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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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那時殺生丸待在村子裏的時間還是很長的，桔梗小時候喜歡自語的習慣也開始改變，她會更喜歡隨意地與殺生丸閑話，天南地北地聊，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
殺生丸的話總是很少，但是桔梗可以從他偶爾恰到好處的回覆中知道，他有認真聽進去她說的每一句話。
這樣的時光過得十分閑適祥和，似乎一切不好的事情都離她很遠很遠，連時間的流逝也變得緩慢。可是桔梗知道，在她的心中高高懸掛著一塊石頭，惶惶不知它何時才會落下。
殺生丸不再提及與她再進入食骨井下的事情，她便也將自己的顧慮掩藏起來，和他相處的每一刻都像是最後一刻那樣，害怕著分別那日的到來。
可是當它真的來臨的時候，她又好似十分平靜地接受了。
那是在一個與平日沒有什麽不同的午後，桔梗在禦神木附近再次感覺到了除殺生丸之外的妖氣，與之前感應到的微弱妖氣不同，這數道氣息都十分強勁。
她匆匆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只是殺生丸表情冰冷地站立在樹下，遠遠望著不知名的方向，桔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可以看到有幾道身影在林間迅速起落，很快消失便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發生什麽事情了？”她放下手裏剛采摘了一小筐的草藥，走到殺生丸身邊，問他。
“一些不自量力的嘍啰罷了。”殺生丸不屑一顧地道。
桔梗卻並沒有因此放下心來，他一直以來對待敵人的輕蔑態度她自然清楚，而且以她方才感知到的妖力強度來看，那分明就不是什麽可以輕松解決的小妖怪。
“他們來此處找你是為了什麽？”
“為他們的首領報仇。”殺生丸話音中帶著淡淡的嘲諷，“殊不知只是白白送死罷了。”
“首領？這麽說，他們一定有很多同族了，可是你……”聽他這樣說，桔梗愈發擔憂。即便殺生丸再怎樣強大，在桔梗的認識裏，他一直都只是一個人，要如何面對敵人傾全族之力的覆仇？
殺生丸沒有再說話，只是沈默地看了她一眼。
只此一眼，桔梗便明白他未盡之意。
她臉色微微一白，艱難地開口問他：“你……你要走了是嗎？”
和往日不同的，永遠地離開。
桔梗知道，他早不知在何時確定了食骨井並不是他父親墓地的所在，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一直沒有告訴她。他不說，她便假裝自己並不知道，只要能夠與他相伴一天，便珍惜地度過這一天。
雖然他這段時間一直安靜地待在神木附近與她相伴，但或許他只是在等一個告別的時機罷了。
告別之後，或許再無相見之期了吧？
“豹貓族的覆仇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大事，但是我不能留在人類村莊附近。”如果他不走，楓之村必定會受到這場戰鬥的波及。與桔梗相伴的這許多年，的確在很多方面都無形中影響了殺生丸，他開始站在她的角度關心一些以往從來不會思考的問題。
“嗯，我知道的。”桔梗勉強勾起嘴角，垂下頭不敢讓他看到自己此時難看的表情。
事到如今，再與他裝傻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桔梗幹脆地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確認了你父親的墓地不在此處的？”
殺生丸並沒有為她的敏銳感到驚訝，小時候的桔梗或許還有些傻傻的可愛，那麽長大後的她已經成長為非常聰慧的女子了。他比誰都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變化，也……莫名地在意。
