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

“唉，走吧走吧，趕緊走吧。”

阿晚聽過前因後果，很快對這件事喪失了興趣。她今天約了一個南方來的商販買蛇，所以出了香鋪徑直往酒樓去。

等她從酒樓出來，天色已經黑透，因為白天出的那事，今夜街上的行人尤其少。

她沿著主街往天泉山去。行至半路，夜風突然吹來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風來的，還有一個女人尖利的叫喊：

“傅宗書！你個狗娘養的！你小老婆就要死了，你還不出來！”

阿晚停住。

她當然不是在意那女人的死活。她只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那個人正迎著關七去。

>>>

沃夫子迎著關七去。

他在一地屍骸中站定。

“關七！”

借此機會，傅宗書的小老婆瘋瘋癲癲地跑了。

關七拄著刀。“老頭，你看著有點兒面熟啊。”

沃夫子道：“你再仔細看看。”

關七再想。

他終於從記憶中挖出了一個相似的面容——

“焚河槍？”

>>>

打鬥聲。

堪稱可怕的打鬥聲。

阿晚的“可怕”並不用來形容害怕。她從不害怕。

她的“可怕”是用來形容危險。

她插不進這場惡戰：正面迎敵從來都是她的短板。而她也絕不肯為了別人犧牲自己。

但她決定試一試。

只是試一試。

如果不成，就立刻退走——

關七的刀落了下來。

半空中陡然炸開一蓬煙霧。

關七立刻轉為橫劈！

刀光迎面而來，來得很快，可阿晚躲得更快——

在生死面前，她從來不要面子、不講道義！

她像一個滾地葫蘆精一般，嫻熟地翻滾著躲開襲擊，然後再一滾，直接消失在了屋檐下的陰影裏。

煙霧散了。

關七看了一眼再沒有一個活人的長街，冷哼一聲，提刀繼續前行。

一刻鐘後。

王小石匆匆趕至，只看到一地官兵的屍體，還有街中央——

“夫子！”他既驚又痛，飛奔過去，將躺在地上、已經失去生息的老人抱在懷裏。“夫子！”

這時一旁的屋檐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小石哥哥，人還沒死！你點他膻中！”

王小石扭頭一看，卻是一個小姑娘頂著一頭枯枝敗葉從院墻的檐後扒上來。

“阿晚？！”

“快點！”阿晚催他，“再等一會兒就真死了！”

王小石立刻點向沃夫子的胸前。

只聞“噗”的一聲，原本已經沒了氣息的“屍體”突然抽搐一下，嘔出一大口血後倒了下去。

雖然倒了下去，但他竟重新有了呼吸！

王小石抱著昏迷的沃夫子，一腔驚怒消散無蹤，只剩深深的迷惑：

“這是怎麽回事？”

阿晚終於從院墻上翻了下來：她剛剛躲得太急，扭到了腰。

“我看到沃爺爺在和一個人打架。那個人武功很高，我怕我的藥一時毒不死他，所以就往沃爺爺身上扔了一把藥。”

阿晚的“藥”，自然是“毒”。

沃夫子本就重傷，傷上加毒，當然讓他“死”得更快，卻也因此，堪堪讓他閉住一口氣。

只要有這口氣，人就還能活回來。

說實話，這是一場賭局：

很多武功高強的人都沒有補刀的習慣。阿晚賭那個人同樣不會閑來無事在屍體上再砍一刀。

——她賭贏了。

>>>

巧得很，同一時刻，傅宗書也在賭。

他賭的是誰先坐不住。

他一邊往嘴裏扒飯一邊恨恨：“一個病秧子，一個老不死，我看你們能耗多久！”

“雷總堂的武功修為與我相當。只要有一口茶，他應該能活很久。”

“哼。”傅宗書側了側身子不看他。“我有吃有喝，我跟你們耗到底！”

葛說卻在這時奔了進來：“大人！大人！”

傅宗書嚇了一跳，“何事驚慌？！”

“二夫人，她被關七——”

“殺了？”

“嚇瘋了。但死了好多人。”

“死死唄。跟我有什麽關系啊？”

“好像還死了一個老頭，被王小石背走的。”

傅宗書心道：死個老頭，那就更跟他沒關系了！今天就是太上老君死在這兒，他也不出去！

他正要下手繼續扒飯，手裏的筷子卻被人一把抽走。

“大人。”蘇夢枕將筷子拍在桌上，沈聲道：“關七在城中大開殺戒，弄得滿城風雨，你躲在這兒，他確實找不到，但若是再鬧下去，驚動了朝廷，只怕誰都擔待不起。”

