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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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行走有礙。”

“到底是誰做了這樣的事!”王小石怒道,“若是被我抓住,定不能饒他!”

白愁飛將剛剛溫柔轉述給他的事情(當然,溫柔隱去了鬼面人欲行不軌的那一截,她認為這件事說與不說的權力應該交給雷純)覆述一遍:“溫柔說她方才咬傷了那人的腿。但是只憑這個,還不足以確定對方究竟是誰。”

門又開了。提著藥箱的藥童和老大夫走了出來。

王小石和白愁飛一人心系溫柔,一人掛念雷純,不約而同打住話頭,走過去詢問。

阿晚在老大夫身後冒出來,頂著一頭亂發跑到傅潯身邊——她之前為了拆藏在發鬏裏的藥丸而把頭發撓散,到現在還沒有打理。

“先生!蘇樓主!”她很高興地說,“我就知道你們沒事,純姐姐這下不用擔心了。”

她此時還沒有想到:先生和蘇樓主沒事,意味著雷損多半有事——雷純無論如何也不會不擔心。

傅潯搓了一把她頭上已經不成樣子的發鬏,並不對她點明這一點。

“還不錯。沒缺胳膊斷腿。”

阿晚道:“我要是能栽在這樣的伎倆上,也就沒臉說是先生教出來的啦。”

蘇夢枕卻俯身用手背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有些冷,還帶著被雪打濕的潮氣。

他幹脆把小姑娘抱起來,用身上披的大氅半攏住。阿晚驟然離地,懵懵地眨眨眼,下意識地用兩條小胳膊環住了他的脖頸。她聞到一股略帶清苦的藥香——和先生身上的冷香不一樣,但同樣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蘇夢枕一手抱著小孩兒,轉頭喚過門外護衛,“去請樹大夫過來,看一看雷姑娘的腿傷。”

護衛領命而去。

雪下得更密。

王小石和白愁飛已坐在正對房門的小廳中,看樣子是打定主意要在這裏守一夜。

蘇夢枕看看他們,再看看仍亮著燭火的屋子,步出廊下,道:“就算要說話也不至於在這冰天雪地裏。我們先回去吧。”

傅潯從旁邊拿過一把傘,替他擋去落雪。“先回紅樓?”

“先送小丫頭回綠樓。然後去白樓叫上無邪——今夜,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阿晚吧嗒一下嘴,但是發現沒什麽可反駁的,於是老實窩著不說話了。

傅潯也不再說什麽,安靜地撐著傘,三人在風雪中往燈火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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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已經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夜。

從十裏亭大戰,到雷損身殞:金風細雨樓已相當於扳倒了六分半堂。

那麽今後,究竟是“勇追窮寇”,還是“天下太平”——無人能不好奇,無人能不關註。

天下人的目光,已在這寒夜裏、在這落雪間,投向天泉山巔,投向這座屹立不倒的——天下第一樓!

宴與棺

雷純在第二天上午告辭離去。

溫柔自然想留她把傷養好,但又深知此時六分半堂恐怕正處於動蕩之時,就算她留在金風細雨樓,恐怕也不能靜下心來養傷,於是只得與沫兒一同好生扶她出門,看著六分半堂的馬車載著主仆二人下山去了。

此時王小石和白愁飛還在紅樓議事。

所議者,正是今晚設宴之事。

王小石有疑而問:“大哥不是張揚的人。這次設宴是有別的意圖嗎?”

蘇夢枕道:“今晚前來的賓客,有的擅搞組織,有的會做生意,但他們都有個共同的特征:江湖風浪闖慣了,懂得如何見風使舵。這些人裏,有的原本支持六分半堂,也有的支持金風細雨樓,今晚齊聚,就是在等待一個新的局面。”

所以這場宴會非辦不可,不辦不行。而且還要辦得隆重,辦得堂皇,以安撫那些墻頭草,亦震懾伺機而動的其他勢力。

“我雖不喜酬酢,但有時,酬酢確實有其看不見摸不著的大用處。”

“話是這麽說,但是這酒應該慢慢喝。”王小石道,“這些時日連番爭鬥,再加上昨天晚上一場大戰,最是耗費精力。好歹先休息兩天,否則你的身體可能吃不消。”

蘇夢枕卻說:“少年子弟江湖老。不到最後一天,誰都停不下來休息。既然江湖還有熱血,這杯酒,還是要趁熱喝。”

王小石還要再勸,白愁飛卻忽道:“既然大哥已經決定了,那我們就辦這場宴席。”

