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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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誰打電話呢?嗓子都那樣了就不——唔!”柯新話剛說一半, 嘴巴就被突然捂住,而手的主人此刻正在拼命給他使眼色讓他不要說話。

“你怎麽樣?”圖樂問,“昨天你發燒很嚴重。”

“我、我沒事了啊……”舒穎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 但就是緊張, 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因為太用力而泛著白,“現在已經退燒了……你呢?你怎麽樣?沒生病吧?”

“我很好。”圖樂頓了一下又說, “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好。”

這突如其來的關心讓舒穎川瞬間激動到腦發熱心狂跳,甚至想沖到窗戶上放聲大喊!

要不是怕嚇到圖樂,他真的已經快要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不過他還是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激動和狂喜, 故作淡定地說:“嗓子有點啞,不過沒事,很快就會好的,最重要是你沒事。”

柯新在一旁聽了直翻白眼,順便把他激動到出汗的爪子扒開了。

“你喜歡吃什麽?”

“啊?”

“你說讓我請你吃飯。”圖樂說。

“我昨天隨便說說的……”舒穎川話是這麽說, 其實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真要請我吃飯?”

“嗯,”圖樂說, “你過幾天有時間嗎?”

“有時間啊當然有時間,”舒穎川興奮得像只上躥下跳的猴子,“任何時候都可以, 全天二十四小時待命!”

“可以帶上安安一起嗎?”

“當然可以。”舒穎川本來也該當面和小朋友道聲謝,畢竟平時安安就偷偷幫了他不少, 尤其這次更是全靠安安提前告訴了他地址, 不然圖樂一個人在山上真的會出事。

那邊已經掛了電話,舒穎川卻還舍不得把手機從耳朵上拿開, 滿腦子都是剛剛圖樂關心他嗓子的聲音。

柯新見他還拿著手機一臉沈醉, 忍不住坐在床邊嫌棄道:“你要不要照一下鏡子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猥瑣?”

“你不懂。”舒穎川一臉欠揍的笑容, 掀開被子下了床,“你根本不懂。”

懂你大爺!柯新又是一記白眼。

嗓子疼吃不了別的只能喝粥,舒穎川剛吃幾口就吃不下去放一邊了,柯新本來還擔心他晚上會餓讓他盡量多吃點,誰知他回答要現在開始攢肚子等著吃圖樂請的那頓飯,於是柯新忍無可忍地大罵他有病!

到了晚上,舒穎川果然餓到睡不著,他坐起來靠著床頭翻看照片,忽然想起過幾天正好又到了每年去祭拜範老先生的日子,如果可能的話,這次他想帶著圖樂一起去。

自從發生那件事之後,這幾年每到清明或者忌日都是他一個人代表自己和圖樂去看範先生,每次一去都最少能待上兩三個小時,就是坐在墓前自言自語地說些圖樂以前的事情,偶爾也會提起自己最近又做了關於圖樂的各種夢。

不止是那兩天,還有很多次他實在太想圖樂的時候,也會一個人開車去範先生的墓地。

往往那種普通的日子裏他去了反而不會說什麽,就只是沈默地坐著,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也有時候會帶點酒過去,喝多了就打電話找代駕去接他。

那時候他也擔心過,自己老是突然跑去自顧自地說一大堆話,也不知道範先生會不會嫌他煩,可除了墓地當時的他真的不知道還能去哪裏,還能跟誰說。

盡管柯新總說自己已經釋懷了巴布的事情,可舒穎川心裏清楚並沒有那麽容易,事實就是柯新那會兒為了不讓他擔心,連傷心難過都只敢躲起來一個人,生怕被他發現了再想起圖樂。

同樣的,舒穎川也是為了不讓他擔心,所以才會每次都跑到那麽遠的地方去。

範先生對圖樂的影響是巨大的,甚至如果不是他先讓圖樂感受到了人類世界的溫暖和善意,或許舒穎川根本都沒機會遇到圖樂。

所以舒穎川覺得他不記得自己沒關系,但希望他能想起那個曾經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

連著回民宿喝了幾天粥,總算到了約定的時間,舒穎川從早上六點就自然醒來再也睡不著,想到今天還要帶圖樂去祭拜範先生,他幹脆直接起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卻在出門穿什麽衣服上犯了難。

而本該在自己房間做夢的柯新,突然被他敲門的聲音吵醒,此刻黑著臉幫他挑衣服,簡直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舒穎川最終穿了一套深色系的衣服出了門,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麽早就在門口看到同樣穿了一身深色系的圖樂和安安,明顯安安還沒有睡醒,此時正嘴巴大張在打哈欠。

“去哪裏?”圖樂站在車旁,面無表情地問。

舒穎川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因為他能明顯感覺到圖樂的態度冷淡,語氣生硬,完全和上次不同,甚至更接近重逢後第一次見面時那種感覺,充滿了疏離和防備。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只好看向一旁的安安,試圖從對方臉上得到一點提示。

圖樂見他沒回答,再想起路明昨晚告訴他的事情,頓感心裏一陣煩躁,於是語氣中也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到底去哪兒?”

