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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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這麽多年來, 湛雲青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原來可以和失戀這個詞條連在一起,雖然說這個熱搜純屬營銷號臆想,但是湛雲青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他把熱搜截圖給柳芳琪, 發了個問號。

柳芳琪很快回覆了。

【需要壓嗎?主要是這事兒是網友自發討論的,也沒討論出什麽結果, 我們怕壓熱搜反而適得其反, 不如炒一下熱度。】

【背後沒有推手嗎?】

【不是我們買的, 你最近也沒有對家, 應該沒有……不過白阮突然給你點的那個讚比較奇怪,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我剛剛在聯系他經紀人, 他經紀人是忙線,估計是在聯系白阮。】

湛雲青看完柳芳琪的回覆, 將手機扔到一邊, 想起這個熱搜仍然哭笑不得,越想越滑稽。

他轉過頭來, 看見湛天明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牛排撥拉了過去,躍躍欲試地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秒,湛雲青率先移開了目光,說:“李昉潭真該把你餓死。”

湛天明切下一塊牛排塞進嘴裏, 把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你現在打算幹什麽?”湛雲青問:“如果我今天沒來這裏,你就在門外坐一晚上?”

“嗯。”湛天明點點頭:“我只是想找個地方靜靜。”

“她為什麽突然要跟你離婚?”湛雲青問。

湛天明沈默了, 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你挺活該的。”湛雲青譏誚地說:“還好她家裏有點背景,不是任由你拿捏的普通人家, 否則你倆估計要白頭偕老了。”

湛天明把牛排咽了下去:“你手藝還真不錯, 平時你也自己做飯?”

“怎麽可能。”

“你不喜歡找保姆, 也不自己做飯,那你吃什麽?”湛天明問。

被湛天明這麽一問,湛雲青忽然想起白阮來,輕哼一聲:“難不成我會沒有飯吃?”

“你要小心愛給你做飯的人。”湛天明嚴肅地說:“一旦你接受了別人的餵養,你就有了被馴服的危險。”

湛雲青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說:“你他媽能不能別把什麽事兒都往你自己身上套?”

湛天明搖了搖頭,將剩下的牛排都吃了,遖颩喥徦說:“我想睡一會。”

湛雲青指了指沙發。

湛天明倒沒說什麽,遲緩地站起身,拖泥帶水地磨蹭到沙發上躺了下去,沒過一會兒湛雲青就聽到平緩的呼吸聲從沙發處傳來。

湛雲青拿起手機,忽然想起自己還沒有李昉潭的聯系方式。那人總是莫名其妙自顧自地出現,仿佛只要需要她她就會立刻來到,因此他完全沒註意到自己沒有對方的號碼。

仔細一想,李昉潭與他們家人似乎都算不上親密,除了偶爾在湛松的要求下一起吃頓飯,其他時候都完全不聯系。

他舉起手機拍了一張湛天明的照片,用彩信發給湛松,表示湛天明還活著不必擔心。

短信發出去後,湛松沒回,倒是柳芳琪先打了個電話來。

“湛先生,剛才白阮經紀人聯系我了……他說這件事確實是意外。”

“真是手滑?”湛雲青問。

“他是這麽說的……這個熱搜確實不太好壓,一壓的話網友可能認為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現在他們那邊提出了一個協商方案,就是先順著輿論炒炒CP,重心在你身上。之後過幾天你們一起上個節目,把這件事圓成朋友開玩笑,應該就翻篇了。”

湛雲青聽完,陷入沈默。白阮前幾天剛拿了影帝,熱度正高,現在願意提出這樣的解決方式相當於主動給湛雲青當墊腳石,對湛雲青這邊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只不過白阮這整個行為流程都有種說不上來的詭異,無論是突然給他的微博點讚還是提出這樣的解決方案。

“湛先生?您還在嗎?”柳芳琪問。

“嗯。”湛雲青應了聲,把碟子和刀叉放進洗碗機。

“你看這樣行嗎?”柳芳琪小心地問。

湛雲青忽然想起網友說白阮這個時候點讚是暗示可以翻他牌子,這個說法確實有點荒唐,但是他居然覺得如果放在白阮身上……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白阮為什麽會不記得了呢?湛雲青忽然覺得有點累。他又不是沒了白阮就活不了,為什麽總是糾結這些問題?

