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關燈
湛雲青是在四天後察覺到不對勁的。

他無聊到站在廚房裏看白阮做飯, 白阮正在搟餃子皮,面粉沾到手背上。他走過去,伸手把他手背上的面粉拍掉, 說:“給我試試。”

白阮揪了一小塊面團給他,好像打發小孩。

“我不是說這個。”湛雲青不滿地把那一小塊面團捏來捏去, 好像那是白阮的臉。

白阮把搟面杖放下, 從湛雲青手裏把面團拿回來, 捏了幾下, 面團立刻變成小鳥的形狀。他把面團小鳥放到湛雲青手心裏,粉塵一樣的面粉將他指腹表面的顆粒感變得明顯。

面團帶了些指腹的溫度,這一刻湛雲青的心變得和面團一樣柔軟。如果某個時刻他會想象和白阮生活下去是怎樣的, 他會選擇這個時刻。

湛雲青盯著手裏的小鳥看了一會兒,把它捏成一團, 捏成一個不太像樣的小人。他把面團小人放在手心端詳了一會兒, 頗為懊惱地揪了揪小人的手腳,說:“好無聊, 我想玩手機。”

白阮微微抿起唇,不說話,把餡放到面皮上。

“牛肉的?”湛雲青探過頭去看碗裏的餡兒,說:“不想吃牛肉的。”

“昨天你說想吃香菜牛肉的餃子。”白阮沒看他。

“哦。”湛雲青說:“我現在不想吃了, 我要吃玉米豬肉的。”

白阮把手裏的餃子放下,看向湛雲青說:“沒有玉米。”

“那我們一起去買吧, 怎麽樣?”湛雲青笑了,空中的粉塵飛舞,像是細小的光點。

白阮扭過頭去, 垂著眼睛回答:“晚上再做吧。”

“我想出門。”湛雲青捏了捏面團小人的肚子, 把它放到白阮面前, 說:“送給你。”

面團小人軟趴趴的,立不起來,細細的四肢塌在案板上,湛雲青把它提起來,靠在搟面杖上,對白阮說:“這是你。”

白阮把面團小人拿起來看了看,說:“不可以。”

湛雲青生氣了,說:“你說不可以就不可以?你說警方三四天就會出檢驗結果的,這都四天了,我不想一直待在家裏。”

白阮不說話,湛雲青把面團小人搶了回來,團成一個球,問他:“你最近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不聽我的話了?”

還是沒有回答,湛雲青的脾氣是有底線的,他憤怒地將面球扔到白阮身上,抱起胳膊,盯著白阮說:“那我自己出去。”

這七天白阮不再像以前一樣聽話,他一開始覺得這只不過是白阮的小脾氣,配合他玩玩也沒什麽,但是白阮現在的行為真的有點在他雷區蹦迪了,他回到臥室換上衣服,又想起白阮不知道把他手機放到哪裏去了。

“我的手機呢!”湛雲青走到廚房門口,對著白阮嚷道。

白阮剛洗完手,正在擦手上的水珠,冷靜地說:“你不能出去。”

“憑什麽?”湛雲青問。

“你的頭不疼了嗎?”白阮問。

前兩天湛雲青的戒斷反應發作了一次,就像那次在慈善晚會上一樣,痛苦到他忍不住流淚,意識模糊地要求白阮把藥給他。

湛雲青頓了一下,說:“那你和我一起去。”

白阮搖頭,反對的意味十分堅決。

“我現在出門買玉米,你在家裏等我,有事用那個聯系我。”他指了指電視旁邊的座機。

湛雲青凝視著白阮的神色,在沙發上坐下,說:“好吧。”

