎!

“真他媽笑話,誰給你們的膽子,敢跑到老子地盤上撒野!”

“池……池……池哥,我們喝多了,對……對不起,這就滾!”小gay們嚇得臉色刷白,口嗨一時爽,不會真他媽火葬場吧!他倆跑得飛快,在門口被截下,最後賠了兩千塊錢才從屋裏跑出去。嚴池從頭到尾連個正眼都沒給他們,完事後跟樓晶吩咐了一句:“這錢打給盛燃。”

“啊?”盛燃懵了。

“精神損失費。”嚴池拍拍他,“你剛剛幹嘛不扇那倆傻逼耳光?”

“……”盛燃說,“畢竟是客人。”

“客人是你爹啊?”

盛燃心說要是我爹,我倒頂回去了:“萬一鬧起事來,影響生意。”

嚴池輕嗤道:“就一破清吧能有多少生意,你記住了,你來打工賺錢,不是他媽的受傻逼閑氣的,以後想加微信就加,不想加別勉強,碰見剛剛那樣的只管把他們打進醫院,醫藥費我來付。”

盛燃:“……”

“咳咳。”樓晶默默道,“老板,註意措辭。”

嚴池心虛,聲音弱了下去:“怕什麽,我老婆又不在這。”頓了兩秒,補充道,“那什麽,後半句話我收回,遵紀守法,別惹是生非。”

盛燃是真不知道怎麽回他了,幹巴巴地說了聲好,謝謝老板。

“行了行了,上班吧。”他瞥了臺上一眼,然後跑吧臺調酒去了。

盛燃看到微信上的轉賬信息才反應過來精神損失費這事兒,這錢他不打算收,正打算跟樓晶當面解釋一下,一擡頭,楞住了。

六月的夜空劈下一道閃電,盛燃直楞楞呆在原地,神經震顫,四肢發麻。

先前還在電話中被拒絕著說下次再見的人活生生出現在兩米開外,他穿著隨意,烏黑的頭發柔潤細膩,他面無表情地站在燈下,與周遭喧鬧的一切都顯得格格不入。

祁年身後還站著一男一女,他們臉上的神情無不透露著驚訝,疑惑,乃至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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