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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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任憑林貝貝再怎麽不情願聯系葉熙言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之前葉熙言的通話記錄和短信都讓林貝貝給刪了,但那十一個數字卻像是刻在她的腦子裏一樣,需要的時候隨時都能條件反射似的在手機鍵盤上打出來。

眼下十萬火急,她懶得跟葉熙言一條一條短信地你來我往,而且對方很有可能還在睡覺,於是她等外公出去以後,悄悄鎖上了門,然後按下通話鍵。

“餵?”葉熙言顯然還沒睡醒,模糊的鼻音裏帶著幾分起床氣。

林貝貝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問道:“你看新聞了嗎?到底怎麽回事?”

“你怎麽跟我經紀人一樣,一大早就啰裏八嗦的,不就鬧點小緋聞嘛,過一陣就好了。”電話那頭的人顯然已經知道消息了,而且覺得那點緋聞還沒他睡覺的事大。

“小緋聞?”林貝貝冷笑了一聲,“我差點忘了,你這風流多情種身後不知道還有多少後宮佳麗等著擺平呢,當然不在乎多這麽一樁小事。但是我在乎,我不希望再出現第二個王念慈。”

“我……有我在,不會有人傷害你的。”葉熙言竟說得有幾分誠懇。

有我在。

怎麽又是這三個字,葉熙言你能不能換點新花樣?林貝貝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想道,當時我就是信了這三個字的邪才會把一顆真心掏出來,沒想到最後卻被扔在地上,踩成渣滓。

“得了吧。”林貝貝像是聽了個笑話一般,語調冰冷,“我可不敢再欠你一刀子,到時候傷了你那金貴的身子,還得來找我秋後算賬。我們這肉體凡胎的命不值錢,死了也就算了。”她越說越跑題,這些話句句都在貶損自己,卻字字捅在葉熙言身上,讓她感覺酣暢淋漓。

“說完了嗎?”葉熙言的聲線平板,不帶任何情緒,“照你這樣說,我還巴不得你出事是嗎?那我就如你所願,把這事晾著得了。”

“葉熙言,為什麽我每次碰到你都沒好事呢?”林貝貝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嘴巴機械地一張一合,“從小到大,先是我的爸爸走了,接著又是差點遭人勒索,現在還上新聞了,成為眾矢之的,你說,我們兩個人是不是命數相克啊?”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然後笑了一聲,“林貝貝,我不管什麽相生相克,總之你聽好了,你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你以為每個人都和季蕭雪一個樣嗎?算我拜托你,做人要懂得知足,既然手裏握著芙蓉就別再覬覦我們這些路邊的野草了行不行?”林貝貝的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於是拔高了音量,“總之我希望在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以前你能夠盡快擺平它,我不想要一些子虛烏有的事情影響到我的生活。”

“子虛烏有?”葉熙言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條尾巴,戲謔道:“但你喜歡我是真的,照片也是真的,你想讓我跟人家耍賴嗎?”

林貝貝心裏那鋪天蓋地的火一下子熄滅了,變成了透徹心扉的涼意,“葉熙言,我喜歡你是沒錯,但拿著一份你根本就不屑一顧的感情放到大眾面前鞭屍讓你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了,是嗎?”

“不是!”葉熙言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我並沒有對你的感情不屑一顧,也沒有想在眾人面前炫耀的意思,而且,有時候我甚至覺得你是……特別的。”

林貝貝楞了一會,然後笑起來,“我知道了,葉熙言,你不過是喜歡我喜歡你的感覺罷了,說到底你還是以自我為中心。”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不管這件事情你打算怎麽處理,但絕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她說完掛掉電話,但還是聽見了葉熙言的一句,“這可不是你說了算……”

林貝貝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回床上,有種溺水之後脫險上岸的快感。剛才葉熙言說她是特別的那一瞬間,其實心裏頭竟是閃過一絲喜悅的,但她忽然想起了海妖塞壬的傳說——她必須在輪船觸礁之前盡快調轉航向。

接下來的兩天,林貝貝跟著外公去逛廟會,又跟著外婆學剪窗花,還和媽媽一起去拜訪好友,總之她把行程排得滿滿當當,將外面的風聲鶴唳通通拋諸腦後。

手機在桌子上安安靜靜地躺了兩天,第三天的時候,齊悅茜來了一條短信。

——貝貝,我回R市了,你下午有空嗎?我們去學校轉一圈,我有話想跟你說。

林貝貝滿口答應,雖然她每年都回老家,但是這麽多年過去,她從未回小學看過一眼。其實她心裏很清楚,她一直想逃避的不過是她的過往。

下午的時候,林貝貝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門口的保安室裏竟然還是當年的那位大叔。過了十幾年,他的頭發已經變得灰白,眼角也躲不開歲月的侵蝕,爬滿了皺紋,只是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親切,仿佛時間從來不曾帶走過什麽,但有些東西卻明明白白地從指縫中溜走了。