趁著白阮不記得了,徹底斷絕兩人的關系,難道不是剛剛好嗎?難道一次狼狽還不夠嗎?

“炒CP就不用了。”湛雲青把洗碗粉放進去,按下開關,想了想,說:“上節目那個,正好我今天答應了姚荀下周去他的綜藝,你看看那個節目怎麽樣?”

柳芳琪立刻應下:“行。其實以你的名氣也用不著跟他炒CP,我還覺得便宜他們了呢。”

湛雲青笑了聲:“行。”

他把電話掛斷,進了臥室躺下。他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沒想到閉上眼後沒幾秒他就被困意淹沒,安穩地入眠了。

所以沒有白阮的日子也沒有怎麽樣。

一夜無夢,他醒來時湛天明還在他家裏,正在廚房不知道琢磨什麽。

湛雲青洗漱完,湛天明已經從廚房轉移到了陽臺,正站在窗臺上伸手去抓樓上養的花草——樓上不知道養的什麽草,藤蔓很長,落到了湛雲青的窗戶上。

“你也不怕掉下去。”湛雲青看到湛天明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我想看看這是什麽。”湛天明從窗臺上爬了下來,憂郁地說:“你不覺得我和它們有點像嗎?”

湛雲青緩緩眨了下眼:“滾。”

“當你養了一朵花,你就要一直記得給它澆水和換土。”湛天明還穿著浴衣,像是一個喝醉了的流浪漢,又說:“這就像愛情。”

湛雲青沒理他,換了身衣服,戴上冷帽和墨鏡,打算下樓買點吐司吃。湛天明見狀,立刻湊了過去:“我也要去,你給我找兩件衣服來。”

“……”湛雲青深吸了一口氣:“滾遠點!”

最後在湛天明的死纏爛打之下,湛雲青無奈地給他找了一套衣服,並且在湛天明的強烈要求之下給湛天明也準備了墨鏡和口罩。

“萬一昉潭看見我這麽憔悴怎麽辦?”湛天明振振有詞:“她更不會回心轉意了!”

湛雲青不想聽湛天明廢話了,說:“接下來你要是再敢說一句話,我就讓湛松把你接回去。”這才讓湛天明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超市裏人算不上多,湛雲青本來想買點吐司回去烤了吃,下來後想著來都來了,索性買了一份剛出爐的披薩,還省了做飯的時間。

“唉,昉潭做披薩也特別好吃。”湛天明說。

湛雲青面無表情:“閉嘴。”

“你怎麽這麽冷漠。”湛天明幽怨地問:“你從來沒有愛過一個人嗎?”

湛雲青把披薩的袋子掛到湛天明手上,說:“走。”

“真的沒有嗎?”湛天明追上湛雲青。

“你是說怎樣的愛,像你一樣傷害別人然後追悔莫及嗎?”湛雲青冷嘲熱諷。

湛天明眨了眨眼,不說話了。

湛雲青回到家,打開門,接過披薩放在桌上,將披薩盒打開,突然說:“也許有過吧。”

湛天明還沒反應過來,楞在原地:“什麽?”

湛雲青說:“愛一個人。”

他說的很快很輕,又有點茫然:“我也不知道,可能有一點點吧。”

湛天明沒多說什麽,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說:“那你可要把我引以為戒了。”

湛雲青咬了口披薩,不再接話。

吃完飯,湛天明又跑去陽臺研究樓上的盆栽,湛雲青一個人回到臥室,忽然又想起白阮為他做的雕塑。

也不知道那座雕塑還在不在。

他正發著呆,忽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他順手接起,發現是李昉潭。

“湛天明在你那裏吧?”李昉潭開門見山。

“對,湛松告訴你了?”

“我在你的微博廣場看見了,你倆一起去超市買披薩是吧。”李昉潭輕笑一聲:“他其實不太喜歡吃披薩。”

湛雲青回憶了一下,說:“沒看出來。”

李昉潭說:“一會兒能見一面嗎?我把位置發給你。”

“怎麽了?”湛雲青問。

“離婚協議書他一直都不願意簽。”李昉潭說:“見了我他就不會說話了,律師他又不見,也許你能幫我勸勸他。”

湛雲青自覺欠李昉潭兩次人情,爽快地同意了。準備出門的時候,湛天明在沙發上睡著了,四肢縮成一團。

李昉潭紮了個高馬尾,看起來很幹練,化了一點妝,見到湛雲青的時候把手裏的文件袋遞給他。

湛雲青也是第一次見離婚協議書,好奇地抽出來看了看,笑著說:“恭喜,你終於想開了?”

