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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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從裏面抖出一件厚厚的氅衣,結結實實把身邊的人包了起來。

蘇夢枕被裹上來的毛領子悶了一下。他擡手將其撥開,方要說話,卻又一頓。

他側耳聽向林間。“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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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馬蹄聲。

騎馬飛奔趕來的是王小石。

他看見蘇夢枕平安無事,心中大定,勒馬急停。

“大哥!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他跳下馬來,“阿晚說傅大哥在你這邊,我還半信半疑,如今看來,她說的一點不錯。”

“城中沒事吧?”蘇夢枕問他,“你又怎麽跑得這樣急?”

“城中沒事。”王小石急喘了兩口氣,“但是雷姑娘——雷姑娘和溫柔在巷子裏被一個鬼面人襲擊了!”

鬼面人

時間回到酉時三刻。

汴京城中,偏僻舊屋。

濃雲堆積,天色昏昏,屋中只有一燈如豆。

“已經過了三刻,吳橋那邊還是沒動靜,怎麽辦?”

“就按照上面交待的,先砍那小丫頭一根手指送過去。”

“那你去,我在這兒守著。”

“我去就我去。”

黑衣人從桌邊站起,走到角落裏,彎腰去開地窖的門。

這時,他突然聽到了一點窸窸窣窣的聲響,就像是衣袖拂動摩擦的聲音。

然後是“哢噠”、“哢噠”,什麽人在踢桌角、或是——

他轉身往後看。

還坐在桌邊的同伴也扭頭往後看。

“我好像聽到,有人要砍我的手指?”

屋角的陰影裏,一人多高的櫃子上方,赫然坐著一個小姑娘。她兩手托腮,雙腿在空中輕晃,不知坐在那裏聽了多久。

舊屋中,驟然爆發出慘叫,又驟然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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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從昏昏沈沈中醒來。

她感覺自己的胳膊環著一個溫熱的軀體,夾著濕意的冷風刮在她的臉上。

她用力睜開眼,緩了一陣才明白:自己正被人背著跑。

“純……純姐姐?”

雷純將她放下來,伸手探探她的面頰,急聲關切地問:“還好嗎?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沒事。”溫柔努力支撐著腿腳站穩,她已想起昏睡前的事情。“阿晚呢?純姐姐看到阿晚了嗎?”

“她應該在吳橋附近——”雷純不再多提小院中看守她們的護衛的離奇死亡,因她知道現在最緊要的是找到任何一個她們認識的人,馬上去救援阿晚。“我們現在去找人!”

風雪肆虐。

小巷盡頭,突然出現了一個戴著鬼面、滿身邪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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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晚將屍體推到一邊,在屋中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自己被搜走的小挎包。

她扁了扁嘴,不再耽擱,翻身躍上屋脊,手指一旋,掌心飛出一只閃著淡淡熒光的飛蛾。

她小聲說:“去!”

飛蛾在半空中盤旋片刻,朝西偏南的方向去了。

深夜、落雪。一個小小的身影追著一個忽明忽暗的光點在屋舍間起伏縱躍,恍如傳說中專在暗夜追逐靈魂的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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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雷純和溫柔正跑進小巷。

更確切地說,她們逃進小巷。

她們跑得太急,也跑得太快,並沒有去記跑過的路——她們一頭紮進了一條死胡同裏。

在她們身後,一身黑袍的鬼面人一步步走來。

“有沒有人啊?”三面墻壁高不可攀,唯一的出路被鬼面人封堵。溫柔病急亂投醫,伸手去拍巷子中緊緊關著的門。“有沒有人?請你們幫幫忙!”

沒有人應聲。

在這樣的雪夜,似乎所有的人都消失了。她們孤立於這天地一隅。

眼見無人可以求助,溫柔忽而堅定了神色,伸手把雷純推到後面,自己擋在她身前,從腰間拔出了刀。

刀身微彎,在滿地白雪的映照下,刀刃上似乎閃爍著星芒。

鬼面人似乎笑了一下。

他依然不急不慢地逼近,像是在享受這種玩弄獵物的樂趣。

溫柔一咬牙,足尖在地上借力,飛身而起,舉刀劈向鬼面人的臂膀!

