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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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湛雲青意料的是, 白阮並沒有動作,只是站在床頭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

“怎麽了?”湛雲青問。

白阮拿起桌上的瓶子,問他:“你用了?”

“一點點。”湛雲青回答。

白阮似乎笑了下, 表情很細微,讓湛雲青懷疑自己看錯了。

“頭還疼嗎?”白阮意味深長地問。

湛雲青仔細感受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劑量不夠, 其實他後腦還是疼的, 只不過剛剛他不由自主陷入了迷糊狀態, 將疼痛給忽視了。

“還是有點。”

白阮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是藥效的作用,湛雲青越來越困, 在等待回答的過程中逐漸失去意識。

眼見著湛雲青閉上眼,呼吸變得綿長, 白阮在床頭單膝跪了下來。

湛雲青睡著後, 氣質柔軟了許多。白阮摸了摸他的臉頰,他的頰邊瞬間紅了一小片。他吻了吻那一小片紅色, 將湛雲青的手機拿了過來,用指紋解鎖。

白阮目的明確,很快在他的郵箱裏找到了卿寒發來的錄音,接著把卿寒的電話號碼拉黑, 最後給湛雲青的助理發了條消息:

【現在過來一趟】

助理很快就回覆了,白阮將消息記錄刪除, 把手機放回原位,起身走到房間外,一邊收拾被湛雲青翻過的櫃子, 一邊給江島打了個電話。

“餵, 江警官。他果然……”白阮眼神鎮定, 聲音聽起來卻有些無措:“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留下了一點藥,我剛剛發現他偷偷用了,不過只用了一點點。”

“我給你的鎮定劑你用上了嗎?”江島連忙問。

“嗯。”白阮咬了咬嘴唇:“現在沒有藥了該怎麽辦?”

“你先去檢查他手邊還有沒有留下藥,有的話全部銷毀。”

“我怕他會從別人那裏拿,今天他就出了趟門,回來就這樣了……以前都堅持得很好的。”

江島沈吟了下,說:“那只能采取強制手段了,這段時間最好不要讓他出門或者接觸別人,手機什麽的也控制一下。這個過程比較困難,如果你需要我們也可以提供幫助。”

“可是那樣會不會不太好?”白阮擔憂地問。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吧,等到他戒掉了以後會感謝你的。”

“好。”白阮點頭:“謝謝您,江警官。”

“沒事沒事,之後有困難還可以聯系我。”

白阮掛斷電話,回去將湛雲青手邊的小瓶子收了起來,又看了湛雲青一眼。

湛雲青仍然沈睡著,鎮定劑能夠讓他昏睡,卻無法撫慰他的頭痛,使得他在睡夢中也皺著眉頭。白阮將他的眉心揉開,一絲心痛閃過,很快卻被決絕的神色取代。

很快,助理的車停在樓下,白阮將房子裏的窗戶全部鎖上,走出門後將門反鎖了兩圈,才上了湛雲青助理的車。

“咦,怎麽是你?”助理十分驚訝。

“他休息了,讓我去卿寒那裏拿點東西,不想親自去見他。”

“拿什麽?”助理沒動,回過頭面向白阮。

白阮靜靜地與助理對視,沒有回答。

助理想起白阮、卿寒與湛雲青覆雜的關系,忽然好像懂了什麽,沒再追問,轉頭催促司機開車。

大約十五分鐘後,白阮被送到了一個老式小區,助理帶著他到了卿寒的房間外。

“需要我和你一起進去嗎?”助理問。

“不用了。”白阮推開門,驚訝地發現面前的房間仿佛被密不透風的黑布籠罩,不僅沒有燈光,甚至連透進來的月光都沒有。

他正想拿出手機照明,卻被助理攔住。

“湛先生囑咐過不能開燈。”助理微笑著說:“請您小心不要絆倒了。”

門在身後合上,白阮抿了抿唇,摸索著走了進去,偷偷將手電筒打開,忽然被身後的呼吸聲嚇了一跳。

身後的人聲音困倦沙啞:“是誰?”

白阮一時間沒認出是誰,用手電筒晃了一下後發現是卿寒才鎮定下來。

卿寒看清白阮的臉,回憶翻湧而來,一時窒住:“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來找你的。”白阮問:“這裏還有其他人嗎?”

“你覺得呢?”卿寒苦笑一聲:“就算有我也什麽都看不見。你來之前這裏特別安靜,什麽聲音都沒有。”

“剝奪五感是刑訊手段的一種。”白阮冷淡地開口,將手電筒熄了。

卿寒沈默了一會兒,問:“……你來找我幹什麽?”

“谷朝雨還有在聯系你嗎?”白阮問。

“沒有了。”

“那倒是巧了。我懷疑他現在已經回到國內了,畢竟他不可能放得下中了藥的湛雲青。”

而且他收到錄音文件的時機實在是太巧了,簡直就像是有人盯著他卡點發的一樣。

“他回來了?”卿寒立刻驚恐地問。

“你怕麽?”白阮笑了下。

“我……”卿寒顫抖著:“他肯定是來報覆我的,他肯定都知道了……”

“別怕。”白阮聲音柔和,似是誘哄:“我這不是來找你了嗎?”

