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喬稚帶貓回去, 林初幾乎那幾天都是窩在圖書館, 假意學習, 實則躲貓。林初也不知道她來圖書館。和餘盡有個什麽關系，她一連幾天來圖書館, 好巧不巧都碰到餘盡。讓人不由多想了。

自從上次她讓餘盡約寧辭去漫展之後, 就覺得餘盡的意圖有些明顯，不是想泡她, 還是想幹什麽。不過前幾天和喬稚說開, 突然也沒什麽想法了, 自己大概是真的栽了進去, 不然怎麽會看見餘盡在身邊也不趕走，反而有點期待他在。

不過，今天, 餘盡沒來。

她承認，她有點失落。

林初的位置正好能直面看見門口進來的人, 有點心不在焉, 放著的書沒看，轉幾圈筆，擡頭看幾眼，又覺得自己神經兮兮，倏然嘆了口氣，往後靠，仰頭輕輕地伸了個懶腰，斜上方視線方向出現熟悉的眉眼, 桃花眼挑著笑，瀲灩生姿，差點因為這一眼，連心臟都不聽控制地狂跳起來。

“找我呢？”

“誰找你了？”伸出去的懶腰還沒收回來，林初覺得自己有點掉面子，悻悻地收回手，沒了以前囂張的氣焰，反而能聽出來被戳破心思的不好意思。

餘盡也沒想一來就逗林初，隨手把包放在林初身邊的桌上，扶著林初的椅背坐下來，側眸笑，“沒找就沒找，脾氣收收，表情不好看。”

“直男。”林初臉色一僵，握著筆的力度一緊，悶頭寫了好幾個字，沒什麽精神頭也不知道寫了什麽字。

等餘盡提起來，才發現自己寫了餘盡大混‖蛋幾個大字，要是龍飛鳳舞一點還好，偏偏字跡娟秀，讓人一眼就看得清楚。

餘盡掃到林初寫了什麽字，笑了，湊近林初，在自習室用只有兩個人聽的聲音，輕聲說，“我說，林初妹妹，我我沒做什麽事，至於連混‖蛋都罵上了了嗎。”

餘盡的聲音很輕，熱氣侵襲，林初耳朵有些發癢。不過林初註意力不在這上面，只聽見餘盡湊在耳邊那一聲不能再騷氣的混‖蛋。

艹。大概是濾鏡。

這男人說混‖蛋的聲音都莫名撩。還真是混‖蛋。

“餘盡你大爺。”林初無聲，動了動嘴型。

餘盡含笑，單手撐著自己的臉，往林初那邊看，也無聲地動了動嘴唇：混‖蛋更好聽。

艹。

“餘盡你要臉嗎？”

“那要不然，”餘盡思索了下，覺得大概還不夠，邊笑，邊趴在林初旁邊，擡眸看林初，眼角挑著弧度，“叫哥哥？”

林初從牙裏逼出幾個字，惡狠狠地，不過在餘盡眼裏就像是故意裝兇的小老虎，“小心我打你哦。”

“哦，”餘盡邊笑，裝作恍然大悟，“當著這麽多人面家暴啊，這恐怕不好吧。”

被餘盡堵的啞口無言，林初認真道，“我真的會打你哦。”

大概反應過來，自己遇到林初就忍不住故意逗她，餘盡收了收笑直起身來，問，“你怎麽不回去？都好幾天撞見你了。”

“那你呢？”

“我？”餘盡挑眉，“我學習啊。”

“那我也是學習，別問，問就是學習。”林初滿懷期待等來餘盡這個無聊的答案，徹底死機，想屏蔽掉餘盡。

“行吧。我來幫寧辭寫程序要查點資料，那你來幹什麽？”餘盡妥協，直接回答完，問林初。

“我怕貓。吱吱帶貓回去了。”林初就解釋了一句，大概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餘盡聽林一說過，對林初自己承認倒是稀奇，林初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結果竟然怕貓，隨手拿起林初身面前的筆看了幾眼，問道，“林初妹妹，你怕貓？”

