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後, 林初真的多想了, 餘盡越說沒為什麽, 她就覺得越奇怪，怎麽想都不對頭, 怎麽可能沒為什麽就對她說奇奇怪怪的話, 什麽不帶她玩這個，要帶別的女孩子去啊。

越想越睡不著。

林初翻身, 在黑暗裏出聲, “吱吱？睡了嗎？”

喬稚在上鋪, 聽見林初的聲音, 用手撐著往下看了林初一眼，溫軟地開口，“沒……初初怎麽了？”

自己和餘盡的事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 林初又換了個話題，“哦, 也沒什麽, 就是想問問你，你和寧辭學長怎樣了。”

問完這個問題，上鋪聲音突然消失了一段時間，許久才聽見喬稚開口，像只被踩住尾巴的小奶貓，細細軟軟，“沒……沒什麽……”

“吱吱，你……怎麽感覺你奇奇怪怪呢？”林初起身坐起來, 黑暗裏，視線往對面的上面看。

“哪裏奇怪了？我和寧辭學長真沒什麽，初初你誤會了。”喬稚註意到林初看過來的目光下意識掩飾。

“我誤會什麽了？我沒說你和學長怎樣了，這麽著急辯解啊。”

“你還說，因為柚子的事我……我又麻煩學長了。”喬稚提到寧辭，又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在寧辭學長眼裏就像個麻煩精。

說起柚子，林初就聯想到今天的假貓，從而又不由自主聯想到餘盡，在夜裏突然紅了臉，輕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啊，吱吱，我真的怕貓。”

喬稚連忙說，“是我沒考慮好就答應溫老師，我才要說不好意思。初初這麽久我都不知道你怕貓，我才是……”

“才不是呢，我又沒跟你說過，怎麽能算你的錯。”林初覺得有點渴，掀了被子下床，穿上拖鞋往書桌挪，摸索了下，摸到開關開了燈，瑩白的光籠罩一小片書桌，看見了保溫杯，倒了水喝了一口。

“初初，你和餘盡學長？”喬稚坐在床上，扒拉著欄桿朝下看，問道。

“一點關系沒有！”林初正喝水，頓住，猛咳了一聲，馬上回答，突然覺得自己的反應力從來沒這麽好過。

“不是這個，之前你和餘盡學長那個電影鑒賞課作業怎麽樣了，寧辭學長分數高嗎？”喬稚思考了下，才慢慢問出口。

林初：…………

還真是心虛惹的禍。

喬稚整顆心都在寧辭學長身上，怎麽可能發現這麽隱秘的關系，她都還是今天才確定自己喜歡餘盡呢。

事不關己這事就好說很多了，緊張的心情瞬間輕松了，林初喝了口水繼續開口，慢條斯理。

“吱吱你問這個啊。”

“嗯。”

“寧辭學長嘛，到哪都做的很好啊，不要擔心。你的寧辭學長，優秀得一批。”當然套路也6得一批。

“亂說！什麽我的你的，前面別加這個。”喬稚聲音急著否認。

林初笑著，還沒笑得盡興又被喬稚拉了回來，“初初，餘盡學長他挺好的。”

林初笑意滯住，捧著杯子的力度突然加深，深吸了口氣，才開口，“怎麽了？”

喬稚繼續說道，“上次初初你說，我認真想了想，餘盡學長還是值得喜歡的，第一次見到他，初初你不是對他印象很好嗎？”

“哪裏印象好了？”被喬稚這樣一提醒，林初才發覺她奇奇怪怪的心思出現得更早，不自然地放下手裏的水，關了燈，回到床上，仔細想了想對餘盡的第一印象，騷，痞，沒個好詞，算什麽印象好。

不過，她就是覺得他有點不一樣，有點危險，特別想讓人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也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們第一次見氣場特別合。”喬稚回想那個畫面，還是覺得微妙，兩人都臉紅心不跳地盯著對方看了那麽久，怎麽可能是討厭呢。如果她討厭一個人，應該是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放屁，他，我的天敵。”