“你,你能有辦法?”卿寒頗為質疑:“你要做什麽?”

“我要你自首。”

“什麽?!”

白阮把手機遞給卿寒:“登錄你的微博,把這段文字發出去,然後把那段錄音公布。放心,我已經幫你把錄音裏湛雲青的名字消音了。”

“你什麽意思?”卿寒問:“這件事情湛雲青知道嗎?”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白阮說:“難道你不想解決谷朝雨?”

“這真的能行嗎?”卿寒猶豫:“萬一谷朝雨報覆我怎麽辦?”

“難道你想看著湛雲青藥物成癮,最後無藥可救依賴著谷朝雨而活?他會變成這樣與你脫不了幹系,你還敢逃避?”白阮冷淡地說:“你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

“你有沒有想過谷朝雨為什麽回國了卻不敢露面?既然他現在不出現,短時間內應該都不會輕易出現,你可以放心,這也是我們下手的最好時機。”

白阮今天下午也想了許久為何谷朝雨回國了卻無聲無息,只能暫時往一個方向猜測——谷朝雨很有可能顧忌著什麽,也許是有了更難以招惹的勢力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又或許只是單純按兵不動,無論哪一種,對白阮來說都是機會。

卿寒掃了眼白阮為他準備好的文案,抿了抿唇,同意了,將微博發了出去,然後問:“接下來我該怎麽辦?”

“之後我會再聯系你。”白阮將手機拿了回來,按亮手電筒,向他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湛雲青醒來時,頭痛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更痛了。他閉著眼呼喚道:“白阮!”

很快有腳步聲從客廳向臥室靠近,在他床邊停住。

“幫我揉一下。”湛雲青勉強睜開眼,發現白阮離他一步遠,並沒有靠近的意思,疑惑地問:“你怎麽了?”

“你用藥了。”白阮看著他,眼神似乎十分失望。

湛雲青卡殼了一下,莫名有點心虛:“我只用了一點點……”

“這是很危險的。”白阮蹙眉:“你本來都快戒掉了。”

湛雲青自認這事兒確實做得不太對,他坐了起來,說:“可是我頭實在太痛了。”

“你不是有止痛藥嗎?”白阮問。

湛雲青沒想到白阮會這麽噎他,但他這次又確實理虧,只能說:“我忘記吃了……”

“有一就有二,這件事情我不能順著你。”白阮語氣強硬,無奈地在湛雲青旁邊坐下,輕輕拉住湛雲青的手,溫聲說:“我知道戒斷的過程是痛苦的,但是一旦放棄就會前功盡棄。”

湛雲青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事實上他現在冷靜下來後也覺得自己昨晚實在是鬼迷心竅,居然真的給自己用上藥了。這樣下去他不會變得越來越依賴藥嗎?他不得不承認,如果白阮能幫他戒掉,也算一種好事。

他定下神,伸手去找手機,結果摸了個空。

“我手機呢?”

“我問過警察了,他們說這幾天最好不要讓你碰手機。”

湛雲青:“你管我?”

“我不管你,你就給自己用藥。”白阮撇撇嘴:“等到過幾天警方的化驗結果下來了我再還給你。”

湛雲青瞇起眼,半晌才慢吞吞地問:“那我這幾天做什麽?”

“我陪你。”白阮捏住湛雲青的手。

“陪我?”湛雲青忽然想起今天還要去見鄭麟道:“今天的安排怎麽辦?”

“我推掉了。”白阮回答。

“怎麽——”

“我不打算去演他的電影了,先陪你比較重要。”白阮松開湛雲青:“我去給你做點吃的,有什麽想吃的嗎?”

湛雲青懷疑地看著白阮。白阮還是推掉了鄭麟道的邀約,為什麽?難不成劇情真的是不能打破的嗎?可是白阮這次推掉了鄭麟道的電影,似乎也沒有要去演別的電影的意思。

“隨便吧。”

白阮起身離開,走進廚房,拿出手機。

卿寒昨晚發出的微博引起了軒然大波,到現在還掛在熱搜第一。

@卿寒:既然你想堵我的嘴,我也不怕讓所有人知道你做了什麽。目前本人已將證據移至警方,請不要再威脅恐嚇我。[證據.mp4]

輿論經過一個上午已經發酵得差不多了,全網仿佛都化身重案六組,有人猜測下藥的人是誰,更多人猜測被下藥的是誰,就連許多岌岌無名的糊逼都被拉出來遛了一遍。除此之外,還有人根據錄音裏描述的藥性分析到底是什麽藥。

奇怪了,谷朝雨居然完全沒有出手壓新聞,莫非真的被什麽東西絆住了手腳?白阮正沈思著,聽見湛雲青往廚房走來,忙將手機收了起來。

湛雲青看見白阮站在案板前,走過去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脖子上,軟綿綿地掛在白阮身上抱怨頭痛。

“谷朝雨究竟是什麽人?”白阮仿佛隨口問道:“為什麽警方看起來拿他沒什麽辦法?”