林初面無表情，搶回了餘盡手裏的筆，“嗯，天敵那種，餘盡你別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我真的會和你同歸於盡的。”

“說就說，搶筆是什麽操作？”

“我的筆。”林初強調。

“你的筆不就是我……”餘盡話一頓，接著開口，“不就是我喜歡拿過來看幾眼，小氣鬼。”

“騷話精！”

“怎麽還給人取外號了？”餘盡被搶過筆的手倏然一空，慢悠悠放下來，放在桌上，輕點了點林初的桌，長眸勾笑。

“林初妹妹你不也叫了。”林初沒好氣睨了餘盡一眼。

“那扯平了。”

“誰和你扯平了？”

“餘盡你是真想和我同歸於盡是吧。”林初也沒心情再在圖書館待下去，胡亂把攤在桌上的書塞回書包。

“那感情好啊，人間不值得，和你一起死也不虧，你說是吧。”

“是個屁。我虧死了，我還沒談過戀愛呢！”

“沒談過戀愛？”

“誰像你這個大少爺，永遠身邊這麽多鶯鶯燕燕，嘖嘖嘖。”

“鶯鶯燕燕？也包括你？”餘盡語氣微揚，側眸看林初，不經意間順過林初單肩挎著的書包，笑了，“那倒也是了。”

林初一時不察，肩上一空，視線往餘盡方向投過去，餘盡來好像也只帶了個包，右肩搭著他的書包還有自己的，“餘盡！”

聲音雖然不大，在安靜的圖書館裏，格外明顯。林初話剛說完，就有一溜目光看過來，在她和餘盡身上流轉，探究意味明顯。

林初噤聲，瞪著餘盡，不知道餘盡到底想幹什麽。

餘盡笑著湊近，輕聲，“噓，林初妹妹，圖書館呢，註意影響。”

林初臉皮不薄，在餘盡面前還是紅了臉，壓著聲開口，“還我。”

餘盡邊笑邊往外走，側頭給林初比了口型，“不還。”

“去哪？”餘盡單手扯著林初的書包往外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扭頭問了一句跟在身後的林初。

“我去哪關你什麽事？”

“當然。同生共死的關系，還不夠？”餘盡尾音帶笑，也不急著走，停在原地看著林初，“上次要不是我跑的快，我們可進局子了。”

“還說。我一個遵紀守法大學生！因為你！差點犯法了！”說起上次，林初就來氣。

“林初妹妹，這麽大聲是想讓大家都知道你和我一起進局子了。”餘盡長眸勾笑，“我可提醒你，沒人想知道為什麽我們進局子了，只知道我和你一起進去了。”

餘盡字眼咬得清楚，明顯就是要說給自己聽的。林初翻白眼，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對了，林初妹妹你有空吧。”

“沒……，有。”林初別扭，終究還是理智戰勝了情感，她到底是不是喜歡餘盡，她也想知道，這需要相處的證明。

“巧了，我想和一個有腦子的人去玩密室逃脫，一起嗎？”

餘盡很自覺地接過話，語氣輕快。

…………餘盡你混‖蛋。

心理大戰後，林初慢吞吞地開口，“我沒腦子。”

“林初妹妹，看不出來啊。第一次這麽自覺。沒事，沒腦子也妨礙我的。林初妹妹別自卑。”餘盡理解地拍拍林初的肩，安慰道。

“？？？聽不懂人話啊？”

“沒腦子的人還算人嗎？”

林初：…………

祝您孤獨終老。

——

盡管如此，林初還是被餘盡拉去玩密室逃脫。

工作人員，看兩人一起來的，一個笑一個繃著臉，心裏了然，笑著給餘盡和林初推薦了好幾個項目，“這個是最恐怖的哦，還有這個是最難的。”

