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少天察覺到喻文州的態度起了些變化，突然變得有些冷淡了，具體並沒有什麽行為證據，只是黃少天憑借靈敏的生物探針感知到的。

難道他這兩天聯系了老太太，然後發現自己上次說了謊？說要去療養院而推掉了他的飯局邀請，實際並沒有去？

但是……老太太都沒生氣，他氣個屁啊！黃少天覺得莫名其妙。

而且黃少天並沒有說謊，他接到喻文州電話的時候確實是打算要去看奶奶的，但是一個小時後他準備出門，突然接到了前女友的電話，說過兩天就要走了，問他今晚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頓飯。

黃少天就給老太太打電話說了這件事，老太太說沒事那你改天再來吧。

於是黃少天就轉而去跟前女友見面了。

其實這姑娘是前前前前女友，是黃少天的高中同學，不是他第一個喜歡的女孩，但是是第一任女朋友，對他來說意義很不一樣。

說起來，好像也是老太太最喜歡的一個，雖然她從來不對黃少天的對象發表意見，但要是她遇到特別鐘意的，會表現得很明顯。

少年時期認識的人總有些特別的交情，黃少天和她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卻共同經歷了那段美好青澀的時光，她認識的是那個還沒染過頭發，每天穿校服，和許許多多普通少年一樣的黃少天。雖然十年間大家都變了很多，但似乎每個人都有一部分靈魂永遠留在那個校園裏，每當想起便會赤誠起來。

那個姑娘在高三的時候全家移民去了美國，和黃少天屬於自然分手，感情以一種友好的形態結束，這麽多年斷斷續續的一直還有點聯系。

她大概每兩三年回來一次，如果黃少天有時間就見一面。她總會在電話裏提醒，你現在是單身嗎，不是單身你得先去報備一下。雖然黃少天偶爾也想神氣地甩一句哎喲今年不行啊我對象管得緊，但是不知為何她每次回來的時候黃少天都在空窗期，也是邪門。

搞得每次見面黃少天都要被她笑呵呵地說你行情不行了啊，當年好歹也是校草候選人，說沒人要就沒人要了。

黃少天真特麽不服氣。

上次見面的時候，黃少天記得她是有個男朋友的，這次一聊說已經黃了。

而且她今年回國竟然是為了相親，黃少天一臉納悶地說至於嗎？？前女友笑了笑說現在心態不一樣了，早兩年一聽這個就跟我媽吵架，最近慢慢能心平氣和去跟對方見面，也不是說急著結婚，就當多認識幾個人，多點選擇。

“那你看中了嗎？”黃少天問。

“沒有，”她用吸管攪了攪果汁，嘆了口氣，“我覺得在學校裏當年的同學都挺正常的啊，怎麽到了這個年紀突然冒出這麽多你都沒法正常交流的人，有的一上來就跟你說工作怎麽樣有多少車和房子，跟談生意似的，有的比我還端架子，一臉和陌生人吃飯多難為他，你沒體驗過這個，真想象不出來什麽奇怪的人都能遇到。”

黃少天撓了撓臉，有點尷尬地想他還真體驗了一回相親這碼事，雖然對方以各方面條件來講確實沒話說，但性別不對啊而且這裏面還夾帶著這樣那樣亂七八糟的隱情，說出來都沒法信。

“你最近怎麽樣，”前女友看他，“看你朋友圈都沒秀過，是想不開要孤獨終老的節奏嗎。”

黃少天糾正她：“追我的從這條街排到下條街好嗎，是我比較挑！”

“別挑了，”姑娘不以為然地說，“找個順眼的先處著唄，你不是不喜歡一個人待著。”

黃少天咬了口餅幹沒說話，他們那麽小就認識了，也算知根知底，不需要再辯解什麽。可是他現在心裏煩惱的事也沒法開口。

在前女友面前說自己正在被掰彎？別鬧了。

兩個人吃完飯，黃少天又陪她逛了一會，最後把她送到公寓樓下，她抱了一下黃少天，說：“替我向奶奶問好。”

