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舒穎川瞬間睜大雙眼, 激動地抱著圖樂大叫，“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痛？身上還有什麽地方受傷了嗎？”

“我沒事，”圖樂說, “但我快要呼吸不了了。”

“再堅持一下,”舒穎川看了眼電梯顯示屏，“馬上就到了, 等回到房間再把衣服拿下來。”

圖樂沒再說話，將腦袋靠在了他胸口。

巴布同樣身為半人類，自然知道他們的自愈能力很強, 因此只要確定圖樂沒死，那就基本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只不過比起跟這倆人待在一起，他更想跟著柯新，因為他實在是受不了這倆人在他面前膩膩歪歪的。

走到房間門口時，舒穎川因為要開門, 所以就換了個姿勢抱圖樂, 他讓圖樂和自己面對面, 然後讓他的兩條腿夾著自己的腰, 兩條胳膊摟著脖子，腦袋也埋在他肩膀上。

其實舒穎川覺得這個姿勢像是抱小孩兒的，可偏偏這個姿勢圖樂最喜歡。

不過轉念一想, 這可不就是自己家的小孩兒麽。

他用房卡刷開了房間的門，接著就那個姿勢抱著圖樂, 轉身掏出另一張房卡, 將柯新和巴布住的那間房門也刷開了。

巴布似乎有點意外，擡頭看著他。

舒穎川將房卡插好了, 轉身沖巴布眨眼一笑：“不用謝我, 柯新塞我兜裏的。”

巴布翻了個白眼, 進房後毫不客氣地用後腿踢上了門。

“好吧，不跟你計較。”舒穎川挑了挑眉，抱著圖樂回了自己房間。

“我餓了，”圖樂從床上起來，坐在了床頭櫃上，“舒穎川，我的頭還有點暈。”

舒穎川插好房卡，關上門，一回頭見他已經沒在床上躺著，於是快步走過去，坐在床邊的同時也將圖樂抱在了自己腿上，“為什麽不躺一會兒？頭暈還亂動？”

圖樂靠在他懷裏，搖搖頭：“我身上這麽臟，還是先別躺了。”

舒穎川手上使了力氣抱緊圖樂，沈默片刻後，低聲說：“對不起，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去的，我早該知道你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就在那裏等，是我的錯。”

半人類只是自愈能力比人類強很多，但並不代表他們受傷的時候沒感覺。

可圖樂因為那時候受了太多折磨，所以導致現在對疼痛的感知不是特別強，也正是因為深知這一點，舒穎川心裏才更加不好受。

他心疼得要死，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對於這次的事情，他覺得自己真的蠢透了。

“舒穎川，我想洗澡了。”圖樂兩下蹬掉腳上的鞋，面對面坐在舒穎川腿上，夾著他的腰，然後將腦袋埋進了他頸窩。

舒穎川沈默地抱著圖樂站起來，走進衛生間後，先將一塊幹浴巾鋪在了蓋著的馬桶上，接著才將圖樂放在上面坐下。

他轉身調水溫的時候，圖樂就在一邊自己脫衣服。

等到他轉身時，圖樂已經赤裸地看著他，“可以洗了嗎？”

“嗯。”舒穎川始終低著頭，但考慮到圖樂可能體力還沒有恢覆，所以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出去在行李箱裏找到了洗漱用的東西，並且拿了一塊幹凈的毛巾，用來蓋著圖樂的下身。

他做這個不是因為不好意思，只是他擔心自己會在幫圖樂洗澡的時候有什麽尷尬的反應。

圖樂不穿衣服的樣子他沒少看，但也正因為那畫面無論什麽時候對他來說刺激都太大，而且他們現在的關系也不再是剛開始那樣，所以他更加無法坦然直視。

“舒穎川，你在生我的氣嗎？”圖樂突然擡頭問。

舒穎川本來在盯著地上那件幾乎被全部染紅的毛衣發呆，聽到他的聲音後，立刻回過了神來，“沒有，我怎麽可能會生你的氣。”

圖樂順著他剛才的視線移動，在看到地上被水沖走的血跡和那件毛衣時，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氣，”舒穎川說，“原來很多事情真的說起來容易，真正要做到卻非常難，比如在保護你這件事上，我就很失敗。”

“你沒有失敗，”圖樂也不管自己身上都是水，直接伸出胳膊抱住了舒穎川的腰，“是我沖動了，我以為自己對付那幾個人沒問題的，是我害你擔心了，舒穎川，不要不開心了好嗎？”

“我沒有不開心，只要你沒事就好。”

“可是你的眼睛特別紅，”圖樂擡起頭，“舒穎川，你哭了嗎？”

