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關燈
子來裝飾,只好將手一撐,空翻躲避——然後一枚石子就擊中了她的手腕。

“哎呀!”

“——撲通!”

她直直摔進了湖裏。

唯一的好處是,這次不是頭朝下。

傅潯將書合上,漫步走開——楊無邪正站在樓前長廊上朝他招手。

“湖裏那是什麽?”楊無邪剛剛過來,沒有看見剛才的事,只聽到湖裏嘩啦啦的水聲。

傅潯道:“沒什麽。一條笨魚。”

他剛說完,阿晚就從湖裏扒到了岸邊。

她“噗”地吐出一口水,右手還抓著一條很大很肥的魚。

傅潯說:“哦。原來還有更笨的。”

楊無邪失笑,拿手指指他:“你啊,養孩子養得也太糙了。”

不過阿晚已經爬上了岸,活蹦亂跳地提著魚跑了,他也就不再多說,一手拽了傅潯的衣袖,風風火火往書房走,“正好有事找你,快跟我來。”

“什麽事?”

“大事,大事中的大事!”

>>>

楊無邪說得不錯。的確是大事中的大事。

“這是鴿組剛剛收到的消息。”他將一直捏在手裏的紙條交給蘇夢枕。

紙條上只有十四個字:

火器坊在尉家村

子時已出貨向西

“還有,副樓主帶走了好些樓中兄弟,說是要辦一件對樓裏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兩件事正好碰在一起。

兩件事怎麽會這麽巧碰在一起?

這麽敏感的時間,這麽奇怪的舉動——

傅潯問:“是陷阱嗎?”

蘇夢枕道:“有可能。”

而且是八成以上的可能。

他對楊無邪說:“你帶上龍嘯青那組人,去追雷損的貨。不要攔,直接炸。”

楊無邪問:“那副樓主那邊?”

“北方生意你盯著,白愁飛那裏——”

“我去。”

頂著兩道目光,傅潯淡定重覆:

“運籌帷幄的事你來。殺人放火的事我去。”

楊無邪立刻倒戈:“我覺得這主意不錯。”

蘇夢枕說:“那邊情形不明。”

傅潯說:“我知道。”

“這件事背後也可能另有隱情。”

“我知道。”

“你還要去?”

“至少我比你適合去。”

堂中一瞬靜默。

楊無邪本以為蘇夢枕還會說什麽。不想後者只是走過來,按了按傅潯的肩,說了句:“一切小心。”

傅潯點頭。“我明白。”

此時距兩人進門不過片刻。既然一切議定,三人分頭行動。

倒是楊無邪落後一步,問:“要不要調派些人手給你?”

傅潯習慣了獨行,不是很想帶一串尾巴。

他說:“真要出事,是他們救我還是我救他們?——還是我一個人去吧。”

>>>

傅潯真的一個人去了。

他的方向感極好,對追蹤也不是一竅不通。所以很快就順著蹤跡追到了一片黑黢黢的密林裏。

他到的時間剛剛好。

——剛剛好擋下了狄飛驚的一劍。

流雲蔽月。

四周的景物模糊而黯淡,血腥氣卻濃烈得刺鼻。

狄飛驚依舊是一身銀袍,傅潯則是穿了一襲淡青。

兩人誰都不像在暗夜中奪取性命的殺手。但此刻他們的身上都有殺意。

“傅公子。”狄飛驚道:“是蘇樓主讓你來的嗎?”

傅潯不接他的話。

“自尚書府一別,我們好像也很久沒有再見了,狄大堂主。”

兩人誰都沒有動,誰都沒有再說話。

一切靜默下來,好似一場無形又無聲的對峙。

只不過,傅潯身上的殺氣漸漸收斂,而狄飛驚的神情慢慢凝重——最終,他對傅潯微微頷首,而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白愁飛終於有足夠的力氣支撐著自己站起來。

“厲害。”他說,“連狄飛驚都不願意對上你。”

話裏有點小刺,傅潯不太在意。

他轉身看白愁飛,又看地上橫七豎八的幾具屍體。

“你也很厲害。”他說,“一個人殺了六分半堂的五位高手。”

白愁飛看著傅潯的眼睛。

月光還是很暗淡。但兩步遠的距離,已經足夠看清對面人的神情。

他以為會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些反諷。但沒有。

傅潯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而他的眼神甚至可以稱一句平靜。

白愁飛別開視線,嘲諷一笑。

血從他手中的刀刃上滴下來。他說:“我那位好大哥肯定不會這麽想。”

