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倆趕來的同時，殺生丸撕肉的動作一頓，他若有所覺地往前方看了一眼，便低下頭來繼續把手中的魚肉送到桔梗嘴裏。

身為大妖，殺生丸對人類的食物一無所知，這魚肉依舊是那個女孩昨晚送來的。他漫不經心地看著桔梗咀嚼吞咽，也沒覺得這食物那女孩和自己自此會有什麽關系，反正都是桔梗吃下的，要有關系也是清緩和清蠻的事情。

在清緩與清蠻到達此處之前，殺生丸不顧桔梗尤未饜足的眼神，將剩下的食物拂開，背靠樹幹坐得端正。

桔梗抓住他從自己嘴邊撤離的右手，順勢倒在他右肩上，殺生丸皺眉想推，卻一時掙不開。

於是清緩和清蠻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懵懂的桔梗單手抱著殺生丸的右臂，歪頭依賴地靠在他肩膀上，殺生丸則皺眉“嫌惡”地要將她推開。

清緩來不及去想為什麽以殺生丸的力量，居然會掙紮許久都無法將桔梗推開，她快步走到桔梗身邊蹲下，伸手將她護在臂彎。

“你要對我母親做什麽？”她對殺生丸怒目而視。

殺生丸懶懶掀起眼睛瞥了她一眼，冷哼一聲便不再有回應，姿態甚是不屑。

“你！”清緩愈發生氣。

怒極之下顧不上許多，她一把托著桔梗的肩膀將她拉起，遠遠帶離殺生丸身邊。多年以來，清緩算是知道了，對付殺生丸這種不知好歹的妖怪，就是要將他打服才好。

她將桔梗護在身後，拔刀直指殺生丸：“你會為自己的怠慢付出代價。”

殺生丸饒有興趣地挑眉，卻依舊坐在原地，目光控制不住地劃過桔梗，恰好看到她臉上還未消退的失落。

有什麽好失落的，他忍不住想，離開這樣一個柔弱的人類，他反而還高興呢。

“姐姐。”將一切盡收眼底的清蠻阻止了這場似乎也不會發生的戰鬥，到底是向著母親的，他沒有將桔梗離開殺生丸後的神情點明，雖然殺生丸似乎已經看在眼裏。

“過去這麽多天了，母親的身體應是十分虛弱，你小心著些。”

弟弟的提醒讓清緩這才恍然自己剛剛似乎強硬了些，她連忙回頭去察看桔梗的情況。

桔梗依賴地抓著她的袖口，眼神柔和，看起來沒有什麽不適。

“是四魂之玉的原因嗎？”清緩不確定地問清蠻。

“這……”清蠻也不甚清楚，他不動聲色地去看殺生丸，註意到他似乎不太自在地搓了搓手指。

會是他嗎？清蠻在心裏問，可他也的確不知道這其中是否有四魂之玉的作用，無法給出答案。

不過，桔梗安全無事便是最好了。

清蠻放下心來，問殺生丸：“是天生牙吧？將母親和你一起卷來此處。”雖是問句，他的語氣卻是肯定的。

殺生丸看也未看他們，側首沒有說話。

清蠻只當這是默認，他分析道：“天生牙出於護主的本能將你從風之傷下帶走，又為何要多此一舉把離你甚遠的母親帶走？”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一頓，走到殺生丸身前半跪下，找到殺生丸游離的視線：“……是天生牙知道，母親可以幫你對嗎？”

桔梗不見的這些天裏，清蠻一邊尋找著她，一邊也在思考她被天生牙帶走的原因。這五十多年來，與殺生丸和天生牙有過接觸的只有他和姐姐清緩，是以過去多年裏，殺生丸是根本不知道桔梗的存在的。

而他們之間的唯一一次接觸，就是殺生丸被鐵碎牙斬去一臂，傷口還未痊愈之時。那時鐵碎牙的煞氣肆虐在斷臂的傷口處，被不知為何恢覆些許神智的桔梗釋放出靈力幫助清蠻凈化掉了。

仔細想想，殺生丸再次被鐵碎牙重傷，若想傷勢盡快恢覆，有人能凈化煞氣自然最好，能夠使用靈力而又不會傷到殺生丸的人又恰好有兩位在場。只是一有餘力趁機傷到殺生丸，一無神智對其毫無威脅……

這種場景下，選誰已經是很明顯的了。

“或許連母親那時突然恢覆神智可以使用靈力，也是因為天生牙，是嗎？”清蠻帶了些許試探，問道。

這話卻叫殺生丸也吃了一驚，他面上不顯，心裏卻暗自計較起來。

清緩雙眼一亮：“我險些忘記了，天生牙是溝通生死的刀刃，或許可以救母親？”