想到此處，殺生丸眼神一黯，他看了眼桔梗因為低垂著頭而露出的烏黑發頂。在與桔梗相處的這許多年裏，他改變了許多，有些是好的，有些則違背了他一貫的做法。
上次與桔梗提及犬大將與十六夜的事情，不止是為了告訴她，不要對人類與妖怪的感情抱有太多美好的期待，也是提醒他自己罷，提醒他對桔梗產生的許多尚未能確定要如何形容的感覺。
“前次我聽到一個傳聞，有一根名為‘人頭杖’的手杖，可以為其主人探尋到他想要的地方。”
“是這樣啊……”桔梗無措地笑了笑，低喃道，“我還不知道有這樣奇異的東西呢……”
她話語中的低落淺淡，聽在殺生丸耳中卻非常沈重，讓他下意識蹙起眉，不知道如何解釋才好。
他並無向桔梗隱瞞此事的意思，在一開始他甚至還想過將這根手杖交給桔梗，讓她用來護身。只是因為人頭杖的外表實在不堪，他才放棄了這個想法，而他自己也不需要這件東西，便順手丟給了發誓一生都要追隨他的邪見，也方便他搜尋父親的墓地所在。
可是想到桔梗曾經對邪見的評價，他便開不了口告訴桔梗這件事情。殺生丸實在不明白，邪見在妖怪中長得也算普通，和人類相比更是天差地遠，她為何會笑得那樣柔和，對他說覺得邪見挺可愛的。
殺生丸想，或許她當時說的綠色的小妖怪不是邪見？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依舊不想說出邪見的存在。
這種奇怪的做法與他平日裏的行事相差甚遠，他至今未找到答案，只是隨著本心選擇沈默，他本來便是這樣隨心所欲的性子。
“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你不必在意。”殺生丸難得語氣有絲僵硬，他側過身去，不去看桔梗聽到這句話時會有的反應。
怎麽會不重要呢？桔梗無奈地笑了笑。
“這次走了之後，你是不是不會回來了？”她輕輕問他，聲音低到連自己也聽不清。
殺生丸卻聽到了，他點點頭，“嗯。”
一時誰也沒有再開口，他們便這樣相對而站，一人垂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人扭頭不知道在看著什麽方向。
有調皮的風吹過，將她黑色的發尾揚起，絲絲縷縷穿插在他的銀發之中。它們短暫地交織，銀色與黑色和諧地相融，分不清彼此，卻很快紛紛散開，涇渭分明地落下，仿佛從未有過交集。
就如她與他一般，明明是身份懸殊的妖怪與人類，卻在機緣巧合之下相遇，並且從此相伴數年。
而如今也到了他們分開的時候了。
那已經是八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桔梗也不過七歲罷了，與他初遇的場景卻猶如昨日剛剛發生一般，至今還歷歷在目。
八年的時光，對現在的桔梗來說，已經占據了她生命的一半，可是對殺生丸來說應該什麽也不算吧？
一道名為歲月的溝壑橫亙在他們中間，一側是生命漫長的他，一側是人生短暫的她。明明才十五歲的年紀，桔梗卻開始畏懼衰老了。
她終於擡起頭來，看著殺生丸安靜的側臉，問他：“你會回來看我嗎？”
“或許不會。”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想要答應，卻又害怕給出承諾。*
桔梗頓了頓，將視線移向遙遠的天空，同時也在展望著遙遠的未來。
“如果有那麽一天的話，我希望是在二十五歲之前再次遇見你。”她微微笑了笑，難得有些霸道地對他道：“如果是在二十五歲之後的話，我才不要再和殺生丸見面了。”
殺生丸聞言不由轉頭看向她，只聽得她接著說道：“那個時候我肯定已經嫁人啦，所以才不要再見你了。”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再次在心頭湧現，他下意識地皺起眉，不悅地道：“嫁給那些無能的人類男子？”
桔梗沖他吐了吐舌頭，嬌蠻地道：“才不要你管呢，反正你都要走啦。”
說完這話，她頓了頓，視線四處游移，似乎在思考著要說些什麽才好，許久才沈靜了表情再次開口與他道別：“那麽，再見啦。”
“嗯。”殺生丸本欲再說些什麽，但看她已經幹脆地說出再見，也只能咽下嘴邊的話語，淡淡應了一聲。
桔梗說完這句話後，利落地轉身率先離開此地，不再回頭。她怕自己一旦回頭看到他，便會因為舍不得，而丟臉地再次在他面前哭出來，讓他為難。
