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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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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秋游過後,王昊天對齊悅茜展開了猛烈的追求攻勢。當然,從齊悅茜入學的第一天起,她的仰慕者就泛濫成災。

然而,王昊天的方式絕對是最兇猛直接的。

上課的時候,他拿課本擋住自己,一節課下來,四十五分鐘全程肆無忌憚地盯著齊悅茜,搞得齊悅茜每節課都有如芒刺在背;他還一封接著一封地給齊悅茜寫情書,大概把這輩子十分有限的作文水平都貢獻出來了;放學的時候,他就在校門口對其悅茜進行“圍追堵截”,生平第一次認認真真地貫徹了毛主席的戰略方針。

有一天,齊悅茜又在校門口被王昊天和他的哥們攔住了。

“悅茜,”王昊天用一種讓人十分倒胃口的方式叫道,“我聽說你喜歡喝奶茶,美食城那裏新開了一家奶茶店,要不要一起去試看看?”

“不用了,我得趕緊回家寫作業。”齊悅茜苦笑。

她這幾天不堪其擾,有時候她會夢見那個讓她念念不忘的小男孩,但他一轉過身,竟變成了王昊天的樣子。她嚇出一身冷汗,然後就在半夜三更驚醒了過來。

“作業什麽時候寫不成?快走吧。”王昊天以一種霸王硬上弓的姿態拉住了齊悅茜的胳膊。

“改天有空再去吧。”齊悅茜十分反感他這樣拉著自己,掙紮著想甩脫他的手。

“你們還要不要臉了?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生?”

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聲帶著幾分怒氣從後面傳來,齊悅茜轉過身,楊灝頎長的身影背對著火紅的夕陽,刺眼卻溫暖的光芒落入眼睛,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然而,與此同時她幾乎完全確定了心裏的猜測。

楊灝走到王昊天面前,眉毛擰在一起,“放開她。”

王昊天抿緊了嘴唇,收起了剛才一臉討好的模樣,“你小子不是跟林貝貝有一腿嗎?”

齊悅茜一聽,心裏‘咯噔’一下,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瞥楊灝的反應。

在王昊天十分有限的詞匯庫裏,各種粗俗不堪的表達法大概占了百分之五十。他自己被浸染慣了習以為常。然而在楊灝聽來,就像身上爬了幾十只螞蟻,讓他覺得百爪撓心。

他不悅地鎖緊了眉頭,拽起王昊天的領口,“你有種再說一遍?”

旁邊王昊天的幾個哥們見狀,紛紛上前要拉住楊灝,王昊天揮手向後一擺,制止了他們的動作。

他生平最不怕別人跟他擡杠,這次又撞上一個跟葉熙言一樣不怕死的,他突然覺得事情變得更有意思了。

王昊天握緊齊悅茜的胳膊,在楊灝面前晃了晃,“我要是不放呢?”

齊悅茜咬牙,使勁想把自己的胳膊拽出來,沒想到王昊天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量,齊悅茜的胳膊頓時就像被鐵鉗夾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不放?”楊灝低頭從牙縫裏擠出一聲輕笑,再擡起頭的時候,已經手起拳落,準確無誤地一拳打在王昊天的臉上。

王昊天被拳頭的沖擊力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嘴角瞬間豁開了一道鮮紅的口子。他不緊不慢地用大拇指擦了擦唇上的血,然後往旁邊啐了一口,狹長的眼縫裏露出清晰的憤怒。

他的幾個哥們氣勢洶洶地上前,仗著人多,一人一邊反手扳過楊灝的手臂,楊灝避閃不及,兩只胳膊被按到背後。

楊灝此時已經是案板上的魚肉,但還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他比王昊天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直視著他眼睛裏的熊熊怒火。

王昊天扭了扭手腕,一步步地走近楊灝,仿佛一個慢鏡頭回放,在等待高潮爆發的突破點。

突然,一個身影閃到他面前,“有本事你就先打我。”

齊悅茜的聲音堅定有力,就像是從沈沈的古井裏撈出來的石子一般。

“你快點先走,不用管我。”楊灝一下子著急了,聲音好像要冒出火來。

齊悅茜依然一動不動地站在他面前。

“我不想傷害你的,我只是想請你去喝杯奶茶而已。”王昊天的眼神柔和下來,竟然有一點傷感。

“好,我去。”齊悅茜的臉上毫無波瀾,指著後面繼續說道:“但你們得先放開他。”

王昊天示意他的幾個哥們放手,楊灝被扳得開始發麻的手終於得以解脫。他還沒等手臂恢覆知覺,一把拉起齊悅茜的手腕就往公交車站跑。

一輛停站的公交車剛要關門,楊灝拉著齊悅茜泥鰍似的滑了進去。等王昊天他們追上的時候,公交車已經開走了,排氣管噴出的一團濃濃的黑煙將他們狼狽不堪的憤怒模糊在秋天的傍晚。

五點四十五分,剛好是下班時間,車上的乘客擠成了一團黏糊糊的黑芝麻糊。

楊灝和齊悅茜被擠在車門口的一小塊地方,兩個人氣還沒喘勻,突然一擡眼,對上了彼此的目光,“噗嗤”一聲,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你說,我們這也算是患難之交了吧?”楊灝看著齊悅茜笑道。

他們兩個人被擠在直徑不到半米的地方,楊灝這才仔細看清了齊悅茜的長相,因為林貝貝在場的緣故,之前幾次見到她,眼神不敢多停留半秒,都是點到即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跑得太急,齊悅茜的臉上飛紅,額頭微微浸出點汗,襯得皮膚更加白皙。長長的睫毛鑲在兩只靈動的大眼睛上,顯得炯炯有神。

“謝謝。”齊悅茜含著笑,小聲地說道。

“沒事,應該的。”楊灝趕緊收回目光,緊張地搓著後頸,“貝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沈默了一會,楊灝見對方低著頭沒有反應,剛想找個別個話題,卻正好對上齊悅茜揚起的燦若桃花的笑臉,“貝貝真是有個很不錯的朋友呢。”

楊灝不好意思起來,嘴上卻禿嚕出一句,“是吧,我也這麽想,偏偏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渾然不覺自己語氣裏包含的小小的嗔怪。

齊悅茜不笑了,安靜下來的她美得像一株讓人移不開眼的海棠。

突然,她一下子想起什麽來似的提高了點音量,“這趟車是開到哪的?”