之所以想不起來，還是因為殺生丸極少在他們面前使用天生牙，連佩戴都很少。

清蠻搖頭：“天生牙也無法將母親的靈魂從戈薇身上喚回，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母親的體內，本就有魂魄，在天生牙的召喚下蘇醒。”

清緩一怔，許久後才緩緩彎下腰埋首在桔梗懷抱，她就知道，母親定然不會毫無留戀地將他們拋棄。

雖然殺生丸有意遮掩，但清蠻還是看出了他的驚訝，心下大概猜到幾分。想來父親和母親也不知道天生牙有此力量，所以才沒有告訴他。只是可惜天生牙也只能做到如此罷了，他還是需要去找那不知是圓是扁的鬼女。

想到這裏心裏難免添上幾分沈重。

“多謝你這些時間對我母親的照顧。”清蠻收起思緒，仰頭對殺生丸道。

他這番道謝有著七八分把握，桔梗對殺生丸的依戀畢竟不是假的，以清蠻了解的殺生丸那別扭的性格，定然是有感於桔梗為他凈化煞氣，所以對桔梗做了些什麽，只是不欲為他人所知罷了。

殺生丸聞言垂眸沒有說話，倒是清緩奇怪的打量讓他心中升起薄怒。

“沒想到……”她頗為驚詫地盯著殺生丸，半晌有些不甘願地點點頭，“勉強認可你吧。”

殺生丸：“不想死就收回你的眼神。”

清緩這才十足確定，清蠻說得應該是真的。不然以殺生丸的性子，何至於口頭威脅而不是動手。

惱羞成怒並且心虛，清緩準確地把握住他的心理。

“姐姐，我們該去找鬼女了。”清蠻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我知道了。”清緩應了一聲，帶笑看了殺生丸最後一眼便攜著桔梗離開。

殺生丸冷哼一聲，聽到三人腳步聲漸漸遠去，心思不由自主地放到清蠻離去前所說的那個名字。

鬼女？

他似乎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名字，只是那兩姐弟為何要找一個雜碎妖怪？是因為她曾經得罪過他們，還是說……

和桔梗有關？

驚覺自己正在想些什麽，他閉了閉眼，將思緒丟開不再理會。那姐弟要做些什麽，那女子如何，又與他有什麽關系呢？左右不過是一個人類女子罷了。

他起身循著微風去和姍姍趕來的邪見會和，不曾回頭。

終於找回母親，清緩與清蠻實在是極大地松了一口氣，接著便馬不停蹄地開始尋找鬼女的蹤跡。

經過這一遭，也算是因禍得福，戈薇慷慨地決定一幫到底，會在歷練中幫他們留意鬼女的消息。清蠻註意到，犬夜叉在旁邊似乎頗有怨言，但最終也沒說什麽。

據犬夜叉所說，五十年前是桔梗設計陷害他，清緩與清蠻卻都不信，但眼下桔梗尚未恢覆神智，無法與他對質，故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這件事情。

不知道這二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清蠻有些好奇，倒也沒興趣仔細探究。他想，或許有些人就是天生便有著誰都插不進去的緣分，而他的父母定然是其中之二。

畢竟殺生丸那樣傲慢的人物，都會照顧他的母親啦，照顧一個原本在他看來，柔弱無能的女子。

接下來一切都十分順利，他們在某處遇到操縱陶人的妖怪，將其抓來打探一番，果然得知在其背後策劃的人便是鬼女。

雖然經過一小番波折，但桔梗的靈魂最後還是好好地回到了身體之中，那些仇恨桔梗靈魂的妖怪們，此後應該也不會再糾纏著戈薇了。

犬夜叉看似輕松，面色卻多了些悵惘，看著浸沒在藥水中還未蘇醒的戈薇，眼神十分覆雜。可惜在場之人，要麽簇擁在戈薇身邊，要麽關切地照顧著桔梗，誰也沒分給他半點眼神。

清緩與清蠻作為與桔梗血脈相系的最為親密之人，第一時間發現她身上蓬勃生出的力量，不是來自於四魂之玉，而是真正地屬於桔梗自己的氣息。

清蠻眉目間露出幾分決然，將護持了桔梗五十年的四魂之玉取下。

“我想，現在母親已經不需要這個了。”他微微動容，與姐姐清緩對視了一眼。

清緩顫著手撫上桔梗的臉頰，等待她睜開雙眼，渴盼再次看到記憶中她溫柔睿智的眼神。

離開桔梗之時，四魂之玉似乎閃過一絲光芒，清蠻雖然有所留意，但到底是心情激動，一時間來不及細思。

“是時候醒來了，母親。”清緩低聲呢喃，感受到桔梗纖長的睫毛劃過指尖，面上不由綻開一個淺笑。

可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重擊，靈魂完整的桔梗依舊沒有恢覆神智，她雙目茫然，只是本能地依戀著清緩的手掌。