喬稚疑惑，“可初初，你不是讓我看小說嗎，小說裏，這種設定就是歡喜冤家吧，你死我活，一天不吵架就不舒服，看不見還會不習慣，偶爾突然就發現對方的優點了，不是嗎？”

林初沈默，嗯，很好，可以出師了，看小說還能實例分析，舉一反三，不愧是吱吱。

“嗯……吱吱，你說的雖然有點道……”

喬稚搶過話，自我認同地點了點頭，“對吧？我也覺得，初初你說你和餘盡學長不就是這樣嗎。”

不，她不是……

沈默許久，林初開口：“吱吱你以後別看小說了……不適合你……”這樣好學的孩子。

——

上次之後，餘盡就像故意躲著她一樣，之前每天在她眼皮底子下晃來晃去，現在接連幾天沒看見個人影，還真有點不適應。

撩完人就跑，混蛋。

罵歸罵，林初也沒糾結餘盡這件事，最近作業都堆在一起，光顧著趕作業了，生死時速趕完作業，看著還有一分鐘截止的時間，松了口氣。

解決了作業一身輕松，突然想起來之前喬稚說的一本書，思索了下，下了樓去三樓人文書庫找書。

書沒找到，倒是碰到餘盡了。

因為林初躲得快，餘盡沒看見。

林初貼著墻，慢慢探出頭，偷偷摸摸看了一眼餘盡。餘盡還在和人說話，是個女生，高高瘦瘦的，笑起來很好看。心情一下郁結了。

原來躲著她不是沒有關系的。

除了她，餘盡這樣的人還會有別人喜歡，就像玫瑰，玫瑰花刺，盡管知道是危險，但它是美麗的，還會有人前仆後繼。

林初收回視線，好像知道了答案，剛寫完作業也沒什麽興致，書也不想找了。

—

“謝謝啊。”餘盡揚了揚手裏的書，笑著說。

“沒事，不是什麽大事，”女生紅著臉，對著餘盡有點局促，“就是幫……幫你借了個書，不用謝。”

餘盡邊笑邊回答，“那還是要謝的。”

來借書忘記了帶卡，A大的規章制度嚴格，餘盡沒辦法，找了一旁一個女生幫忙，現在看女生紅著臉，覺得自己這書借的好像有點麻煩。

“那你叫什麽名字啊？”女生不好意思擡眼看了一眼餘盡。

“啊？”餘盡啞笑，“這就不用了吧，A大還書不是不用卡嗎？我會還的。不用擔心逾期不還的情況。”

女生臉突然因為餘盡的話更紅了，“啊？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沒別的意思，”

“我也沒什麽意思，很謝謝你，不過，我有喜歡的人了。”餘盡視線越過女生，看見倉皇轉身逃走的林初，眼角挑笑。

林初還沒來得及回自習室傷春悲秋，轉頭就被餘盡堵了個正著。

餘盡伸手擋住林初的去路，挑眉問道，“看見了？”

林初裝傻：“看見什麽了？”

餘盡輕笑了一聲，靠近了一步，聲音放輕了點，像是故意逗林初，“那個女生？”

“沒有。”

餘盡收了手，順勢靠在墻上，看著僵在原地的林初，漫不經心問道，“真沒有？那你怎麽知道我說哪個。”

被戳破心思的林初突然覺得自己沒有秘密，嘴硬逞強：“沒有！餘盡你煩不煩。”

餘盡看著林初的眼睛，溫聲道，有點像解釋，“不煩。剛剛那女生我也不認識。”

“那你還笑得那麽開心！”不認識還笑得這麽歡，當她林初傻啊。笨啊。沒有腦子啊。

誰信啊！

“客氣還不行嗎？誒，林初妹妹，還說沒看見。”餘盡無奈看著氣急敗壞的林初，不知道怎麽講道理。

“對，我看見了怎麽樣。”林初撞上餘盡的視線，鏗鏘有力，雖然不太講道理，要做到氣勢上不能弱。

聽林初承認，餘盡桃花眸中笑意更甚，“吃醋了？”

林初別過臉：“誰吃醋了？”