王小石看他。意謂你不幫忙勸說就算了,怎麽還扯後腿。

白愁飛避過他的目光,說:“十裏亭一戰,江湖上已經傳遍了,那些看熱鬧的人也未必安著好心。他們想看我們和六分半堂拼個你死我活,那倒不如借此機會,讓他們知道我們金風細雨樓的實力。”

蘇夢枕道:“不錯。只有讓六分半堂徹底臣服,才能有片寧靜的江湖。”

“今晚要多加提防,來的可能不止那幾位堂主。”他看向窗外的一枝寒梅,極慢、卻極篤定地說:“十裏亭一炸,反而生死存疑——我不信狄飛驚背主。更不信雷損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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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裏,說書先生鎮木一拍,“正所謂,一夜盛雪獨吐艷,疾雨驚風紅袖刀!”

“這一戰,那是風雲色變、鏡湖浪翻,那好好一座十裏亭,被生生炸成廢墟呀。可憐雷損——命喪、當場!”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酒客間議論紛紛,不乏有人高聲提起雷損和六分半堂。只是他們中無人知曉,在二樓雅間,一個面色猶帶蒼白的女子側身靠坐在窗口,午後的陽光分出一縷照在她臉上,卻只讓她身上的氣質更清更冷。

沫兒立在一旁,咬著唇聽樓下的議論。她終於忍耐不住,想繞過屏風去關上敞開著的房門。

身後一個聲音阻止了她。

“別關。”

“可是,小姐……”

“別關。”雷純輕聲重覆。“我想聽聽。”

沫兒只得走回來。

雷純又對她說:“胡婆應該要到了,你下去接她一接。”

沫兒抿著嘴應了,出了門,順著樓梯走下去。

她路過酒客們紮堆的地方,不免又聽到他們在說:

“雷損稱雄江湖這麽多年,還是逃不過後浪推前浪的命運。”

“這人哪,就逃不過一個‘老’!再說了,那可是夢枕紅袖第一刀啊!”

“可是我聽說,這雷損倒不是死在他手裏的,而是六分半堂出了叛徒,被人從背後捅了刀子!”

“哎,我還聽說,今晚金風細雨樓要在飛天跨海堂夜宴慶功——”

“要真是這樣,六分半堂可不好過了。”

“來來來,喝酒喝酒。”

沫兒加快腳步走出去。

她一想到小姐就在樓上聽著這些看客們的話,心中就疼得像是鈍刀子在鋸。

她走到外面,終於支撐不住,擡手抹了一把淚,坐在了酒樓旁邊的石階上。

陽光還是很好。行人熙熙攘攘。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由遠及近的木杖敲擊青石的聲音。她站起來,迎上了那位身著彩衣、白發蒼蒼的老婦。

“胡婆。”她說,“小姐在樓上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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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書房。

蘇夢枕正在練字。

一個時辰後就是江湖中萬眾矚目的大宴,他卻在此時練字。

因為練字需要靜心。而在做一件重要的事之前,最需要的就是靜心。

對面,楊無邪頗想遁走。

他可最怕陪公子練字。

只要一想到白樓還有那麽多事要處理、鴿組新遞過來的情報還沒匯總、晚上宴會的各處細節還沒核實,他就如坐針氈、靜不下來。

好在這時他聽到有人過來。

就像河底的水鬼抓替身一樣,楊無邪抓住端藥過來的傅潯,把他往屋裏一推。

“公子啊,讓傅潯陪你練字,我先走了啊!”

話音剛落,楊大軍師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回廊盡頭。

“陪……練字?”傅潯還有些懵。“是需要我磨墨嗎?”

蘇夢枕瞥了一眼對面廊上青衫文士匆匆消失的背影,搖頭笑道:“別聽他的。他就是坐不住。”

他放下筆,取過藥碗,擡頭飲盡。“你要是還有事,就去忙;要是沒事,就在這兒坐一坐。”

傅潯倒沒什麽事。

他將藥碗收在托盤上,依言尋了本書坐在一旁。

日影漸斜。

蘇夢枕擱下筆,將面前的一疊字紙放在一旁。

傅潯還在看書。很多人翻書便犯困,他卻從沒有這個毛病,無論什麽書拿在手裏,都能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蘇夢枕想了想,走到書架前,取下了一個小盒子。

然後他轉身回來,將盒子遞給傅潯:“給。”

傅潯不明所以。他把書放在一邊,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枚晶瑩剔透、用極精細的手法層層鏤刻山河日月的玉佩。

他愈發不解:“這是?”

“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聽阿晚說你喜歡好看的東西,這個送給你,賀你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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