所謂嫁人的話，不過是她胡亂編出來的借口罷了，她真正畏懼的，從來只是被他看見自己容顏老去的樣子。
只到二十五歲，桔梗想，那之後她一定已經不會再有此時一般樣貌，不算美麗，但還是能道上一句秀麗。到那時，會有絲絲縷縷的滄桑糾纏上她的眉目，那樣的她，才不想被殺生丸看見。
雖然殺生丸曾經說過，無論她什麽年紀，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在他眼中都沒有多大區別，但請原諒她出於對他的愛意，而不願被他看見那般模樣。
她一路都不曾回頭，自然沒有看見在她身後，那銀發的妖怪在原地站定，許久都沒有動作，只是深深地凝視著她離去的身影，雙眸暗沈。
此去經年，不知何時才是相見之期。
殺生丸的離開，似乎並沒有對桔梗的生活造成什麽變化，唯一改變的是她不會在午後抽出時間去禦神木所在的森林與他見面了。
對此，楓甚是高興。她最後一次與殺生丸見面已經是兩歲之前的事情了，現在連最後一點關於他的記憶都沒有了，所以對於姐姐經常在午後消失，她是有些不解的。
如今姐姐不再消失，她也忘了去探究原因，安心地與桔梗相伴，與她擠在一處，一同迎來每天清晨的日出，再一起於微弱的燭火映照下相擁著沈沈睡去。她的小小的世界，因為有姐姐的陪伴而滿足非常。
若說在與殺生丸分開之後，桔梗心中還尚存一絲希望，期待著與殺生丸再見的話，這份微末的希望也很快就湮沒在一封從神社送來的信中。
那時冬日剛剛過去，溫暖的春風正在漸漸喚醒沈睡了一整個冬的生物。
師姐在信中說的卻是晴森的死訊。
他就在這樣一個萬物都開始蘇醒的初春，永遠地睡了過去。
僅僅看完開頭，信紙已經從桔梗顫抖的手中掉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就如晴森的死一般，輕忽得沒有半點真實感。
楓就站在桔梗身邊，見狀連忙將信撿起，扯了扯桔梗的袖口，擔心地看著桔梗怔忪的模樣。
“桔梗姐姐？”
桔梗一震，如夢初醒般看向楓，從她手中接過信，細細看了起來。
許是怕惹她傷心太過，師姐在信中只簡略地道出晴森的死因。他是在一次妖族的爭鬥中死去的，只留下靜裏……
以及她腹中才五個月大的孩子。
師姐說她已經將靜裏接到了神社好好照顧，讓她不要太擔心那邊的情況，和妹妹好好地生活，靜裏的事情有她在。可是，桔梗要如何才能不去擔心呢？
殺生丸曾經說過的話再次回蕩在桔梗耳畔。
——“這只是最無用的東西，遲早會害死擁有它的人罷了。”
——“人類因其弱小而隨時會受到生命威脅，在這種情況下，明明擁有強大力量的妖怪卻因為受到感情的牽絆而束手束腳，做出非常可笑的舉動，甚至因此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師姐並沒有提及這場爭鬥的細節，桔梗不知道晴森的死是否如殺生丸所說，受到了他與靜裏之間感情的影響。
可她心中陣陣的悲哀與慶幸似乎已經揭示了她的想法。
既為了靜裏與那個孩子而悲傷，又深深地為殺生丸的離去而慶幸。
“你離開我，或許是一件好事呢。”她低聲喃喃，看到有點點水珠落在信紙上，將其上字跡漸漸模糊，再也看不清。但只抹得去墨跡，卻抹不去斯人已逝的事實。
如果早知道人類與妖怪的結合註定會是一個悲劇，她當初一定不會選擇幫助晴森與靜裏在一起，若非如此，或許晴森就不會死。
是她間接造成了這個悲劇嗎？桔梗不知道。
而她的感情，會不會連殺生丸一同害了？
對那銀發妖怪的思念，愈發濃烈，卻也藏得愈深，被她用層層恐懼包裹起來，再不敢輕易揭開。
愛逾一切，卻只能道一句，不如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引用了《秦時明月》中紅蓮與衛莊的對話，因為很喜歡也很合適。
另，看到有人說地念兒的父親是被人類逼死的，但是因為我沒看過漫畫，而動畫也沒交待他的死因，我這裏就自己發揮了，含糊地帶過。
——————
明天的時間線回歸五十年後，終於結束了漫長的回憶，我也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有沒有高三的小可愛在看我的文，但還是說一句：
