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下一團亂的戈薇等人，清緩三人踏上了去找殺生丸的路程。這倒也不難，畢竟這段時間，風裏總會時不時傳來殺生丸的味道。

果然，三人很快就和殺生丸正面撞上，他正帶著邪見和一個人類女孩，漫無目的地行走在蒼原上。

聽到清緩和清蠻的來意之後，殺生丸目光晦澀地掃過桔梗，片刻後才冷聲道：“我為什麽要幫她？”

清緩聞言怒道：“你！”

清蠻攔住姐姐，牽起桔梗走到殺生丸面前，認真地懇求道：“因為她對我們很重要，比生命還重要。”

他回首去看懵懂的桔梗，發現她怔怔地擡頭註視殺生丸，眼中閃爍著異樣的色彩。清蠻猜，她一定還記得殺生丸，並且隱約認出殺生丸了。

清蠻聰明地沒有點破殺生丸在二人獨處那段時間對桔梗的照顧，免得引起他的別扭性格，只是誠懇地請求殺生丸。

“……”殺生丸沈默以對，腳步卻沒有動。

邪見拄著人頭杖上前，斥道：“你們還是快走吧！殺生丸殿下才不會救一個人類……”想到前幾天殺生丸揮舞天生牙救下了玲，他卡了下殼，但還是堅強地接著道：“才、才不會救一個人類巫女呢！巫女和妖怪可是死敵啊！”

他又就清緩與清蠻雖然是半妖但是也不能毫無原則地幫助巫女一事說了大半天，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發誓追隨一生之人究竟散發出怎樣的冷氣。

“邪見大人……”玲擡眼看看那三個大人的臉色，悄悄走到邪見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提醒。

“你這丫頭幹什麽呢，沒看見邪見大人我正在教訓這兩個不知好歹的半妖小子嗎！”

殺生丸：“閉嘴。”

“是！殺生丸殿下！”邪見從善如流地住了嘴。

清緩一字一頓道：“惹惱我的話，即便是邪見，我也會殺哦。”即便是從小玩到大的“玩具”，如此出言不遜且不知道收斂，她也會下狠手的。

邪見瞪大眼睛剛要開口訓斥，不料頭頂突然出現一只大腳，將他踩扁在地上。

殺生丸殿下……他在心裏默默流淚，還有點委屈，明明他邪見是在一心維護殺生丸殿下的威嚴啊，殺生丸殿下居然先是開口叫他閉嘴，又是下腳踩他。

殺生丸平靜踏過邪見的身體，右手放在天生牙上，眼神沈凝地看向桔梗，卻半晌都沒有拔出劍來。

“天生牙只能斬殺冥界使者，我沒有在她身上看到那些使者。”他沖期待的清緩和清蠻說道。

姐弟倆均是皺眉，沈思不語。

時間分秒流逝，邪見在玲的幫助下艱難爬起，有些奇怪殺生丸殿下為什麽沒有幹脆走人，卻礙於頭頂還在陣陣發痛的腳印不敢出言詢問。

殺生丸目光流轉，最後狀似無意般落在桔梗身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從那段養傷期間的獨處開始，一切就不對勁了。包括照顧一個人類巫女，包括循著血液的氣味救下玲，包括今天明明沒有理由卻還是想要幫她，包括等到現在還沒有離開。

等？他是在等什麽？

殺生丸一怔，又聽到清緩道：“那冥道殘月破呢？”

他幾乎是立馬轉頭去看她，皺眉問道：“冥道殘月破？”

清緩點頭：“冥道殘月破，雖然你很少用過，但是我記得是叫這個名字吧。”她又去向弟弟求證。

清蠻道：“的確是叫這個名字，但是……”但是看殺生丸現在的反應，他實在有些不確定現在的殺生丸究竟會不會使用這個招數啊。

為什麽父親總是很少講述他以前的事情呢？他們姐弟很多事情都是從旁人口中聽來的，又因為和母親相處的時間大多都是從他手裏搶來的，也顧不上問這些事情，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對此知之甚少。