又不是男女朋友，她吃哪門子醋。留著這時間學習不好嗎，太閑了是吧。

餘盡擡手，無可奈何摸了摸林初的頭，柔聲，“那幹嘛像吃了炸彈一樣。”

林初擡眼，試圖拍掉餘盡搭在她頭上的手，“我脾氣就這樣，怎麽？不行嗎？”

餘盡似笑非笑收回手，耐心解釋，“我去借書忘帶卡了，借了那個女生的卡借的書，喏，這就是，”餘盡又把手裏拿著的書揮了揮，讓林初看了幾眼書名，“還有，她問我名字，我說我叫林一。夠義氣吧，沒讓你哥單著。”

餘盡邊解釋，林初才發現她完全腦補錯了，抿著嘴唇，對不起說不出口，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所以，這個解釋你滿意嗎？”餘盡看向林初眼底，想知道林初此刻的情緒。

“並不！”

罵完瀟灑晾著餘盡後，林初突然後悔了，都怪她嘴快，餘盡解釋之後她明明就不生氣了，還要鬧別扭，看起來真不酷。

天氣無常，明明上午還是晴空萬裏，一瞬雨就劈啪掉下來，下得很大。

林初從自習室出來，看了一眼天氣，真糟。

她沒帶傘，雨又下的大，猶豫了下，坐在一樓的休讀區，給喬稚敲了條微信，還沒敲完，面前多了一個人，指節在玻璃面上輕敲，“沒帶傘？”

林初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擡眸，看見了熟悉聲音的主人。

“帶你一程？”餘盡開口。

“不用，我讓吱吱來。”林初低頭，繼續給喬稚發消息，聽見餘盡的話動作一頓。

“喬稚學妹大概今天也過不來，和寧辭一起呢。排練，”餘盡擡手看了一眼表，“大概還要兩個小時。”

“你怎麽知道？”

“你答應，我就告訴你。”餘盡勾笑。

“好。”

林初答應的快，餘盡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須臾恢覆正常，笑著起身，沒再說什麽，不過明顯有點心不在焉。

因為只有一把傘，也就將就著，兩人一起在傘下，氣氛有點微妙。

“尷尬？”餘盡握著傘柄，距離靠的近，突然發現身邊的林初不說話了。

“不！”林初否認，就算是，她也不會承認的。

餘盡體諒地建議：“尷尬就聽歌，各自屏蔽。”

餘盡說了，也做了，真的帶上了耳機，林初看餘盡這樣，也有點置氣帶了耳機。外邊是一樣的雨，歌裏頭兩個人的頻道不太對。

餘盡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聽得都是什麽鋼琴曲，很安靜，調到最大音量聲音還是被雨聲蓋住。聽了等於沒聽。

垂眸不經意看了一眼林初，林初分明很享受，剛剛聽歌是他建議的，明明不樂意，現在比他聽得還來勁。

餘盡暗暗在心裏罵了一句，艹。

餘盡從之前女生的對話裏，發覺自己原來真的是對林初有想法，但除了有想法，他似乎還不明確。不知道怎麽和林初開口。假裝自己不在意，輕描淡寫地問出口，但其實只會試探。

林初也沒好到哪裏去。滿腦子都是餘盡，壓根就不知道是什麽歌是什麽人唱的，只知道她至少要跟餘盡說一下她的想法，在這樣的對話之後，林初承認她什麽事也藏不住，如果真的喜歡那就一定要說，說了的結果一定比憋著不說舒服一點，從小到大也沒這樣喜歡過一個人，之前都覺得自己不會遇見，但就是這樣遇見了。

誰也不好打破這種氣氛。

林初心思紛雜，幹脆扯下耳機，聽著雨滴啪嗒在路上濺起水花，走了許久的神，還是不能釋懷。

“餘盡，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餘盡握著傘柄的指節倏然收緊，動作微不可察，在林初這句話中，雨聲都像小了下去，話慢慢清晰，在腦海裏重覆。

餘盡聽見了。

林初說，喜歡他。

喜歡。

餘盡許久沒有反應，像沈浸在音樂裏，沒聽見她說話，林初實在氣不過，拉下餘盡戴著的耳機，對著餘盡極近的距離怕被大雨蓋住，大聲喊道：“餘盡你是不是裝聾啊，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我說我喜歡你啊。”