高！考！順！利！沖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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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時光過得十分閑適祥和，似乎一切不好的事情都離她很遠很遠，連時間的流逝也變得緩慢。可是桔梗知道，在她的心中高高懸掛著一塊石頭，惶惶不知它何時才會落下。
殺生丸不再提及與她再進入食骨井下的事情，她便也將自己的顧慮掩藏起來，和他相處的每一刻都像是最後一刻那樣，害怕著分別那日的到來。
可是當它真的來臨的時候，她又好似十分平靜地接受了。
那是在一個與平日沒有什麽不同的午後，桔梗在禦神木附近再次感覺到了除殺生丸之外的妖氣，與之前感應到的微弱妖氣不同，這數道氣息都十分強勁。
她匆匆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只是殺生丸表情冰冷地站立在樹下，遠遠望著不知名的方向，桔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可以看到有幾道身影在林間迅速起落，很快消失便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發生什麽事情了？”她放下手裏剛采摘了一小筐的草藥，走到殺生丸身邊，問他。
“一些不自量力的嘍啰罷了。”殺生丸不屑一顧地道。
桔梗卻並沒有因此放下心來，他一直以來對待敵人的輕蔑態度她自然清楚，而且以她方才感知到的妖力強度來看，那分明就不是什麽可以輕松解決的小妖怪。
“他們來此處找你是為了什麽？”
“為他們的首領報仇。”殺生丸話音中帶著淡淡的嘲諷，“殊不知只是白白送死罷了。”
“首領？這麽說，他們一定有很多同族了，可是你……”聽他這樣說，桔梗愈發擔憂。即便殺生丸再怎樣強大，在桔梗的認識裏，他一直都只是一個人，要如何面對敵人傾全族之力的覆仇？
殺生丸沒有再說話，只是沈默地看了她一眼。
只此一眼，桔梗便明白他未盡之意。
她臉色微微一白，艱難地開口問他：“你……你要走了是嗎？”
和往日不同的，永遠地離開。
桔梗知道，他早不知在何時確定了食骨井並不是他父親墓地的所在，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一直沒有告訴她。他不說，她便假裝自己並不知道，只要能夠與他相伴一天，便珍惜地度過這一天。
雖然他這段時間一直安靜地待在神木附近與她相伴，但或許他只是在等一個告別的時機罷了。
告別之後，或許再無相見之期了吧？
“豹貓族的覆仇對我來說不是什麽大事，但是我不能留在人類村莊附近。”如果他不走，楓之村必定會受到這場戰鬥的波及。與桔梗相伴的這許多年，的確在很多方面都無形中影響了殺生丸，他開始站在她的角度關心一些以往從來不會思考的問題。
“嗯，我知道的。”桔梗勉強勾起嘴角，垂下頭不敢讓他看到自己此時難看的表情。
事到如今，再與他裝傻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桔梗幹脆地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確認了你父親的墓地不在此處的？”
殺生丸並沒有為她的敏銳感到驚訝，小時候的桔梗或許還有些傻傻的可愛，那麽長大後的她已經成長為非常聰慧的女子了。他比誰都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變化，也……莫名地在意。
想到此處，殺生丸眼神一黯，他看了眼桔梗因為低垂著頭而露出的烏黑發頂。在與桔梗相處的這許多年裏，他改變了許多，有些是好的，有些則違背了他一貫的做法。
上次與桔梗提及犬大將與十六夜的事情，不止是為了告訴她，不要對人類與妖怪的感情抱有太多美好的期待，也是提醒他自己罷，提醒他對桔梗產生的許多尚未能確定要如何形容的感覺。
“前次我聽到一個傳聞，有一根名為‘人頭杖’的手杖，可以為其主人探尋到他想要的地方。”