他還記得上次李昉潭在直升機上,對他說愛是痛苦的。

李昉潭微微擰著眉,倒看不出開心還是不開心。

“怎麽了?”湛雲青問。

李昉潭張了張嘴,半天才糾結地問:“他……還好嗎?”

湛雲青挑了下眉:“生龍活虎。”

李昉潭聽完,嘆了口氣。

“怎麽,還放不下他?”湛雲青問。

李昉潭用手撐著臉:“倒也不是這麽說……”

“怎麽突然想到要離婚?”湛雲青問:“我以為你是終於不愛他了。”

“怎麽會不愛?”李昉潭將手放了下來,疊在一起,緩緩地說:“只是有些時候人必須要做出選擇。我之前總是在想,是不是愛就是會讓人痛苦的,所以我在想為什麽我會感到痛苦。”

“人被打就是會痛的。”湛雲青端起茶喝了一口:“這還需要想嗎?”

李昉潭說:“你想的太簡單了。而且他也不是總對我動手……我們的相處方式比較特別。他人是很好的,很多人喜歡他。這樣的人,如果你想留住他,就必須要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她笑了下:“我跟你想的不太一樣,是嗎?”

湛雲青沒說話。

“也許我曾經讓你產生了一些錯誤的觀念,我希望我們沒有讓你害怕步入一段……嗯……關系。其實健康的關系不是這樣的,我和你哥哥都犯了一些錯。”李昉潭摸了摸杯子,慢慢地說:“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會想得到他,這時候你就必須要失去一些東西。比如你養了一只狗——如果你養過的話?你需要每天定時遛狗、餵食,要教會他不能爆沖、不許咬人,要時刻註意他有沒有亂吃東西,還要做好只能擁有它十幾年的準備。你必須犧牲一些時間、精力以及自由。”

“但是大部分時候,你都會覺得你失去這些東西是值得的,這時候愛情是不會讓你覺得痛苦的。”

湛雲青看向李昉潭,李昉潭似乎有點想哭,她的眼圈紅了,但是聲音十分平淡。

“而我感到痛苦,是因為我放棄的東西太多了。我特別想要留住他,我害怕失去他,於是我放棄了一切,像他的影子那樣生活。”李昉潭擦了下眼角:“一個人可以自由地去愛,但是愛它本身不是自由的,它必然意味著束縛,就像是承諾那樣,它會產生某種效力。我並不是不愛了,而是我不想再承受這樣的束縛了。它給我帶來的痛苦勝過了一切,而且我知道這痛苦同樣反饋到了他身上,於是我承擔了雙倍的痛苦。”

湛雲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李昉潭。

“人總是要做出選擇。”李昉潭又重覆了一遍,疲憊地說:“抱歉跟你說這麽多,也許你不想聽。”

“你提出離婚之後,湛天明也覺得日子很不好過。”湛雲青說。

李昉潭笑了下:“總是會回到正常生活的,我了解他。”

湛雲青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對了,這段時間你想回去看看嗎?前幾天媽媽還說起你了。”李昉潭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我們都對你感到抱歉,其實我們一直都知道我們給了你一些……不太正面的影響。”

湛雲青輕笑一聲:“你今天是來給我上課的嗎?”

李昉潭頓了下,隨之也笑了:“算了,我就知道我這樣會討人嫌。我不多說了,這份協議書就靠你了。其實他不簽的話也沒關系,過段時間我可能會起訴離婚……他應該不想鬧得那麽難看。”

湛雲青點點頭,拿上協議書離開了。

李昉潭的話與湛天明的話某種程度上竟然達成了一致,該說不愧是夫妻嗎?至少兩人都成了大哲學家。

他回到家,發現湛天明仍然縮在沙發上。

“還沒醒?”湛雲青問。

湛天明應了一聲:“你去哪了?”