若非這次偶然來到這個世界，清緩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少年時代的殺生丸會有哪些弱點。

殺生丸：“你從哪裏聽說我殺生丸會使用這個招數？”

清緩挑眉：“看來你現在還不會。”

“……”

“若非要救母親，我才不會告訴你呢！”她有些不甘願，“冥道殘月破是天生牙的招數，可以打開通往冥界的道路。對敵時，只要揮動刀刃，就會在敵人背後出現冥道，將其身體吸入冥界之中。”

殺生丸若有所思，突然探究地看向清緩二人：“你們究竟是什麽人？來自哪裏？”

“哼，反正是和你無關的人。”清緩雙手抱胸，毫不客氣。

“你救了我們的母親，我就告訴你一切。”清蠻道。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殺生丸篤定地道：“天生牙並沒有這個能力。”他對自己的實力十分自信，在擁有天生牙的這些年裏，他從未感知到天生牙有此力量。

“是你太弱了吧。”清緩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打擊殺生丸的機會。

殺生丸眉目間湧起幾分淩厲，看著她的眼神猶如在看一個死人。

清緩安之若素，道：“我也是從祖母那裏聽說的，她應該知道。”之所以是不確定的口吻，是因為以淩月仙姬的性格，從來不會嚴肅正經地說事情，清緩以前還覺得有趣，現在只想回去好好纏著她問個清楚。

“祖母？”殺生丸皺眉，稍頃了然。

“你們還真是……”居然連他殺生丸的母親都知道，還稱呼其為祖母。

“我們如何？”清緩頂嘴。

“我會去找母親，如果真的如你所說，我會救她。”對力量的渴求超越一切，殺生丸無視了她的冒犯，正色道。

“我們……”清緩不經思考便想說要一同前去，被了解她的清蠻按住了。

清蠻：“祖母她應該不會幹脆地告訴你，你要做好準備。”

殺生丸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丟下邪見與玲，騰空離去。

“殺生丸殿下……”邪見難以置信地遙望著他的背影，一時無法接受被拋下的事實，註意到清緩看向自己的冰冷目光，身體更為僵硬了。

玲倒是處之泰然，她走上前來，好奇地擡頭去看桔梗：“姐姐？你還記得玲嗎？我是玲哦～”

沒有得到桔梗的回應，她失望地垂下眉毛。

清蠻笑著蹲下身：“玲，你好，我是清蠻。”

單純的玲很快忘記失落，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清蠻哥哥，你好！”

清蠻指了指身後：“這是我的姐姐，清緩。”

玲大聲道：“清緩姐姐！”

清緩：“唔……你也好。”她一直都受不了玲這種自然熱情的性格。

“玲真的是一直都這麽開心呀。”不同於殺生丸對人類的不屑，受到桔梗影響更多的清蠻始終親近人類。在他看來，人類身上有著獨特而又蓬勃的魅力，清蠻相信，吸引到殺生丸的也定然是這些。

被初識的大哥哥誇獎，玲有些不好意思，她羞赧地抿了抿唇，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邪見懶得參與他們的對話，早就拖著寂寥的背影跑到遠處獨自傷懷去了。

清蠻看出她的局促，體貼地沒有戳穿，提議道：“已經這個時間了，我們去附近的城鎮買些食物吧？”

玲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可以嗎？”

清蠻失笑：“當然可以啦，只是去買些食物罷了。對了，也可以給玲買幾件新衣服呢。”

“那給這個姐姐也買幾件吧。”玲跑到桔梗身邊，抓起她垂下的衣角，“上次玲見到她，穿著的就是這件衣服呢。”

“……是呢。”