鬼面人閃身避過,伸手一抓,竟準而又準地掐住了溫柔的脖頸,將她摜在一旁的墻壁上,同時手中內力一震,溫柔便再握不住刀——

只聽“當啷”一聲,星星刀落在雪地上。

溫柔被掐著脖子,只能用氣音艱難道:“快……跑……”

鬼面人卻突然顫動一下。

他的肩膀上,多出了一根玉簪。

長約四寸的玉簪幾乎沒柄,可見紮下它的人已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而鬼面人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疼痛更加激起了他暴虐的欲望。

他反手一抓,同樣將雷純掐住,按在墻上。

他用拇指粗暴地揉搓溫柔唇上的口脂。

溫柔發出一聲嗚咽。

她模模糊糊覺得可能會發生一些糟糕的事,可這一刻的她,又不知道究竟會有多麽糟糕。

雷純用力去抓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咳——”她勉強掙出幾分空隙,能容自己說話。

她一能說話,就立刻道:“你要做什麽,沖著我來!何必為難一個孩子!”

鬼面人轉頭,朝她看過一眼。

他被那種幽靈若夢的眼光吸引了。他兩手抱住雷純,同時一腳將溫柔踢了出去。

溫柔橫摔出一丈,痛蜷在雪地上。她眼冒金星,但她立刻掙起來,爬過去,狠狠一口咬住鬼面人的小腿。

再怎麽樣的人,也不會在自己的血肉要被活生生咬下來時無動於衷。

鬼面人的嗓子裏冒出一聲悶哼。他反手將雷純擲在地上,一手扯住了溫柔的頭發,迫使她揚起脖頸。他似乎想要摑她耳光,又似乎想要撕她的衣襟。

但他什麽都來不及做。

因為一顆小球骨碌碌滾了過來。

那是一顆拇指大小、黑漆漆的小球。

可不管它是黑是白還是五彩斑斕,它都不應該在此刻出現在這裏。

鬼面人一伸手,竟憑空將小球攝過來。

可是在小球落入他手心之前,“啪”地一聲輕響,它整個炸開了。

鋪天蓋地的濃香席卷而來。

香味令人愉悅,但過度的香氣只會讓人窒息。小球中炸出來的香霧如同火場中燒燎的濃煙,無差別的攻擊讓小巷中的三人都忍不住低頭嗆咳。

就在這時!

一只手透過煙霧、橫剌裏穿來,一把撿起了掉落在雪地裏的星星刀。

“鏘!”

撿刀的人持刀在手,毫不遲疑地順勢旋身騰起,狠狠一刀劈向那張鬼面!

這一刀和溫柔的一刀完全不同!

不在力道、不在刀法,而在是否殺過人、染過血的狠心!

鬼面人立刻撤身回擋,但他已晚了一步——

“哢嚓”一聲脆響,那張白得像鬼、醜得也像鬼的面具,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

面具一破,鬼面人立刻擡袖遮臉,另一只空著的手竟自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刃,朝著三人所在的地方甩腕丟出!

短刃破空。首當其沖的便是溫柔。

她還躺在地上,短刃朝著她的臉去。

“小心!”千鈞一發的剎那,雷純無暇多思,她一把抱住溫柔,用自己的身體覆住了她。

刀刃入肉的悶響。

雷純猛地一顫。

鬼面人已消失不見。

而小巷盡頭,紅色的血在雪地上蜿蜒開來。

“純姐姐!”

溫柔臉上又是血又是淚,她小心將雷純從自己身上扶開。沾了血的短刃掉落到一邊,而雷純月白色的羅裙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半幅。

阿晚跑過來,小心掀開裙擺。裙擺下還有一層綢褲,但已經能大概看出傷處:傷在膝彎,深約兩指,可能已傷到髕骨。

她立刻點穴止血,一旁溫柔壓下慌亂,“唰”地撕下一條自己內裙上幹凈的棉布,抖著手要去包紮。

阿晚接過布條。“我來吧。”

雷純卻說:“不急。你們先去找王小石或白愁飛——”

她的臉上有疼出來的汗,但卻沒有一滴淚。她的眼神更是亮得驚人。

“我父親設局,要在十裏亭殺蘇樓主,他以我的名義騙他過去,又用阿晚牽制傅公子,現在蘇樓主身邊無人,隨時可能遇險,你們要快些將這消息傳出去!”

在她說話的功夫,阿晚手上已三下五除二將傷口包好,同時安慰道:

“純姐姐,你不用擔心,蘇樓主不會有事的。先生一定在他身邊呢。”

她在布條末端打了一個結,“先生絕不會來救我,我也絕不需要他救。打這個主意的人,才是笨蛋中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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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亥時,從城郊匆匆趕回的三人終於踏進了金風細雨樓的大門。

白愁飛已先一步護送著三個姑娘回到樓裏。此時他守在門外,看著侍女一盆盆往外端著被血染紅了的水。

“大哥。”

“她們怎麽樣?”

“阿晚沒事。溫柔受了些內傷。雷姑娘——”白愁飛頓了一下,終是說,“傷到了腿。以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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