“是這樣啊……”桔梗無措地笑了笑，低喃道，“我還不知道有這樣奇異的東西呢……”
她話語中的低落淺淡，聽在殺生丸耳中卻非常沈重，讓他下意識蹙起眉，不知道如何解釋才好。
他並無向桔梗隱瞞此事的意思，在一開始他甚至還想過將這根手杖交給桔梗，讓她用來護身。只是因為人頭杖的外表實在不堪，他才放棄了這個想法，而他自己也不需要這件東西，便順手丟給了發誓一生都要追隨他的邪見，也方便他搜尋父親的墓地所在。
可是想到桔梗曾經對邪見的評價，他便開不了口告訴桔梗這件事情。殺生丸實在不明白，邪見在妖怪中長得也算普通，和人類相比更是天差地遠，她為何會笑得那樣柔和，對他說覺得邪見挺可愛的。
殺生丸想，或許她當時說的綠色的小妖怪不是邪見？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依舊不想說出邪見的存在。
這種奇怪的做法與他平日裏的行事相差甚遠，他至今未找到答案，只是隨著本心選擇沈默，他本來便是這樣隨心所欲的性子。
“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你不必在意。”殺生丸難得語氣有絲僵硬，他側過身去，不去看桔梗聽到這句話時會有的反應。
怎麽會不重要呢？桔梗無奈地笑了笑。
“這次走了之後，你是不是不會回來了？”她輕輕問他，聲音低到連自己也聽不清。
殺生丸卻聽到了，他點點頭，“嗯。”
一時誰也沒有再開口，他們便這樣相對而站，一人垂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一人扭頭不知道在看著什麽方向。
有調皮的風吹過，將她黑色的發尾揚起，絲絲縷縷穿插在他的銀發之中。它們短暫地交織，銀色與黑色和諧地相融，分不清彼此，卻很快紛紛散開，涇渭分明地落下，仿佛從未有過交集。
就如她與他一般，明明是身份懸殊的妖怪與人類，卻在機緣巧合之下相遇，並且從此相伴數年。
而如今也到了他們分開的時候了。
那已經是八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桔梗也不過七歲罷了，與他初遇的場景卻猶如昨日剛剛發生一般，至今還歷歷在目。
八年的時光，對現在的桔梗來說，已經占據了她生命的一半，可是對殺生丸來說應該什麽也不算吧？
一道名為歲月的溝壑橫亙在他們中間，一側是生命漫長的他，一側是人生短暫的她。明明才十五歲的年紀，桔梗卻開始畏懼衰老了。
她終於擡起頭來，看著殺生丸安靜的側臉，問他：“你會回來看我嗎？”
“或許不會。”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想要答應，卻又害怕給出承諾。*
桔梗頓了頓，將視線移向遙遠的天空，同時也在展望著遙遠的未來。
“如果有那麽一天的話，我希望是在二十五歲之前再次遇見你。”她微微笑了笑，難得有些霸道地對他道：“如果是在二十五歲之後的話，我才不要再和殺生丸見面了。”
殺生丸聞言不由轉頭看向她，只聽得她接著說道：“那個時候我肯定已經嫁人啦，所以才不要再見你了。”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再次在心頭湧現，他下意識地皺起眉，不悅地道：“嫁給那些無能的人類男子？”
桔梗沖他吐了吐舌頭，嬌蠻地道：“才不要你管呢，反正你都要走啦。”
說完這話，她頓了頓，視線四處游移，似乎在思考著要說些什麽才好，許久才沈靜了表情再次開口與他道別：“那麽，再見啦。”
“嗯。”殺生丸本欲再說些什麽，但看她已經幹脆地說出再見，也只能咽下嘴邊的話語，淡淡應了一聲。
桔梗說完這句話後，利落地轉身率先離開此地，不再回頭。她怕自己一旦回頭看到他，便會因為舍不得，而丟臉地再次在他面前哭出來，讓他為難。
所謂嫁人的話，不過是她胡亂編出來的借口罷了，她真正畏懼的，從來只是被他看見自己容顏老去的樣子。
只到二十五歲，桔梗想，那之後她一定已經不會再有此時一般樣貌，不算美麗，但還是能道上一句秀麗。到那時，會有絲絲縷縷的滄桑糾纏上她的眉目，那樣的她，才不想被殺生丸看見。