誰都沒想到他會突然發難。葛藍二人剛想上前，就被正好起身的雷損有意無意地擋住。

“大人，關七此人行事張狂毫無顧忌，容他這麽殺下去的話，就算是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再強，也沒辦法保住全城的人吧？”雷損說得圓滑，但話中的意思顯然也很堅決：“這是個大麻煩，不能再拖了。”

傅宗書很有些“遇強則弱，遇弱則強”的狗脾氣。對面兩個人態度一硬起來，他立刻就慫了下去。

“那，”他語氣虛弱，期期艾艾，“那你們倆得保護我的安全哪。”

他說完又覺得不放心，認為有必要再給自己的性命上一道保險：

“還有，我要是出去的話，那天那個、那天那個把我扔到窗戶外面去的，你得讓他來貼身保護我！”

>>>

說回王小石。

葛說的消息有一點偏差：他手底下的人只看著王小石背著“屍體”，卻不知那“屍體”還是個活人。

——雖然是一個傷得很重，離死確實只差幾步的活人。

“你真厲害。”

王小石背著沃夫子往茶花婆婆的小院去，邊走邊和阿晚說話。

他向來很善於發現別人的優點，也很樂於誇獎別人的長處。哪怕對方只是個小孩子，只是個小姑娘，他也絕不擺長輩的面子。他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

阿晚則很坦誠：“正面相鬥，我是半點兒都不成的；如果剛才我覺得自己出手會死，我也絕不會出手。所以這也算不上厲害。”

王小石並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他說。

他自己可以為了仗義任俠而死，可以為了兄弟朋友而死，但他不會慷他人之慨，要求別人也為其他人而死。

更何況阿晚只是一個小孩子。

小孩子能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想著去幫一把別人，不已經是一件很好的事了嗎？

圍殺（下）

白愁飛問：“夫子傷得怎麽樣？”

王小石實話實說：“傷得很重。樹大夫剛剛給他看過了，說雖然性命無礙，但以後盡可能不要動武了。”

茶花婆婆和藹地拉著阿晚，“保住性命已是大幸。”

她拍拍躺在床上的沃夫子，既是安心又是後怕。“你呀，也到了該安享晚年的時候。”

王小石十分同意。他立刻道：“夫子放心，關七就交給我們。這次，一定不會再讓他逃脫了。”

白愁飛向來不太多話，此刻也點頭以示支持。

“小石頭說得對。您就放心交給我們吧。”

沃夫子現在只能躺著：關七的兩刀到底不是那麽好消受。

但他精神還好，已不見昨夜生死一線時的虛弱。

他眨眨眼睛，笑道：“好！那我就等著你們的好消息了。”

角落處煎藥的砂鍋咕嚕咕嚕滾起來。溫柔手忙腳亂地試圖把火弄小。

“我來！”王小石自告奮勇，跑過去幫忙掀鍋蓋，冷不防又被燙到，“——嘶！”

白愁飛無奈走過去，拯救溫大小姐和王小石頭於水火：“還是我來吧。”

阿晚抿著嘴笑。茶花婆婆也笑。

沃夫子看看那邊三個鬧在一起的年輕人，又透過窗戶望望院中樹下那兩個身影，眼中終於露出釋懷：“唉，老嘍。”他慢慢移動手腕，牽住茶花婆婆的手，心滿意足地笑嘆：“你說得對。江湖啊，是該交給年輕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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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的，自然是王小石、白愁飛和溫柔。

樹下的，只能是蘇夢枕和傅潯。

他們兩人已看過沃夫子，又盯著樹大夫開了藥，這會兒便在院中樹下說話。

“傅宗書已經答應了。今夜我們便動手。”

“在哪裏？”

“三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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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潯還是第一次踏進三合樓。

雖然他的香鋪就在三合樓對街，但他從沒進來過。他不太喜歡氣味太混雜的地方。

今夜的三合樓卻很清靜。清凈到一個客人都沒有。

一身華服艷妝的朱小腰從樓上裊裊婷婷步下，眼波流轉，巧笑倩然，令空寂的樓閣都氤氳上一重燈紅酒綠、珠光寶氣。

傅潯與她不算太熟，視線相交，只是微一點頭。

王小石倒是和她很熟，故而對她笑了一下。

短暫的招呼過後，朱小腰繼續往下，兩人則陪著傅宗書繼續往上。

——不錯，傅宗書硬是死乞白賴又給自己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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