乖，黃少天摸摸她的頭：“你也註意身體，要是國外不好就回來吧。”

“相親沒問題，“黃少天想想，又嚴肅地叮囑她，”但你可千萬別隨便找一個嫁了，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將就！”

好好好，姑娘笑起來：“這種事就別操心了，還是想想你自己。”

他自己的事情，這段日子黃少天確實在想，上次去掃墓，不遠處有位母親來看兒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她一直在跟兒子說話，黃少天模模糊糊聽到幾句，當時就難過得有些受不了。

其實黃少天的父母已經離開好些年了，只是最近奶奶生病之後，黃少天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世上的親人太少了。

那天他喝醉之後就在想，既然老太太當初總惦記著給他介紹對象，想看著他成家，為什麽不幹脆就順著她的意思辦了呢？像醍醐灌頂一般，黃少天閉著眼睛，身體晃悠悠的，腦子卻覺得一片清明，她是對自己最重要的人，不就是結個婚，黃少天有什麽不能為她做的。

或許因為在本質上他一直是一個人，黃少天對婚姻沒什麽感覺，至少此時是毫無渴望的。以前他總覺得既然沒那個沖動為什麽要結，但那天他忽然想通了似的，找個順眼的姑娘一起生活應該不難吧，和誰過日子不是過，又能讓老太太高興。

就算不是非常喜歡，黃少天肯定會對她好的，他清楚自己能做到。

所以和前女友見面的隔天，黃少天去療養院看奶奶，他削著蘋果，若無其事地說：“你不是盼望我結婚嗎，我去找個對象帶給你看看吧。”

老人家不知道他怎麽提起這個，楞了一秒，反應很快地說：“你跟小若又在一起了？”

小若就是黃少天去見的那個前女友，他笑起來：“那倒沒有，讓您失望了。”

唉唉，老太太一臉可惜：“你帶過來的小姑娘裏我還是最喜歡她，不過看你是沒這個福氣。”

黃少天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沒事，再找唄，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想讓我結，我就去姑娘堆裏找一找，總能找到合適的吧。”

老太太卻沒說話，仔細看了看他：“怎麽突然願意了？”

黃少天笑了：“這種事不都是突然願意的嗎。”

老太太試探著問：“是不是和文州吵架了……？”

“跟他沒關系，”黃少天敏感地擡起眼睛，“他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老太太嘆了口氣：“怎麽又神經兮兮的了，你啊，越是心情不好，越要裝得特別能幹。”

黃少天把蘋果切成片，平靜地說：“您小看我了，我就是特別能幹，所以您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都能辦到。”

“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他看著奶奶，笑著說道。

但關於結婚的事，老太太最後還是沒有明確表態，她只是說，如果你真是自己願意了，就先找個姑娘談談對象，如果不願意就再等等。

“你跟上一個女朋友分開之後不是有一段時間了嗎，我怕你一個人沒意思，總想給你介紹幾個，能結婚定下來當然最好，至少有個人陪著你。”老人家拍拍他的手，“不用特地為我勉強自己，你要這麽想，你不高興了奶奶還能高興嗎？”

黃少天看著墻腳有一道什麽東西磕過的痕跡，低聲說：“那我也不能只挑自己高興的事情幹吧。”

“就因為人這一輩子不高興的事太多了，所以我才希望你能高興點。”老太太觀察他的表情，“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難題了，不然我跟文州說……”

“真的跟他沒關系，”黃少天擡起臉，神色如常地笑起來，“你也不用總想著讓他幫忙，多麻煩人家啊。”

“你麻煩樂樂多少年了也沒看你不好意思過啊，”老太太嘖嘖稱奇，“文州不一樣？你們之前不是關系挺好了嗎。”

嗯嗯，還行吧，黃少天擺弄著奶奶放在桌上的老花鏡，漫不經心地說。

臨走前，老人又理了理黃少天的衣領：“開心點，別委屈自己。”

知道了，黃少天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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