路上冷冷清清，沒什麽人，加上這大雨，世界安靜得就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樣。

餘盡被林初扯下耳機，心思還沒回神，側眸看向林初。

之前，寧辭輕描淡寫問了他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林初。

很明顯嗎？

很明顯。

他突然也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喜歡了。

“沒聽見。”

“那我再說一遍。”林初深吸了口氣，踮腳，借著餘盡的力，附在餘盡耳邊，“我喜歡你。”

“你，喜歡我嗎？”林初說完臉莫名有點發燙，氣氛倏然奇怪起來。戳破了那層關系，的確是有點微妙。

見餘盡許久不說話，林初大概知道餘盡的意思了，還是不甘心問了一遍，“你喜歡我嗎這個問題，也就兩個答案，是或不是，有這麽難回答嗎？”

餘盡握著傘的手力度收緊，指節被壓得泛白，沒表現出來。借著雨聲，餘盡調整了呼吸，不知道怎樣回答。

在他的世界裏，你喜歡我嗎，還有第三種答案。那就是，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他不算是個會喜歡的人的人，也不算是討女孩子喜歡的類型，比起寧辭，比起林一，他危險，他也許會招惹很多女孩子，不太安全。

林初的確是個很大的驚喜，他喜歡她的直接，喜歡她的瀟灑，這種喜歡是真的喜歡，還是一種戴久了面具有的托辭，也許出現另一個人他也能說，他喜歡她。

他想，林初想要的不是這種喜歡。林一也不是。

餘盡的神情諱莫如深，斂在眸子裏，看不清切，林初也不想了解，她覺得自己已經夠直白了。生平的勇氣沖沖撞撞都沒有剛才來得明確，她只是想知道一個答案。無論這個答案是不是她想要的。只要有，就可以了。去給這段感情尋個由頭，然後把自己這種微不足道連餘盡都不甚在意的喜歡藏起來，現在這個樣子看來這樣的喜歡真叫人難堪。

林初垂眼，沒顧給她撐著傘的餘盡，這許久的沈默好像告訴了她答案。

這樣的話……連答案都不重要了呢。

林初擡頭，看進餘盡眼底，表情也像往常一樣沒什麽情緒，只是餘盡能看出來林初眼裏的失望。

“不想說就不要說了。”

林初沒再看餘盡，雨下得很大，一點也沒猶豫，直接轉身，利落瀟灑。

餘盡沒忍住，用沒握著傘的手拉住林初的手腕，林初扭頭看，雨順著頭發往下滴，有點狼狽，氣勢卻一點也沒輸。

餘盡唇動了動沒開口，伸直手，傘下那一小片天地就罩在林初頭頂，擋住了雨幕，大雨傾瀉而下，視線裏只剩下眼前的林初是清晰的。

聲音嘈雜著雨聲，不太確定，“我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因為之前我沒喜歡過人。”

林初沒把傘推回去，就這樣看著在雨中淋著的餘盡，餘盡眼睛裏的情緒被任何她見到過的時候都深，真的像掙紮，在他吊兒郎當不當回事的二十幾年裏或許真的沒喜歡過人，她信。

能因為她的喜歡那麽為難也是第一次吧。

林初手早就濕了，摸到餘盡手的時候，沒什麽別的感覺，只是很簡單的想法，想放手，她也這樣做了。

“那還能猶豫，猶豫就不算是喜歡了，得了，您也別喜歡我了。”

林初掙脫開，滿眼都是餘盡的笑，釋然，以及或是松了口氣。

在雨幕裏，餘盡把林初拉進自己懷裏。

林初掙紮，餘盡怎麽樣都不松開，只是一直抱著，混著雨聲，心跳聲逐漸明晰。

餘盡側頭靠在林初耳邊，雨水沿著發尾滴落在皮膚，有點涼，餘盡聲音沈著，“晚了，我已經開始喜歡你了。”

林初側頭擡眸，撞上餘盡徑直看來的視線，不偏不倚，是以前從來沒看見過的認真。

“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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