“怎會如此？”清緩穩了穩心神，註意到桔梗蹙眉，連忙小心地將她扶出盛滿藥水的石盆。

“我也不知道。”清蠻搖頭，伸手扶住桔梗另一只手。

旁邊的犬夜叉突然一把抓起鬼女佝僂的身體，厲聲問道：“你這家夥究竟做了什麽？為什麽戈薇還沒醒過來？”

清蠻聞聲看去，果然看到戈薇依舊昏迷不醒地睡在藥水之中，藏不住心事的七寶已經在用懷疑的目光在看他們姐弟了。

“我的母親也沒有恢覆神智。”即便理智上多少可以理解他們此時對桔梗的生疏，但清緩還是無法原諒他們此時的質疑，但她無意多加解釋，甚至沒有去看，只是冷冷說了一句。

清蠻突然雙眼一亮：“天生牙！”

既然天生牙可以在桔梗靈魂不全之時喚醒她的些許意識，那麽現在也定然可以！清蠻暗自責怪自己沒有早些想到這一點，他們尋找鬼女的這段時間的確是太長，許久都沒有見到殺生丸了。

清緩一直單方面與殺生丸鬧著別扭，現在聽到清蠻的話卻一掃不滿，心中升起希望來。無論是在哪個世界，他們都不會懷疑那個大妖的實力。

“天生牙？你是說殺生丸那家夥，會有辦法？”犬夜叉耳朵動了動，丟下訥訥無言的鬼女，毫不客氣地問道。

好歹是多年的陪練，也知道他對戈薇的在乎，清緩硬著聲音為他解釋道：“戈薇沒事，稍後就會醒來。”

犬夜叉自然不信，咋咋呼呼地要與她爭辯。

鬼女頹然倒在地上，她一開始被這幫人找上的時候，倒的確是想使些手段的，戰國靈力最為強大的巫女，她怎會不生出操控她的心思？可那個半妖小子給她的威勢實在是太大了，明明是半妖，卻擁有如此強大的靈力……

她隱晦地瞪了清蠻一眼，暗自謀劃定要找個機會將其除去，卻不想周身散發出的惡意在眾人眼中實在明顯。

清緩冷哼一聲，正打算將那卑劣陰險的妖怪滅掉，卻有人比她更快出手。桔梗畢竟是依托於鬼女的妖術才恢覆了靈魂，對她的感知比之眾人更為敏銳，在察覺到鬼女打算的第一時間便釋放出純凈的靈力，將其絞殺。

“母親？”清蠻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桔梗卻在一擊之後自然地收手靠在清緩身上，神情淡然，好似剛剛釋放出淩厲攻擊的人不是她一樣。

他的眼神柔軟下來，知道桔梗是在本能地維護他們姐弟。

犬夜叉還欲爭執，戈薇卻輕哼一聲醒了過來，幾人一時也忘了旁的，專心地聚在戈薇身邊噓寒問暖。

清蠻越過他們走到坐起的戈薇身邊，微笑著遞出手中的四魂之玉。

“這是？”剛剛醒來的戈薇還有些迷糊，加之從來沒親眼見過四魂之玉，不解地問道。

犬夜叉搶先說道：“這是四魂之玉。”他望著四魂之玉的眼神灼熱。

“沒錯。”清蠻聽到戈薇等人的驚呼，依舊面不改色，“有人要我把它交給你，你會知道如何解決它的。但要記住，四魂之玉不會使半妖成為完全的妖怪。”

“戈薇，別信他的！快把四魂之玉給我！”犬夜叉目露不信，伸手便要搶奪。

清蠻轉手躲過，再次將四魂之玉遞到呆楞的戈薇面前：“我知道你有辦法讓犬夜叉聽話，所以交給你了。”

戈薇一句“坐下”果然叫犬夜叉乖乖聽話，她雙手接過四魂之玉，遲疑地說道：“我？可是我並不知道……”

清蠻笑容溫柔，口中卻不容置疑地打斷她的話：“是現在不知道。”既然母親要他把四魂之玉交給戈薇，那肯定是不會錯的。

“啊？嗯、嗯。”戈薇木然點頭，將四魂之玉佩戴在脖子上。

“雖然只是一塊妖玉，但是弱小之人總是幻想以外力促進自身的強大，所以你要提防妖怪的襲擊。我想，犬夜叉會是一個很好的保護者。”

“弱小之人？你在說誰呢你這家夥？！”犬夜叉從地上爬起來，怒視清蠻。

“肖想四魂之玉的人。”清蠻不為所動，淡淡補充。

“你這混蛋……”

“犬夜叉！坐下！”

“砰！”

“對了，關於五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等到母親恢覆神智之後，我們會來找犬夜叉說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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