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大雨轉暴雨, 圖樂趴在桌子上，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流失，恍惚間他望著舒穎川正打電話的背影, 竟有一種和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某個畫面重合的感覺。

剛剛問出的問題還沒來得及得到答案, 舒穎川兜裏的手機突兀地響起鈴聲，他忙不疊按下接聽走到一邊, 仔細向柯新說明他們所處的大概位置和現在的情況。

圖樂心裏的疑問還未消散，卻沒有力氣再問一遍。

舒穎川掛掉電話，一轉身就看到他快要滑下桌子的上半身, 二話不說立刻沖過去接住了他。

圖樂靠在舒穎川懷裏，只覺得心裏那股揮之不去的熟悉的感覺越發強烈，可他現在實在沒有力氣說話，所以再多的疑惑也都只能看著他用眼神來傳達。

“沒發燒。”舒穎川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又去握他的手, “感覺冷嗎？有什麽地方不舒服嗎？”

圖樂望著這張近在咫尺寫滿擔心的臉, 似乎對之前的問題已經在心裏有了答案。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搖了搖頭, 然後閉上了眼睛。

真是一種很奇怪的前所未有的感覺, 他沒想到竟然只是靠在這個人類的懷裏就讓他如此這般感到安心和放松。

迷迷糊糊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聲像是樹木斷裂的聲音將他驚醒, 睜眼一看似乎已是半夜，雨依然沒有停, 耳邊風雨雷電響聲不斷, 而他這時才發覺自己在睡著的時候就變回了貓身。

亭子裏一直有雨水被風吹進來，而他卻全身沒有一點濕的地方, 好好地被舒穎川裹了外套抱在懷裏。

“醒了？”舒穎川突然啞著嗓子說, “突然變回去沒把我嚇死, 就差要抱著你冒雨朝山下沖了。”

圖樂說不了話，只是在黑暗中看著他，眨了眨眼。

“餓不餓？想喝水嗎？”舒穎川看不見他的回應，只好拿起餅幹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拿起水在他面前晃了晃。

圖樂輕輕晃了晃腦袋，頓時覺得一陣頭暈眼花。

這時舒穎川忽然偏過頭咳嗽幾聲，跟著語速放慢對他說：“你不是想知道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嗎？現在我告訴你，我們以前不止認識，你還特別特別喜歡我，只要我不在家你就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因為平時都是我一直陪著你吃飯睡覺，所以每次我出門工作你都很舍不得我，一定要跟著我才放心。而且你又喜歡吃醋，我只要和別人多說幾句話你就不高興，回家都不讓我抱你，你說，你是不是很小氣？”

圖樂回應不了，只能瞇起眼睛看著他來表達自己的無語。

舒穎川笑了，即使看不到卻也能感覺到他似乎不是很高興，於是又偏過頭咳嗽了好幾聲才說：“開玩笑的，別生氣。”

這時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就那短短幾秒的亮光足夠讓圖樂看清楚眼前的男人現在模樣有多狼狽。

舒穎川幾乎從頭到腳都濕透了，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卻幹裂脫皮，頭發和衣服全都緊貼著皮膚，甚至還有雨水在順著臉頰滑落。

圖樂這才意識到他應該是發燒了，因為唯一一件幹的衣服他還給了自己，而且為了擋風，他特意背對著風口坐著，這才讓圖樂一晚上都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冷。

舒穎川也發現了圖樂剛剛在看著他，故作輕松地說：“明天下了山要是想感謝我的話，那就請我吃飯好了，我不挑食的，吃什麽都行。”

圖樂這次倒是“喵”了一聲，算是對他的提議表示同意了。

體力流失太快，很快困意再次襲來，他沒堅持多久就又睡了過去。

舒穎川冷到睡不著，又擔心圖樂會有什麽變化，所以一直坐著沒怎麽動過，一個小時前路明給他打電話告訴他，由於暴雨導致上山的路有多段坍塌，而且雨一直沒有要停的跡象，所以原本聯系的救援隊也上不去，只能靠他們倆自己堅持。

最主要的是，路明擔心圖樂並不假，他將圖樂現在的身體狀況能說的都告訴了舒穎川，並且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讓圖樂發燒。

由於體質特殊，圖樂之前受過的傷有些又沒有完全恢覆，而發燒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最容易引起並發癥，到時候輕則昏迷幾個月無法恢覆意識，重則可能會徹底變回原形就像巴布那樣再不能變成人。