這話裏的刺兒更多了。

若換成王小石,他一定會忍不住說些什麽。然而他現在不在,唯一在場的傅潯並不打算爭辯一番蘇夢枕到底會怎麽想。

因為結論顯而易見:在生死、大義上,他和蘇夢枕、他和薛芍棠……他們想的從來都不一樣。他早已學會不去在意,不去介懷。

他打了個呼哨,招呼被扔在林子裏的馬。

兩匹馬一前一後跑了過來,為首的在傅潯身邊停下,用頭輕輕蹭他的肩膀。

而爆炸聲就在這時響起——

在密林的西北方向,轟然平地驚雷,炸起沖天火光。

嫌隙(上)

滿滿一車的火雷、火藥、火器,被燃著火的箭矢引爆,灼熱的氣浪、轟然的巨響不分先後撲面而來,馬車的碎片、人的殘肢斷臂被炸得到處都是,連地面都在悶響中震動。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在六分半堂護送隊的呼喝叫嚷聲中,第二輪箭矢已經飛射而出,“咄咄咄”釘在地上、車壁上——

“轟隆!”

溫柔在換箭的空檔,低頭看了看阿晚。她擔心小孩子見到這種場面會害怕。

恰巧阿晚也仰頭看她,眼神裏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可以說是閃閃發亮:“溫柔姐姐,你好厲害呀!”

“啊哈哈,是嗎?”溫柔瞬間被讚美迷惑,完全將“讓這麽小的孩子看這些是不是不太好”的理智思索拋諸腦後。“想學射箭嗎?我可以教你!”

“嗯!”

“看,握住這裏,往後拉——”溫柔半蹲下去,環住小孩兒,握著她的手拉開弓弦。“看準你要射的地方,唔,就射那輛車好了!松!”

“轟——啪!”

“砰!”

“咚——轟!”

長長的車隊,接二連三響起了劇烈的爆炸聲。

護送隊全無防備,事情又實在倉促,一行人被炸得人仰馬翻,靠近車子的自然與車上的火雷一起化作飛灰,離得稍遠的也被爆炸的餘威波及,癱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公子。一共十一車貨,已經全炸了。”

“有沒有傷亡?”

“咱們的人沒有,六分半堂的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需要抓幾個活口嗎?”

灼燒過的空氣、火藥的氣味,還有充斥著整片樹林的哀嚎和慘叫——就算有活口,恐怕也只剩下半條性命。

蘇夢枕輕咳幾聲,道:“不必。”

楊無邪會意,領命而去。

不多時,他轉頭回來,在一片硝煙氣裏說:“都交代好了。我留了一隊打掃這裏。”

“好。”蘇夢枕說,“這一響之後,無論誰想掩蓋,都掩蓋不住。這幾天你再辛苦一些,看看六分半堂的背後究竟是誰。”

楊無邪點頭答應。這時他註意到蘇夢枕的目光落在前面不遠處,他順著看過去,不禁笑道:“公子啊,‘無法無天’這個名字真該給你師妹……就她那輕功,嗖嗖的,誰都追不上;她要跟過來,誰也攔不住。還有那小丫頭,真不知道傅潯教了她些什麽——”

被他談論的兩個姑娘正在前面一棵大樹下研究手裏的弓箭。沒過一會兒,兩人將弓箭往身邊的樓中弟子手裏一放,一前一後躍起,踩著樹葉笑鬧著往遠處飛走了。

楊無邪無奈搖頭。

蘇夢枕卻仿佛覺得這一幕很有意思。

他說:“挺好的。”

年輕而活潑的生命就像林間翩躚的蝴蝶。

誰能不愛蝴蝶?

“走吧,我們回去。”

>>>

紅樓裏徹底熱鬧起來。

傅潯側耳聽著門外來回的腳步聲,手中給布條打上最後一個結。

“應該是樓主他們回來了。”

白愁飛不言不語,起身披上外袍,系上衣襟。

突然,門“咚”地一下被人從外面打開,王小石一頭撞進來,急道:“我剛才聽說,大白你受傷了?傷得怎麽樣?嚴不嚴重?”

白愁飛說:“沒什麽。”

王小石剛從雷損手中全身而退,心緒尚未平覆,聞言不疑有他,反覆打量了好兄弟幾眼,發現他氣色真的還好之後,抓了他就要往樓上去,“那正好,大哥剛剛回來了,咱們快些上去吧!”

白愁飛冷不防被扯了一個踉蹌,但也還是順著王小石的力道走了。臨出門的時候,他下意識向屋中瞥了一眼。

一身青衫的青年安安靜靜地收拾著桌上散落的紙包、藥瓶,蠟燭的光落在他身上,是暖黃的釉色。但他的神情又是那麽平淡:淡到紅塵不染、風月不渡,好像全然與這個世間無關。

白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