殺生丸這一走就是二十天，清蠻與清緩在這期間帶著玲四處游玩，邪見雖然一直嘟嘟囔囔的，但懾於清緩的威脅，倒是一直沒敢公然說些什麽。

清蠻知道玲跟在殺生丸身邊，肯定是沒什麽和人類接觸的機會，索性帶著她在各個人類城鎮之間游覽，順便為桔梗和她添置幾件衣服。

他有些自責：“倒是我疏忽了，讓母親一直穿著這件巫女服。”

清緩沈著臉沒有說話，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們，自出生起他們就沒有為這類事情操心過。她之所以懊惱，是因為突然發現，母親的衣物首飾似乎都是父親準備的……

可惡，居然被那家夥搶先了！

她去看換上新衣的桔梗，安慰自己，現在的桔梗連衣服都是她幫忙穿好的，總算調整好心情。

邪見欲言又止地看過來，想說些什麽，卻苦於沒有靠山在身後，憋悶地把話咽了回去。

到殺生丸歸來那日，他總算揚眉吐氣，第一個迎上前去。

殺生丸甫自空中落下，腿邊就附上一個小妖怪，耳邊聽到他絮絮叨叨的抱怨：“殺生丸殿下，您終於回來了！在您不在的這段時間，您最忠臣的屬下邪見我可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啊！那個叫清緩的小丫頭一直……”

他充耳不聞，一步步走近桔梗與清緩他們。

“她還給那個巫女買什麽凡人女子的衣服，可笑，巫女就是巫女，換身衣服就改變身份了嗎？身為妖怪，才不會對巫女有什麽憐憫之心呢！”邪見沒有得到回應也無所謂，自然地跟在殺生丸後面繼續喋喋不休。

殺生丸眼眸微閃，放緩腳步，等邪見不自覺地走到前面後，才狀似不經意地擡腳將其踩在腳下。

“殺……生丸……殿下……”邪見的聲音從腳底悠悠傳來，殺生丸則面色如常，大步走開了。

清緩與清蠻緊張地註視著他一點點靠近，雖然清楚殺生丸言出必行的性子，卻還是忍不住擔心。

殺生丸在他們面前站定，擡起右手，露出拿在手上的項鏈：“這個，給她戴上。”

清緩接過，不錯眼地觀察著，問他：“這是什麽？”

殺生丸：“冥道石。”

冥道石具有溝通靈魂與連接冥界的力量，本來是犬大將留給殺生丸，讓他使出完整的冥道圓月破的，一直保存在淩月仙姬那裏。

但淩月仙姬在面對殺生丸的事情時，向來是個不靠譜的，在聽兒子語焉不詳地描述完桔梗的情況之後，她就憑著內心的一股興趣，幹脆地把冥道石丟給了殺生丸，也不去管什麽冥道殘月破了。

不過一個小小的招式罷了，比起看到自己這個冷冰冰的兒子展現出不一般的模樣，根本不值一提。淩月仙姬直覺，殺生丸口中的桔梗很有可能會改變他。

殺生丸無視她眼中滿滿的興味，忍下她的諸多廢話，一拿到冥道石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清緩頭也不擡：“冥道石？我怎麽沒有聽說過。”

殺生丸十分不爽她理所當然的質問口氣，但還是解釋道：“把這個給她戴上。”

清緩懷疑地看了他一眼，把冥道石佩戴在桔梗的脖子上。

“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她說。

清蠻則道：“這應該是祖父留下的吧，無論有沒有用，至少比四魂之玉要好些。”這些日子，他倒隱約琢磨出四魂之玉的不對勁了。

甫一接觸到冥道石，桔梗便渾身一顫，待其穩穩懸掛在她胸前時，竟恍惚落下淚來。

“母親？”清緩一直關註著她的反應，見狀連忙關切地叫了一聲。

桔梗雙手捧住冥道石，雙眸緊閉，對外界全無反應。

那滴淚叫清蠻也揪心不已，他壓抑住急促的呼吸，對姐姐說道：“耐心等待吧。”

等待一個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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