舒穎川感覺自己的腦袋越來越重，明明很冷，身上卻又熱得像火爐一樣。

為了不睡過去，他只好將手機設置成省電模式，然後一張一張地看自己以前和圖樂拍的照片。

每一張都能讓他回憶起一些事，也能讓他心裏的苦澀少一點。

自從重逢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挺容易滿足的，本以為會迫不及待地想盡辦法讓圖樂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他，可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他卻越來越覺得只要能和圖樂說上一句話見上一面就好，早已不像剛見面時滿腦子想的都是該怎麽樣讓他恢覆記憶。

現在圖樂在他懷裏睡著，或許是因為發燒的原因，讓他仍覺得有些不真實的像做夢一樣的感覺，他想像以前那樣伸手摸摸貓頭，卻在即將觸碰到時退縮，將手放了回去。

可能真的腦子燒糊塗了，他擔心這夢一碰就碎。

路明的直升機到的時候，舒穎川強撐著僅剩的意識看著圖樂被安全帶走，接著便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他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到了圖樂，夢到了奶奶，還夢到了媽媽和舒鴻。

很多小時候的事情就像昨天才發生，依稀能看到媽媽和奶奶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也能看到舒鴻為當時小小的他做玩具的樣子，甚至還能看到小小的圖樂圍在範老先生身邊的畫面。

夢裏一切都很和諧美好，那時候舒鴻還沒有離開他們，媽媽也還在，奶奶每天都笑呵呵地聽他說今天學校發生的事情。

突然畫面一轉，是媽媽的葬禮，舒鴻的消失，奶奶的眼淚，還有……圖樂的死。

舒穎川猛地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酒店天花板，緊接著，是柯新放大版的臉。

“圖樂呢？圖樂在哪？他怎麽樣了？”

一連串的問題讓柯新確定了他已經清醒過來，於是總算松了口氣，答道：“他沒事，放心吧，他好好的。路明的直升機把他帶回去了。”

“……嚇死我了，那你靠那麽近幹什麽？”舒穎川邊喘氣邊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親我呢。”

柯新無奈嘆氣，伸手在他額頭探了探：“燒退了，能開玩笑看來腦子沒燒壞。怎麽樣？喝水嗎？”

舒穎川撐著胳膊坐起來，靠著枕頭朝他伸出手：“你沒聽我嗓子都啞成什麽了，喝水這種事情竟然還要問？關心還有沒有了？默契還有沒有了？”

“嗓子啞就閉嘴，”柯新把櫃子上的水杯遞給他，“真是遲早被你嚇死。”

“膽子什麽時候這麽小了？”舒穎川現在喝水就像在咽刀子，第一口下去痛得他差點說不出話來，“我去，水裏該不會下毒了吧，痛死我了……”

“對對對，就是為了把你毒啞。”柯新說著拿出一根吸管放進杯子裏，“所以喝水能不能少說廢話。”

舒穎川瞪他一眼，嘴巴湊到吸管上喝了一口，“下次有這種好東西能不能早點拿出來，非得讓我嚎兩聲你才主動。”

柯新深吸一口氣，握緊的拳頭揚起又放下，轉身去了洗手間。

舒穎川見他關上門，這才斂去笑容，忙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給安安發消息，可惜文字前面的紅色感嘆號提醒他，安安還沒把他從黑名單放出來。

擔心安安會被路明為難，更擔心圖樂現在的情況，舒穎川沒做多想，直接給路明打了電話。

手機裏的機械提示音響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就要自動掛斷時，耳邊突然傳來路明那依舊叫人討厭的聲音：“他沒事。”

簡單的三個字，徹底給舒穎川吃了定心丸，直到這一刻他才算是真正放下心來。

“是我自己要去的，跟其他人沒關系。”

路明聽出他話裏的意思，輕笑一聲，“安安還小，很多人和事他不懂得分辨，所以我不會怪他，再說這次要真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畢竟要不是有你在，小貓咪可能真的就危險了。”

“不用。”舒穎川說完直接掛了電話，心裏卻忍不住想，你算老幾你謝我，關你屁事，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還小貓咪呢，惡心不惡心！小貓咪也是你叫的？！！

成功被這通電話影響了心態，舒穎川越想越氣，這會兒拿起杯子直接喝水都感覺不到嗓子疼了，直接猛灌了兩杯水才稍微冷靜下來。

柯新從洗手間一出來，就見舒穎川黑著臉抱胸靠在床頭，完全沒了剛醒來時的精氣神。

他走過去正想問問什麽情況，剛才被舒穎川丟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的號碼，所以接電話的人也只是啞著嗓子懶洋洋說了聲：“餵？哪位？”

“……圖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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