白阮換上鞋出去,湛雲青聽見白阮鎖門的聲音,越想越不對,擰了擰門把手,又去開窗,發現白阮甚至把窗戶從外面鎖上了。

他走進白阮的房間,白阮房裏整潔得像沒人住過一樣,桌子上空空如也。

哪裏不對呢?湛雲青回到客廳,打量四周,又走到儲物間門口,發現儲物間上了鎖,也許是為了防止他去拿註射器。

那種動物似的直覺再次襲擊了他,他焦躁地在房間裏轉了轉,卻毫無頭緒,站在窗邊向外看。

白阮的房子位置實在偏僻,附近的房子排列也並不緊密,似乎也沒怎麽住過人。湛雲青能夠直接從窗戶看到外面的大路,也能夠看到太陽越升越高,被遠處的房檐擋住了一半。

這七天裏難道沒有人聯系他嗎?湛雲青越想越不對勁,從煙盒裏拿出一根煙,打了幾下打火機都沒有出火,才發現打火機沒油了。

他正想用座機給白阮打電話,忽然看見路上有個人邊點著煙邊走向隔壁的房子,手裏還提了個行李箱。

湛雲青轉身的動作停了一下,那邊的人似乎註意到了他,向他看了一眼。

這不是正好嗎?湛雲青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那人歪了歪腦袋,似乎不太確定湛雲青是什麽意思,也招了招手,回過頭去徑直回到屋子裏了。

湛雲青失望地嘆了口氣,決定等白阮回來一定要嚴肅地跟他溝通一下這件事情。他怎麽能把他關在家裏,連窗戶都鎖上?他又不會跑——大概不會。

他給白阮打了個電話,讓白阮幫他帶一個打火機,順便把新鄰居的事情跟白阮說了。

白阮聽到的時候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跟他打招呼了?”

湛雲青不以為意地應了,然後說:“你幹嘛把窗戶也鎖上?”

白阮含糊其辭地應付了過去,將電話掛斷了。湛雲青疑心竇生,在家裏越呆越不安。他把電視打開,但是白阮家裏的電視是網絡電視,並不能接受信號,此時網絡也顯示斷開了。

怎麽連網絡都沒有?

正在這時,有人敲了敲窗戶。剛剛走進隔壁的住戶此時站在窗外,有些好奇地看著湛雲青,臉上掛著友好的微笑。

湛雲青被敲窗戶的聲音嚇了一跳,那人立刻露出一幅抱歉的神色。

“你好,你剛剛是在叫我嗎?”那人問。他是個長相平凡的中年人,並沒有什麽顯著的特色。

湛雲青瞇了瞇眼,走過去,問:“你能把我把窗戶打開嗎?”

中年人嘗試了一下,搖搖頭,好奇地問:“你打不開自己家的窗戶?”

湛雲青猶豫了下,回答道:“鑰匙不見了。”

中年人爽朗地笑了:“這倒是很正常的,我兒子也經常丟三落四,上次甚至把他自己臥室的鑰匙弄丟了,還是我幫他撬開的——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試試幫你把鎖撬開?”

湛雲青眼睛一亮:“方便嗎?”

中年人點點頭,回去找了個工具,對準鎖眼撬了幾下,果然聽見一聲輕響。

他將窗戶推開,打趣說:“還好這不是指紋鎖。”

“指紋鎖也不會打不開了。”湛雲青笑了下:“非常感謝,可以借我一個打火機嗎?”

“當然。”中年人似乎對湛雲青就這麽隔著窗戶與他交談感到有些奇怪,但是沒說什麽。

“對了,你那裏的網絡能用嗎,我這裏的網突然不行了。”湛雲青說。

“啊,我一般都是用流量,沒什麽不能用的啊,還能看新聞呢。”中年人說著,把手機拿出來給湛雲青看。

老年模式的字體巨大,湛雲青甚至不用凝神去看,都能看清上面的字。

“你看到這個新聞沒有?”中年人對社會新聞比較關註,而且都有相同慷慨的正義感:“媽的,這些該死的J國人!”

J國人?湛雲青微微瞇眼:“不好意思,我可以看一下嗎?”

中年人將手機遞給他,湛雲青看了眼,發現新聞裏曝光的是J國往國內出口的一批藥變質了,並不是他想的那個人。他想了想,在搜索框裏輸入谷朝雨的名字,正要搜索,忽然看見白阮出現在了不遠處。

白阮面無表情地站在中年人身後看著他們,湛雲青手一抖,將手機還給中年人。

“你這麽快就回來了?”湛雲青問。

白阮走近二人,應了一聲,轉向中年人,客氣地打了個招呼。他將手裏的玉米和打火機遞給湛雲青,問:“可以幫我放進去嗎?”