安安看了看圖樂,又看向舒穎川,欲言又止地搖了搖頭。

舒穎川壓下心裏的忐忑不安,輕聲說:“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不去。”圖樂毫不猶豫地拒絕。

“可以不去吃飯,”舒穎川低垂著眼,盡量掩飾住自己內心的失落和苦澀,“只要和我去看看他就行。”

不知為什麽,看到他這個樣子,圖樂感覺自己的心突然就像被針紮了一下,又癢又疼。

見他似乎在猶豫,舒穎川趕忙又補充道:“時間不會太久的,我保證只要你說想走我馬上送你們回來,行嗎?”

帶著乞求的語氣,讓圖樂本想再次拒絕的話堵在喉嚨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這時安安抓住他的手晃了晃,試探地說:“要不就跟他去一下吧。”

圖樂沈默了一會兒,最終妥協般地朝安安嘆了口氣,“走吧。”

原本說好開舒穎川的車去,現在卻變成了三個人坐在路明派來的車上,由司機開車送他們去。

舒穎川坐在副駕上,圖樂和安安坐在後座,一路上幾個人都沒說話,直到車子停在山下。

昨晚下過雨,所以這會兒山上有霧,舒穎川走在前面帶路特意放慢了速度,時不時會回頭提醒倆人註意腳下。

由於雨後路滑不好走,所以他們步行了大約半小時,才總算到了目的地。

舒穎川停在範先生墓前,先蹲下將手裏在半路上買的花束放好,然後毫不在意地將墓碑前的落葉和雜草用手清除掉,做完這些後,他一邊用兜裏帶的濕巾擦手,一邊起身看向一旁的倆人道:“這位是範先生,今天是他的忌日,希望你們不要介意我帶你們來這裏看他。”

安安倒是沒什麽反應,只看著墓碑上的照片好奇地問:“範先生?是誰啊?”

他本想著會不會是舒穎川的爸爸,可很快意識到兩個人的姓氏不同,而且長得也一點都不像。

再看圖樂,他一直盯著那張小小的黑白照片沒移開過視線,眼裏裝滿了快要溢出的慌亂和痛苦,嘴唇動了好幾次才顫聲問道:“他……他是……他是誰?”

舒穎川先看了他一眼,隨後看向墓碑,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是一個特別特別好的人,也是曾經對你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特別好的人……對我非常重要的人……”圖樂喃喃地重覆著他的話,模樣像是受到了什麽打擊一般。

分明照片裏的人看起來是那樣熟悉,可他就是想不起來,在他僅有的記憶當中似乎並沒有這個人的存在,可他卻莫名其妙地被一股巨大的悲傷包圍,讓他光是看著照片裏那人和藹的笑容就有些喘不上氣來,心裏難受得厲害。

雖然他不想再相信舒穎川,可他卻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直覺。

直覺已經告訴他,自己和照片上的人一定認識,而且可能就像舒穎川說的那樣,不僅認識還是他以前特別在意的人。

只是他實在想不起來,腦袋突然疼到就像要裂開,閉上眼睛卻好像能看到一些一閃而過的模糊畫面……

“圖樂,圖樂!”舒穎川見他模樣痛苦萬分,瞬間就後悔了自己不該那麽直接說出來,忙伸手在他肩膀和背上安撫地拍著,“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先冷靜點什麽都不要想,先試著調整一下呼吸……”

很快圖樂在他的引導下慢慢情緒平覆了下來,隨即睜開眼睛,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舒穎川這一刻別提有多心疼,也顧不得今天他對自己的態度如何,直接一把將人擁入懷裏用力抱住。

似乎還沒有徹底回過神來,所以圖樂並沒有掙紮。

“圖樂哥哥,你怎麽哭了?”安安突然驚訝地說。

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情緒失控,圖樂動作緩慢地擡手在臉上抹了一下,果然手掌一片泛著水光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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