湛雲青把協議書拿出來:“李昉潭讓你把這個簽了,否則就上法庭。”

湛天明沈默地坐起來,拿著離婚協議書看了好一會兒。

“簽吧,你現在不簽只會讓她更不爽。”湛雲青說:“再說了離了還能覆婚。”

湛天明握著協議書的手抖了起來。

“其實你們的關系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樣。”湛雲青在湛天明對面坐下:“我一直覺得你們的關系很畸形,但我以為那是因為你的原因,沒想到你們倆都有責任。”

“昉潭經常說你對我們有些誤解。”湛天明回答。

“你為什麽跟她在一起?”湛雲青問。

“因為我愛她,而且她也愛我。”

湛雲青對於這個回答有些意外,也許是因為這個回答太正常了。

“這有什麽好驚訝的?”湛天明問。

“我以前覺得你和我一樣,認為和別人在一起是危險的。”

“你怕變成媽媽那樣?”

湛雲青默認了。

“但是相愛的人就是要在一起才好。”湛天明把協議書放在茶幾上,低聲說:“到了那一天,你會覺得冒險也是心甘情願的。”

他拿起筆,簽上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說:“再說了,實在不行不是還能離嗎?”

湛雲青輕哼一聲:“那多麻煩。”

湛天明不說話了,重新躺到沙發上,問:“你愛過的那個人怎麽樣了?”

湛雲青說:“死了。”

湛天明尷尬地沈默了一下,才說:“好吧,請節哀。”

湛雲青也靠在沙發上,想起白阮。

其實白阮沒有死,是愛他的那個白阮死去了。

他想起之前與白阮的糾纏,那樣的經歷對於二人來說都很難稱得上幸福,而與李昉潭不同的是他不需要做出選擇,上天已經為他做出了選擇。

對面,湛天明輕輕的抽泣聲傳來。湛雲青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聲。

SK大廈。

辦公室裏,白阮的經紀人背著手繞著墻轉了好幾圈,終於沒忍住停在沙發後面,看著白阮的手機屏幕,看清屏幕的瞬間立刻咬牙切齒起來。

“左手!用左手滑!”他喊道:“別又手滑了!”

白阮從善如流地換成左手。

經紀人狠狠地拍了拍腦門:“別看了,你真好奇和他一起去商店的是誰,我現在打電話給你問行不?”

話音剛落,白阮立刻回答:“我只是順便看看。”

“順便?”經紀人恨鐵不成鋼,差點沒喘上氣:“五分鐘之前你就在巡邏他的廣場了!”

“我現在用的是小號。”白阮說。

經紀人:“他都拒絕和你炒CP了,說明肯定對你很大意見!”他說完,又繞到白阮對面打量白阮,捧著下巴說:“不應該啊,他不就應該喜歡你這款嗎?”

白阮放下手機,靜靜看著經紀人。

經紀人對白阮戀愛並不反對,反而看不得白阮現在這樣。他忽然靈光一閃:“他肯定是對你不熟!這樣,要不你親自上門道個歉?”

白阮微微抿起唇,眉心輕攢。

“這樣吧,我明天組個局,正好把姚荀也叫上,就說工作會議,我們一共……一二三四五,你我湛雲青柳芳琪姚荀五個人一起,也不怕尷尬,行不?”

經紀人說完就去一邊打電話,白阮坐在沙發上,下意識又點開湛雲青的微博。

昨天他晚上也是例行打開微博去看湛雲青,結果不小心忘了切號……真是越活越糊塗了。他閉了閉眼,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角,恨不得時間倒流。但是想到湛雲青在那邊的反應,他又覺得心癢癢。

湛雲青可能會一邊罵他一邊踢他小腿。

這時經紀人走了回來,說:“他們答應了,明天下午六點,你準備一下。”

“哦。”白阮沒什麽表情,應了一聲。

“你……你臉紅什麽?”經紀人懷疑地問:“我跟你說你明天見到他別太激動。”

白阮怔了下,擡手摸了摸耳朵,靜了一會兒,說:“不會的。”

“你倆要是真交往了,你也別大張旗鼓……”

“不會的。”白阮打斷他。

“怎麽不會?你長得這麽好看,他肯定喜歡。”

白阮垂下眼皮,說:“哪有那麽絕對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白阮:(好想見面)(找不到理由)(走來走去)(對自己說不能見面)(但是好想見)(不行不能見)

經紀人:見一下吧

白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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