最……恐怖？

餘盡眸間含笑，頓了一下，指尖敲了敲工作人員剛剛介紹過的界面，最恐怖的那個。

林初也看見餘盡選了最恐怖的，沈默，“你為什麽選最恐怖的。”

“花同樣的錢玩最恐怖的，不是賺了嗎？”

林初再度沈默。

果然邏輯鬼才。

等了幾分鐘，工作人員領著兩人進了一個房間，忍了好久還是好奇地問了問，“不好意思，不介意我問個問題吧，你們，是一對嗎？”

是一對？！

林初反應異常，直接否認。

“我們不是！”

“不是嗎？”工作人員覺得這兩人的氣氛明明就是小情侶拌嘴，來密室逃脫的情侶也不少，她覺得自己看人的眼光還蠻準的，竟然不是。

“是。”餘盡看身邊已經爆炸的林初，應了一聲。

“是你個大頭鬼。”

“是我誤會了吧……”工作人員看這修羅場的氣氛，識相地帶過話題，說了一下密室規則，又偷偷打量了幾眼，忍不住，自己喃喃了一句，“真不是一對？”

聲音很輕，但心思迥異的餘盡和林初都聽見了。

“嗯，”餘盡斂眸，淡然拉過林初的手，擡起來往工作人員眼前揚了揚，“我們是一對兒。”

林初咬牙，沒掙脫開，視死如歸，“餘盡，同歸於盡。”

“害！都說了，想和我一起死就直說嘛，不用這麽……”

工作人員沒聽完，門被啪地關住，光線暗下來。

兩人沈默。看了對方一眼，移開，手像摸到□□一樣，甩開。

在密室幾分鐘，兩人全程沒交流，摸索證據途中，餘盡終於知道工作人員為什麽問他們是不是一對了。眼前在墻上這兩個手印一個人夠不著，必須牽手，沈默了一會，看了一眼對面的林初，開口，“借你手用一下。”

“不借。”

“不借也行，那我們別出去了。”餘盡也沒說別的，直接平靜開口。

林初擡眸，“又怎麽了？”

“看見對墻兩個相對的手印了嗎？”

“嗯，所以？”

“我們要牽手啊，試試那什麽人當導電體。”

林初思索了下，伸出了手，“那你就快點。”

餘盡從剛剛一直沈著的臉色看見林初就笑了，右手搭在手印上，左手一勾把林初伸過來的手握住手心裏，墻上的屏幕亮了起來，是暗號。

看見屏幕亮，林初馬上離了餘盡，退了好幾步。

“我瘟疫嗎？至於嗎？”餘盡對林初過激的反應啞然，沒再逗林初，扭頭開始細心找答案。

林初抽回被餘盡握過的手，有點燙，溫度似乎燒到臉頰，火燎。

心臟，也跳的有點快，非常反常。

餘盡沒扭頭，好像是遇到什麽別的問題，背身左手伸過來，開口，“手再借一下。”

“啊？”

“屏幕息了。”

“哦。”林初擡頭果然看見墻上又重歸黑暗，認命把手搭在墻壁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往餘盡左手方向移動，一點一點靠近，有點別扭也有點緊張。

餘盡扭頭，看林初扭捏，左手一把反著抓住了林初的手，周遭光線微弱，桃花眸裏頭反的光就愈發瀲灩，這樣側眸看過來，“遲疑什麽？”

那一瞬間，墻上的屏幕一亮。門哢噠的聲音連同餘盡的聲音一起傳進耳朵裏徹底，林初沒做好防備，也沒預料到餘盡會轉頭，頭腦想法生平第一次不受控制肆意飄著，徹底淪陷。

滿腦子被餘盡填滿，沒別的想法。遲疑已久的問題有了答案，她大概對餘盡是真的喜歡。

真的。

“傻了？”餘盡放開林初的手，屏幕再次熄滅，林初的神色沒能看清，只落下一個側臉的陰影。

“沒！”

“那就好，我解開了。我們去下個房間吧。”