楊灝恍若大夢初醒,然後又和齊悅茜一起傻呵呵地大笑起來,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兩個人在下一站下了車,楊灝幫齊悅茜查好回家的公交路線,然後站在一旁陪她一起等車。

雖然L是在南方,但十一月的夜晚已經泛起陣陣涼意,早晚溫差很大。

楊灝見齊悅茜抱著兩只胳膊縮在椅子上,而自己身上也只穿了件單衣,於是往她那邊挪了挪,稍稍擋住了從北邊刮來的風。

楊灝的影子嚴嚴實實地蓋住齊悅茜,接著往後一折,落到了她身後的廣告牌上。

齊悅茜盯著站在她面前的大男孩,不知道在想什麽。對街的一星燈光隨著他不安分的輕微晃動而在他的頭頂忽明忽滅,仿佛時升時落的太陽。

“車來了。”楊灝興奮地指給齊悅茜看,一轉身,聲調卻驟然降了八度,“你怎麽哭了?”

齊悅茜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了,就不知不覺哭了出來。她趕緊滿書包找紙巾,“我沒事,沙子迷了眼睛而已。對了,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跟貝貝說,我怕她擔心。”

“沒問題。”楊灝伸手遞過來一張紙巾,白花花地刺進齊悅茜的眼睛。她接過來,拎起書包,頭也沒回地跟楊灝告了聲別就匆匆上了公交車。

齊悅茜上了車,坐到了一個楊灝看不見的死角。車子開動了,她的啜泣聲被淹沒在尾氣管轟隆隆地排氣聲中。

那天晚上回家,她沒到廚房吃飯,跟爸媽打了聲招呼就把自己鎖進了房間。

她把自己扔到床上,腦袋埋進小熊布偶裏。那只娃娃是她八歲那年跟著父母去參加酒會,媽媽為了獎勵她在舞臺上的表現而買給她的。

她一直留到現在,搬家的時候媽媽把她一小箱子的發飾都弄丟了她也不心疼,但她卻一路抱著那只娃娃,生怕它一不小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只娃娃就像是一個的證據,讓她一邊又一邊地反覆確認自己見到的那個小男孩不只是一個幻覺。

過了十分鐘,齊悅茜坐起來,拿鑰匙打開最上面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個白色的日記本。

她翻到最新的一頁,動筆開始寫道:

我碰見他了,在十年後。

今天是我第三次見到他,他救了我,就像十年前一樣。

之前第一次碰見他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仿佛全身被通了電似的。他在跟林貝貝講話,我不敢插嘴,也不敢一直盯著他看,只好先進教室,因為我怕自己會支撐不住,一下子就腿軟了。盡管那時候我還不太確定他就是那個小男孩。

我不知道那時候自己在躲避什麽,今天我才發現,原來是他看林貝貝的眼神。

從第一次見他起,我就看見了,他喜歡林貝貝。

這才是我反覆猶疑他是不是那個小男孩的原因,因為我知道了他的心思,所以才一直否認他就是那個小男孩的事實,即使他的名字,聲音,小動作都跟十年前一模一樣。

今天他站在那裏,夕陽的光在他毛茸茸的頭發上跳躍,就像十年前站在舞臺上一樣耀眼。就是那一瞬間,我確定他就是我在等的人。

老實說,今天他一下子把我拽走的時候,我真的特別開心。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的背影,腳底下一步一步地開出花來。

上車的時候,我們靠得很近,我幾乎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的清香。

我聽著他說,貝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及,是吧,我也覺得她很好。

那時候,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大男孩的稚氣單純的驕傲。

我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但我的心還是一下子跌進了谷底。

齊悅茜停下筆,她不想再寫下去了。一筆一劃都像是一場行刑,讓她無力承受。

她重重地合上日記本,摩挲封皮上淺淺的浮雕。她發了一會呆,忽然記起來似的從最底下的抽屜裏找出一本泛黃的日記。

那是她的第一個日記本,八歲之前她的生活裏只有鋼琴,但從八歲那年起她開始有了第一件心事。

她拍了拍上面的塵土,打開第一頁。

今天爸爸媽媽帶我去參加酒會,我不知道酒會是幹什麽的,但是我看到大人們都穿得特別漂亮地聚在一起聊天。

爸爸媽媽跟一個禿頭叔叔很高興地在講話,把我晾在一邊。臺上有小朋友在表演,我覺得他們好厲害啊,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我也上臺表演彈鋼琴,但是我在臺下的時候就一直發抖,心裏特別害怕。

突然,一個小男孩過來跟我說:“別怕,你就當他們都不存在。”

我看到他忽閃忽閃的眼睛,一下子就不害怕了,我覺得他肯定是上帝派來救我的小王子。

我有點傷心,不是因為表演得不好,而是因為主持人把我的名字念錯了,這樣萬一他想來找我卻找不到怎麽辦?

不過幸好我記住了他的名字,而且我想我會一輩子都記住的,他叫楊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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