湛雲青輕哼一聲:“求我。”

白阮雙手合十:“求你。”

湛雲青將袋子提了進去,看見白阮跟中年人說了幾句話。中年人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了然地點點頭,回去了。白阮將窗戶合上,打開門走了進來。

“你跟他說了什麽?”湛雲青有些好奇。

“沒什麽,就是打了個招呼。”白阮提著玉米進了廚房,很快廚房裏傳出剁餡的聲音。

“你不好奇我剛剛看見了什麽?”湛雲青問。

白阮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沒聽見。過了一會兒,他端著煮好的餃子出來,放在桌上。

湛雲青夾起一塊咬了一口,發現是香菜牛肉的,又放了回去,說:“怎麽還是這個餡兒的?”

白阮自然地把湛雲青放下的餃子夾了過去,說:“各自煮了一半,想著萬一你會想吃呢。”

湛雲青又夾了一個,果然是玉米豬肉的。

“把我的手機給我。”湛雲青說。

白阮搖頭。

“你不讓我出門,也不給我手機,家裏也沒有網絡,你到底在做什麽?”

白阮並不說話,沈默著,直到湛雲青燃起怒火。

“我問你話呢。”湛雲青將筷子一扔:“你平時除了做飯、吃飯,其他時候不見人影,都在做什麽?”

“你跟鄰居都說了什麽?”白阮問:“他為什麽還會撬鎖?”

“沒說什麽。”湛雲青說。

“隔壁房子好幾年沒賣出去了。”白阮說:“他可能是谷朝雨的眼線。”

“你是不是神經過敏了?”

白阮說:“我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才這麽做。”

湛雲青抿起唇,猶疑不定,不知道該不該相信白阮。他說:“你處理不了他們的事情。”

白阮擡起眼睛,沈默著看湛雲青,眼神倔強。

湛雲青有點心軟了,他覺得自己最近心軟的頻率很高,甚至過於高了。他伸手摸了摸白阮的腦袋,輕嘆了口氣:“算了。”

吃完飯,白阮給他按摩了一會兒。湛雲青閉上眼,放緩呼吸,沒過多久,果然感到白阮動了。

他聽到白阮打開門走了出去,立刻睜開眼。

如果白阮真的如他猜測一般,獨自去針對谷朝雨,那無異於螳臂當車。再者,他也不至於要依靠一個二十歲的小孩子替他出頭。他拿起桌上的座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

“餵?”對面過了一會兒才接通,很小聲,不太清晰。

“你現在過來接我一趟。”湛雲青說。

“……”對面沈默了,半天沒有動靜。

“餵?”湛雲青疑惑地問。

對面輕輕應了聲:“好的。”

湛雲青放下電話,舒了一口氣,開始等待助理來接他,盯著窗外打發時間。然而一直等到天黑,都沒有人出現在外面的大路上。

怎麽回事?助理是被耽誤了嗎?他又給助理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

頭痛讓他無法長時間地保持清醒,他趴在沙發上,漸漸睡著了,直到被開門的聲音吵醒。

他擡起頭,看到白阮面色疲憊地走進來。

“你回來了?”湛雲青問。

“嗯。”白阮點點頭,說:“我在外面碰到你的助理了。”

湛雲青立刻坐了起來:“他人呢?”

“他走了。”白阮轉過身,將門鎖上,微笑著看湛雲青:“你有什麽事找他,直接跟我說吧。”

湛雲青莫名後背發涼,推說:“沒什麽。”

白阮點點頭,沒接話,在他身邊坐下,親了親湛雲青,說:“好累。”

“最近在忙什麽?”湛雲青打量他,笑了:“感覺膠原蛋白都累得流失了。”

白阮忽然蹙起眉,有點緊張:“變醜了嗎?”

“沒有。”湛雲青失笑:“幹嘛,怕色衰愛馳?”

白阮輕輕點了以橋正裏點頭,抱住湛雲青,神色有些脆弱,說:“你能不能別離開我?”

“不會的。”湛雲青摸了摸他的頭,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阮仍然不說話,湛雲青無奈,說:“把我的手機給我好嗎?”