“沒有，但是差一點兒。”

“舒穎川，你真的很喜歡我嗎？”

“我愛你，”舒穎川深吸一口氣，一把將手裏的淋浴頭扔在了地上，然後蹲下緊緊抱著圖樂，“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當時我、我看到你流了那麽多血，一動不動躺在那裏，我竟然不知道該幹什麽，我連走到你面前的勇氣都幾乎沒有，我以為……以為你……”

從進去那間房子開始，憋了一路的情緒在這時候爆發，舒穎川緊閉著雙眼不敢睜開，但他抱著圖樂的手卻止不住地在顫抖。

連帶著他的心，也在胸腔裏不安地掙紮。

即使現在懷裏的溫度是那麽真實，可只要一回想起來剛才那一幕，他還是會覺得有些窒息。

圖樂用同樣的力道回抱著他，在他脖子上親了一下，“我沒事，我真的沒事，現在還好好地在你懷裏。”

“對不起……”舒穎川的聲音也開始發顫，“我不該讓你自己去的，如果你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所以能不能答應我，以後萬一我不在你身邊，那麽不管發生什麽事情，就當是為了我，先保護好自己，好嗎？圖樂，答應我。”

“嗯，”圖樂捧著他的臉，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我答應你，我會為了你保護好自己的。”

“你不知道……”舒穎川低著頭，眼睛紅的嚇人，“你不知道我當時多怕你……你現在不懂，以後會明白的。”

“別不開心了，我答應你了，一定會做到的。”

舒穎川一言不發地再次緊緊抱住了圖樂，那力道大到像是擔心這個人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事情發生到現在，他一直沒有真正表現出自己的情緒，本來還想著既然圖樂沒事，那就嘗試著慢慢壓下去。

可事實證明他根本辦不到。

如果不說出來，可能他真會憋出內傷。

而且也許又會像小時候母親去世，父親失蹤時那樣，整整一年多的時間，他幾乎每晚都在做噩夢，那時候如果不是還有奶奶陪在身邊，他可能甚至沒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當時那種眼睛刺痛，喉嚨也巨痛，渾身發抖卻掉不出來一滴眼淚的感覺，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沒機會體驗第二次了。

但當圖樂半身是血，一動不動躺在那個破沙發上時，時隔多年後，那種陌生也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了。

舒穎川當時先是大腦空白了幾秒，接著他感到不知所措，最後反應過來時，還是心臟傳來的劇痛提醒了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最壞的結果，如果當時那個女孩兒沒有出聲提醒，他可能馬上就要失去理智。

其實現在想來，柯新會那麽快報警，應該也是擔心他會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舒穎川覺得自己很多時候都是大方的，他可以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怎麽對待他，但當他不想大方的時候，他對很多事情的容忍度就是零。

比如事關自己在乎的人。

洗完澡後，舒穎川把圖樂抱回床上塞進被子裏，接著他去敲了對面的房門，很快燒水泡了一桶面拿過來。

“怎麽只有一個，”圖樂從被子裏只露出一顆腦袋，看著舒穎川手裏的桶面，“你應該也很餓了吧？我們晚上都沒怎麽吃東西。”

“我不餓，”舒穎川彎腰親了他一下，勉強朝他笑了笑，“你坐起來吃吧，吃完再睡。”

圖樂坐起來，將兩只手從被子裏拿了出來，“是不是不夠了？你真的不餓？”

舒穎川搖搖頭，將叉子遞給他，“餓過頭就沒感覺了，而且我一點胃口都沒有，你快吃吧，一會兒不好吃了。”

圖樂沈默地看了舒穎川幾秒，然後低頭開始吃泡面。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放下叉子，擡頭看著舒穎川，“不好吃，我也不想吃了。”

“再吃點吧，不然會餓得睡不著的。”

“舒穎川，”圖樂說，“我不想吃了。”

“聽話，再吃……”

圖樂沒讓他再繼續說下去，而是突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堵住了他的嘴。

舒穎川楞了一下，很快反客為主，將圖樂壓回了床上。

“為什麽接吻也沒有以前那麽好了，你是不是還很難過？”圖樂喘著氣，一只手貼著舒穎川的臉問。

“你說實話，”舒穎川看著圖樂，眼裏的心疼和愧疚快要溢出來，“當時一定很疼是不是？”

圖樂其實想說不疼的，但是他面對這樣的眼神，實在是無法將那樣的回答說出口，於是他想了想，低聲說：“有一點點疼，但是我很能忍……唔……”

這次輪到舒穎川沒讓他說下去，同樣用一個吻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可是我真的很疼，圖樂，你不知道我有多疼。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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