湛雲青倒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可說的:“他家裏是搞軍火的。警方拿他沒辦法是因為沒有找到犯罪事實吧,那家夥比狐貍都狡猾。怎麽?”

“那難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逍遙法外嗎?”白阮在面前的番茄和土豆面前猶豫了一番,拿了一顆土豆,慢慢地削皮。

湛雲青沈默了,閉上眼睛,呼吸變得慢吞吞的,灑在白阮肩窩。

等到白阮把菜下鍋了,湛雲青才說:“你還小呢。”

白阮握著鍋鏟的手緊了一瞬,很快就松開了,不再說話。

等到湛雲青吃完,白阮替他按了會兒頭,湛雲青很快便緩緩睡著了。白阮拿著手機躡手躡腳地出了門,來到一間餐廳。

鄭麟道正在包廂裏等他,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看見他時疲憊的雙眼中煥發出一絲神采。

“下午好。”白阮禮貌地笑了笑,在鄭麟道對面坐下。

“怎麽一個人?”鄭麟道開玩笑似的問:“終於想通了?”

白阮只笑,不說話。

鄭麟道嘆了口氣,將文件袋遞給白阮:“你要的資料都在這裏了,包括谷朝雨個人名下的所有產業以及他掛名的產業,還有最近和他發生交易的對象,不過我只打聽到一部分。你打聽這些做什麽?”

“謝謝,您真是幫大忙了。”白阮將文件袋接過來,誠懇地直視鄭麟道的雙眼:“萬分感謝。”

“那你不得報答一下?”

“鄭導想我怎麽報答?”白阮笑了下。

“我以為我的條件你早就知道,不是嗎?”鄭麟道面色無奈。

白阮面不改色:“抱歉。”

“我能問下為什麽嗎?”鄭麟道遺憾地問:“我願意讓湛雲青和你一起來參演,這樣也不行嗎?”

“讓您幫忙,還厚著臉皮參加您的電影,實在是太冒昧了。”白阮客氣地拒絕了:“這次我會銘記您的恩情,以後若有機會一定報答。”

他站起身,朝鄭麟道鞠了一躬走出餐廳,回到車裏翻閱起資料。

最近,湛雲青在家裏發現白阮忙了起來,不再像以前那樣隨叫隨到,經常坐在電腦前面不知道忙什麽。

“你最近在忙什麽?”吃飯的時候,湛雲青有點不滿地問。

白阮給湛雲青夾了一塊排骨,說:“上次演戲感覺還是有很多不足,想趕緊學習一下。”

“這有什麽好學的?”湛雲青正閑得無聊:“我教你不就是了?你把你的電影放給我看看。”

“我不太好意思。”白阮摸了摸耳朵。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湛雲青在飯桌下踢了踢白阮的腳踝:“給我看看。”

“那你不要笑話我。”白阮說。

“不會的。”

白阮聞言,把自己的電影投屏到了電視上,和湛雲青一起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一束明亮的光照亮屏幕,解寄春的側臉出現在鏡頭前,很快光線暗了下去,畫面過渡到攝像機上,逐漸轉向捧著攝像機對準解寄春的白阮身上。

妝造襯托下,白阮看起來更加鮮嫩可口,像是軟軟的年糕,與相機不離手的偷窺狂形象形成極大反差。

電影名浮現在畫面上。

“註視你的影子……”湛雲青輕輕念了出來。

整部電影一看便是小成本制作,但是效果確實不錯,白阮的表演十分經得起琢磨,撐起了一大半電影。

電影中,導演數次給了白阮眼睛特寫。那雙黑白分明,卻擁有千言萬語的眼睛。

湛雲青幾乎覺得那就是白阮看著自己時的眼神,但不知為何,初次面對時的驚慌恐懼居然消失了,也許是屏幕削弱了情緒的效果。

隨著電影結束,白阮飾演的宋宵精神崩潰,選擇自我毀滅,湛雲青看著那張屬於白阮的臉灰敗下去,有些回不過神。

“怎麽樣?”白阮問。

湛雲青轉過去看白阮,忽然恍神,仿佛白阮與宋宵合二為一了。

“這個結局不好。”湛雲青說。

白阮笑了下:“為什麽?”

“怎麽死的是你呢,要死也應該是解寄春演的那家夥去死才對。”湛雲青抱怨道。

白阮靜了下,才回答:“也許我舍不得。”

“你舍不得解寄春那家夥?”湛雲青驚訝地擡眉,伸手去捏白阮的臉:“說什麽呢,你這家夥。”

白阮被捏得臉都紅了,彎起眼睛看他,說:“宋宵舍不得嘛。”

他那雙眼又變得亮晶晶的,但是目光很淺,不像電影裏那樣又深刻又痛苦。湛雲青忽然有點懷念,松開手,說:“剛剛突然覺得……”

“怎麽了?”白阮問。

“突然覺得很喜歡你。”湛雲青靠在沙發上笑,漂亮的桃花眼笑得像是初升的月牙,令人看了難忍心動。

白阮寂寂地看著他,沒說話。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湛雲青:喜歡你

小白:真的嗎,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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