教學樓前站了一排光禿禿的樺樹,記憶裏的小樹苗像是一下子就被時間拔高到了頂天立地的姿態,筆直的灰色樹幹直沖雲霄,楞是站出了幾絲悲愴而蒼涼的意味。

林貝貝找到當年的班級,從窗戶往裏看,教室裏的課桌椅煥然一新,四面墻壁也因為新上了一層漆而散發著澀澀的味道。

林貝貝忽然覺得有點可笑,老天爺好像也在從中作梗似的,趁她回來之前趕緊幫她把那些回憶抹殺掉,但其實現在的她已經足夠坦然到可以面對過去。

“貝貝。”

齊悅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林貝貝突然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記憶裏的那個人喊了自己一聲。

她轉過身,看到齊悅茜站在那裏,一如既往的燦爛奪目,但不知為何,她的臉上似乎落了一層陰影。

林貝貝走過去,清空腦袋裏多餘的想法,笑得一臉天真爛漫,“真想不到過了這麽多年咱們兩居然重新聚在這裏,有沒有一點穿越時空的感覺?”

“嗯。”齊悅茜似乎對這個幼稚的想法不太感冒,興致缺缺的樣子。

林貝貝拉著她走到窗邊,興奮地說道:“你還記得三年級的時候,你剛請假回來那天,我一看見你就覺得跟仙女下凡似的,整個人眼睛都直了,心想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她說著手舞足蹈,激動地比劃著,“還有六一兒童節那次,你上臺表演彈鋼琴,我們坐在底下的人差點就要給你跪了,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羨慕你……”

林貝貝自己嘰嘰喳喳地長篇大論了一通,終於發現齊悅茜的情緒確實不對勁。

“你怎麽了,不開心嗎?”林貝貝皺皺眉頭,旋即上前去捏捏她的臉,“快給爺笑一個。”

“貝貝,別玩了。”齊悅茜甩開臉上的爪子,突然嚴肅起來。

林貝貝從沒見過這樣的齊悅茜,以為是自己玩笑開過頭了,一下子沒了註意,“對不起,我……”

“你不用說對不起。”齊悅茜一直低著眼睛,再擡起時已經紅了眼眶,“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你無緣無故說什麽對不起?咱兩誰跟誰啊。”林貝貝還是笑,想拍拍齊悅茜的肩膀,告訴她無論如何都沒關系,但手伸到半路還是放了下來。

“你剛才說你羨慕我?”齊悅茜背靠著窗臺,盯著遠處操場上迎風飄揚的紅旗,“其實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林貝貝搓了搓手,然後看向她完美無瑕的側臉,“我什麽都不如你……”

齊悅茜深吸了一口氣,轉了個話題,“你應該已經知道最近你和葉熙言的緋聞鬧得很兇吧?”

“你怎麽知道?”林貝貝皺眉,目光微凜,“不對,你怎麽知道是我?”

然後,她看到一滴淚從齊悅茜的眼角滾落下來,像是播了個長長的慢鏡頭般,在臉上拖出一條亮晶晶的水痕,“因為那張照片,是我拍的。”

“你?”林貝貝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除夕夜那天,你也在我家樓下?”

“不只是我。”齊悅茜抹掉試圖再次往外翻滾的淚水,繼續說道:“還有楊灝,很意外吧?”

林貝貝只是呆呆地望著她,像是望著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那天你沒回我短信,我就直接去你家找你了,沒想到就讓我撞上了那一幕,而且當時楊灝就站在我前面,你說是不是特別有意思?”齊悅茜說著嘴角閃過一絲苦笑。

“為什麽?”林貝貝終於攢夠了力氣吐出這三個字。

“為什麽?大概是老天爺覺得這樣很有趣,誰知道呢。”齊悅茜笑出八顆牙齒,好看得像是一朵帶刺的玫瑰,“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小時候在酒會上碰到的一個小男孩吧。”

她的小男孩——那個告訴她別緊張,就當觀眾都不存在的小男孩;那個可以用笛子吹出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的小男孩;那個在她眼裏永遠被聚光燈追逐的小男孩。

“你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嗎?”齊悅茜眼角噙著粼粼的波光,嘴裏像是含著一塊寶物,一說出來就會被風吹散掉似的,“他叫楊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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