“嗯。”

餘盡推了推微掩著的門，門慢悠悠被打開，房間裏的事物皆收眼底。

“為什麽，密室逃脫還有這麽多惡心的東西！”林初看見假貓的第一眼，就拉緊餘盡，整個人都掛在餘盡身上，氣勢一下就慫了。

假貓離得不算近，大概在距離十步的地方，像是在打量兩人，幽深的眸子在暗下來的環境裏，隱隱發著綠光像是在打量兩人。

“真這麽怕貓？”餘盡語氣難得認真，像是對掛在他身上的林初無奈，還是第一次看見林初真的對一種東西怕成這樣，連假的都怕，看來沒讓她看真的貓這個決定是明智的。

“嗯。所以餘盡你放開我……你就死定了。”林初手環住餘盡的脖子，像只樹袋熊一眼不肯放手，也顧不得抱著的是餘盡還是什麽牛神鬼怪。

餘盡側眸看林初，又看了一眼盯著兩人的假貓，輕笑。

“嗯，不放。”

林初和假貓四目相對，眼神惡狠狠的，都像在打架。餘盡就這被林初掛著，啞然失笑。林初怕貓的程度比他想象中還嚴重。

“可以下來了吧。”

“不，我不。假的也怕。”

“林初妹妹，”餘盡唇蹭過林初的耳尖，就靠在耳邊呼出熱氣，話裏玩笑，“還真想讓我抱你出去啊？”

“艹。”林初突然反應過來，這密室逃脫裏還有監控，她這樣往餘盡身上掛，外邊也看見了。剛剛還否認那啥不是一對，誰信。

也顧不得對貓的害怕，從餘盡身上竄下來，後退了幾步。

餘盡揚眸，眉輕挑，看著幾步遠的林初，“不怕了？”

“我！當然……不怕。”林初又隨眼掃到假貓，聲音就輕了下來，沒什麽底氣。

餘盡沒戳破，笑著，“不怕就好。”

說完，餘盡視線沈下來，開始觀察周遭環境，把蛛絲馬跡的提示都記在心上，雖然貓是假的，但他也知道林初是真怕，也態度也認真起來。

林初看餘盡不說話真的非常認真，心裏有點不好意思，進密室之後她就也真的沒幫上忙，克制住對貓的害怕，慢慢往貓的方向挪了幾步，餘盡倏然開口，“別動。”

林初動作一頓，看餘盡彎著腰在試什麽密碼還想動，餘盡手裏按了幾個數字動作沒停，知道林初想什麽，“不用，你就站那裏吧，我盡量快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正經起來的餘盡有點陌生，林初站在原地沒動，就這樣看著。

房間裏很暗，餘盡背著身，看不見他的神情，可林初就是知道。

許久，林初沒反駁，應了一聲，“嗯。”

沒花幾分鐘，門就開了，餘盡從密碼機前直起身來，側身，“好了，走吧。”

假貓就在門的那頭，林初走了幾步，還是頓住了。雖然是假貓，但太逼真，讓人看著它就毛骨悚然。林初猛吸了口氣，試圖調整，沒過心裏那道坎。

“還是怕？”

林初沈默，她好像有點不像平時什麽都不怕的自己了，餘盡說她的獨特大概在此刻失去了意義，擡眼看向餘盡，認真道，“我不怕。”

“那我……拉著你吧，你走左邊。”餘盡皺了皺眉，沒說什麽，伸出手。

……

出去之後，餘盡把奶茶遞給林初，突然正色對林初說。

“下次不帶你玩這個了。”

“為什麽？”林初拿吸管破開奶茶，吸了一口裏頭的珍珠，含糊不清開口，聽語氣明顯已經忘記了剛剛在密室逃脫裏發生的事了，只要不看見貓都好。

餘盡手撐在欄桿上，視線往溜冰場裏看，聲音沒什麽起伏，“沒為什麽。”

因為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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