雖然殺生丸曾經說過，無論她什麽年紀，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在他眼中都沒有多大區別，但請原諒她出於對他的愛意，而不願被他看見那般模樣。
她一路都不曾回頭，自然沒有看見在她身後，那銀發的妖怪在原地站定，許久都沒有動作，只是深深地凝視著她離去的身影，雙眸暗沈。
此去經年，不知何時才是相見之期。
殺生丸的離開，似乎並沒有對桔梗的生活造成什麽變化，唯一改變的是她不會在午後抽出時間去禦神木所在的森林與他見面了。
對此，楓甚是高興。她最後一次與殺生丸見面已經是兩歲之前的事情了，現在連最後一點關於他的記憶都沒有了，所以對於姐姐經常在午後消失，她是有些不解的。
如今姐姐不再消失，她也忘了去探究原因，安心地與桔梗相伴，與她擠在一處，一同迎來每天清晨的日出，再一起於微弱的燭火映照下相擁著沈沈睡去。她的小小的世界，因為有姐姐的陪伴而滿足非常。
若說在與殺生丸分開之後，桔梗心中還尚存一絲希望，期待著與殺生丸再見的話，這份微末的希望也很快就湮沒在一封從神社送來的信中。
那時冬日剛剛過去，溫暖的春風正在漸漸喚醒沈睡了一整個冬的生物。
師姐在信中說的卻是晴森的死訊。
他就在這樣一個萬物都開始蘇醒的初春，永遠地睡了過去。
僅僅看完開頭，信紙已經從桔梗顫抖的手中掉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就如晴森的死一般，輕忽得沒有半點真實感。
楓就站在桔梗身邊，見狀連忙將信撿起，扯了扯桔梗的袖口，擔心地看著桔梗怔忪的模樣。
“桔梗姐姐？”
桔梗一震，如夢初醒般看向楓，從她手中接過信，細細看了起來。
許是怕惹她傷心太過，師姐在信中只簡略地道出晴森的死因。他是在一次妖族的爭鬥中死去的，只留下靜裏……
以及她腹中才五個月大的孩子。
師姐說她已經將靜裏接到了神社好好照顧，讓她不要太擔心那邊的情況，和妹妹好好地生活，靜裏的事情有她在。可是，桔梗要如何才能不去擔心呢？
殺生丸曾經說過的話再次回蕩在桔梗耳畔。
——“這只是最無用的東西，遲早會害死擁有它的人罷了。”
——“人類因其弱小而隨時會受到生命威脅，在這種情況下，明明擁有強大力量的妖怪卻因為受到感情的牽絆而束手束腳，做出非常可笑的舉動，甚至因此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師姐並沒有提及這場爭鬥的細節，桔梗不知道晴森的死是否如殺生丸所說，受到了他與靜裏之間感情的影響。
可她心中陣陣的悲哀與慶幸似乎已經揭示了她的想法。
既為了靜裏與那個孩子而悲傷，又深深地為殺生丸的離去而慶幸。
“你離開我，或許是一件好事呢。”她低聲喃喃，看到有點點水珠落在信紙上，將其上字跡漸漸模糊，再也看不清。但只抹得去墨跡，卻抹不去斯人已逝的事實。
如果早知道人類與妖怪的結合註定會是一個悲劇，她當初一定不會選擇幫助晴森與靜裏在一起，若非如此，或許晴森就不會死。
是她間接造成了這個悲劇嗎？桔梗不知道。
而她的感情，會不會連殺生丸一同害了？
對那銀發妖怪的思念，愈發濃烈，卻也藏得愈深，被她用層層恐懼包裹起來，再不敢輕易揭開。
愛逾一切，卻只能道一句，不如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引用了《秦時明月》中紅蓮與衛莊的對話，因為很喜歡也很合適。
另，看到有人說地念兒的父親是被人類逼死的，但是因為我沒看過漫畫，而動畫也沒交待他的死因，我這裏就自己發揮了，含糊地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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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時間線回歸五十年後，終於結束了漫長的回憶，我也松了一口氣。
不知道有沒有高三的小可愛在看我的文，但還是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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