“你的手機裏有谷朝雨留下的追蹤器,我已經把它銷毀了。”白阮說:“你最近就用座機比較安全。”

湛雲青勉強同意了。

又過了兩天,眼見著快一個禮拜過去,湛雲青心中微妙的預感愈演愈烈。

白阮出現的時間越來越少,把窗戶的鎖換了,每天只有吃飯的時候會回來,而他則被關在房子裏。他試圖再和對面的鄰居說說話,然而那人看到他便遠遠離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檢驗結果不可能還沒下來吧?”他堅定地對白阮說:“我不會再留在這裏了,讓我出去。”

白阮仍然同樣堅決地拒絕,說:“再等等,現在還不安全。”

恐慌以及劇烈的頭痛讓湛雲青有些想吐,湛雲青甚至覺得自己在白阮的臉上看到了湛松的影子,但是他不願去想。

吃完飯洗手時,他在鏡子裏看到自己。他的頭發又長長了一些,遮擋著他的顴骨,讓他想起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換好衣服,近乎急切地說:“我要出去。”

“放我出去!”湛雲青向著坐在沙發上的白阮吼道。白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只有那一句話:“還沒到時候。”

“你是在軟禁我。”

白阮搖頭:“我是在保護你。”

“我最近頭痛比以前好一些了。”湛雲青說:“我不會再被藥物控制了。”

白阮靜靜地看著湛雲青。

湛雲青說:“我要報警。”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鎮靜下來,重覆了一遍:“我要報警。”

白阮無動於衷,湛雲青立刻拿起座機,撥通報警電話。對面很快就接通了,得知湛雲青的情況後立刻詢問他的地址。

他將電話掛斷,緊張到有些喘不過氣。白阮走過來想抱住他,卻被他打開。

湛雲青說:“你他媽的,敢囚禁我?”

白阮垂眸,說:“你冷靜一點。”

湛雲青發起抖來,他沖向門口,隨時等待警察到來。

很快有人敲門,湛雲青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心裏的弦繃斷了。

門外正是江島。

他想往門外沖,江島立刻攔住他。他身邊還有一個警察,伸手制住他的手腳,白阮見了,立刻將湛雲青抱了過來,輕輕安撫。

湛雲青聽見兩位警察教訓了白阮一句,讓他不要太極端,遇到事情要好好溝通,戒毒這個過程是困難的,但不能太過強硬,白阮一一應下。

他哭了起來,白阮溫柔地替他擦掉眼淚,跟兩位警察告別。

“還需要鎮定劑嗎?”湛雲青聽見江島問。

什麽叫還?白阮什麽時候用過鎮定劑?湛雲青想起上周他半夜給自己註射了所謂的藥,結果只是沈沈睡去。

白阮將門合上,松開湛雲青時,發現湛雲青似乎失去了意識。

“對不起。”白阮替他把頭發整理好,說:“對不起,再等等我。”

之後的幾天,湛雲青沒有再和白阮講過話。白阮越來越少在家裏出現,湛雲青期間給助理打了好幾次電話,有時候對方會接,有時候不會,但是一直沒有出現過。他意識到白阮很有可能用與對警察同樣的方法蒙蔽了他身邊所有人的認知,讓他們都以為他是藥物上癮。

有天晚上,白阮近乎是淩晨一點才趕回來,一進門就拉上了窗簾。湛雲青冷漠地看著他,他緊緊抱住湛雲青,不給湛雲青推開他的機會。

等到湛雲青渾身僵硬了,他才松開湛雲青,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的五官,充滿不舍地吻了吻他,替他做好了早餐後離開了。

這是白阮第一次沒有留下陪他吃飯,他本身也沒什麽胃口,卻也不打算餓著自己,勉強吃了幾口就睡了。

臨近中午時,他被一個女人叫醒。

李昉潭站在床頭,見湛雲青醒來,擡起墨鏡催促道:“快走。”

湛雲青揉了揉眼睛。

“快點。”李昉潭一把把湛雲青抓了起來,拉到了門外,將他塞進車裏。

湛雲青坐在車裏,沒能反應過來,問:“白阮呢?”

“不知道,應該是死了吧。”李昉潭坐在副駕駛上,無所謂地說著,扔給湛雲青一瓶水:“止痛的,要不要?”

作者有話說:

我早在文案就說過小白不會踐踏法律底線的大家放心()

白阮是一個走一步想一萬步的人,大家要記得他來自一本萬人迷爽文誒!不要把他想得太簡單嚕~他的心機有這——麽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