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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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為天下人爭一個安定的神州。”

暮城雪端坐室中,周身氣度清正端方。那雙滿是貴氣的鳳眼一定,道:“君可還記得,我們曾經的誓言?”

高夔面色一震,斂了容色,鄭重道:“怎敢忘。”

兩年前,他們站在楚京最高的塔頂,將整座京城盡收眼底。他們看見螞蟻一樣渺小的勞工汗流浹背,在工頭的皮鞭下奮力求生;他們看見衙門裏的官員戴著襆頭,鐵面無私地收了堂下的私銀;他們看見朱門大戶裏絲竹管弦,男人們騎在哭號的女人們身上淩虐。

他們看見盛世繁華下的腐敗,看見靡靡之音下的□□,看見歡笑下的痛苦,也看見緊咬牙關的魂靈。

那天他們望著京城地面掙紮求生的百姓,立下鄭重誓言。要建立嶄新的國度,要打造強壯的中樞,要提拔公正的官員,要組裝雄健的軍隊。使人人居有定所,使老少豐衣足食,使男女地位平等,一同擁有作為大楚子民的一切權利。

攘外安內,鋤強扶弱,天下大治,海晏河清。

願打碎世間一切罪惡,願破開人間一切牢籠。

***

迎神坊有處院子,平日裏人煙稀少。偶爾會有來客,大多行色匆匆。

今日裏就有幾個客人,直奔那院子而去。

“少主,您找這個是做什麽?”子衿始終無法理解,幹脆問了出來。

暮城雪走在他後面,身邊跟著板正的戶衣,道:“去便是了。”

開門的是個小童,非常有風範地拱手一拜:“家主已等候多時。”

暮城雪沒問對方為何知道自己要來,斂衽還禮:“有勞。”

暮城雪要找的是個巫人,在楚京很有名聲。據說他通曉陰陽顛倒之術,可以通靈,也能招鬼。

不過暮城雪無靈欲求,也無鬼想見,她是要尋人。

“找人?你是說,在這現世中找人?”巫人捋著胡須搖頭晃腦:“天大地大,又無幹系,如何去找?”

“有幹系。”暮城雪抿著唇,覆又松開,道:“她是我妹妹。”

“妹妹?親妹妹嗎?”巫人理著袖口:“可有什麽靈物?”

見暮城雪不解,他又道:“乃身上天然之物,譬如頭發,指甲,這一類的。”

暮城雪以目視子衿,子衿便從袖中取出錦囊,遞了過去:“倒是有枚乳牙。”

巫人一瞧,搖頭晃腦:“這便可以,不過畢竟身處現世,處處受限,還是有禁制的。”

暮城雪問道:“何為禁制?”

巫人晃道:“老夫做法半日,結印於你身。姑娘殞命之時,金印方可顯現,照耀於她身。缺失的記憶一並想起,遺忘的人物一並找回。”

子衿大驚,按劍就要上前:“你說什麽呢?!”

巫人往後退了一步,但還是堅持道:“又沒有讓你家主子去死。只是這印記此消彼長,須得血親身亡,另一方才能顯現。”

暮城雪沈默了一會兒,問:“可還有別的法子?”

巫人篤定道:“你走這天底下問去,茫茫人海,要尋到現世活人,只有這麽一個法子。”

“那就......開始吧。”

子衿一驚,叫道:“少主!!”

戶衣聽得不大明白,但聽到“身亡”這類字眼覺得不好,也上前一步,欲要勸阻。

暮城雪坐了下去,理好白袍下擺,道:“無妨。”

約游

陸公子前陣子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城游玩,今日才回楚京。好一陣不在京內,回來第一件事當然是拜見父母親。本來他還想著今夜去春歡樓春歡一度,被他父親一聲怒吼喝住了——混賬東西一天天就想著玩女人!

陸公子從小怕他爹,所以只是翻了個白眼,沒讓人備馬,在府中老實呆了半日。

直至夜晚。

天過三更,陸府上都睡熟了。晚上陸夫人煲了一大鍋湯,說裏面放了某某夫人送她的珍貴補品,硬逼著他們父子喝了不少。本來已經安寢,半夜卻被憋醒,陸公子困得要命,閉著眼掀開被子往床下爬。他兩條腿胡亂在地上踩了半天,這才夠到了靴子。陸公子爬起來,怨氣沖天地去了茅房。

完事後他通體舒泰,人也精神了一點,慢慢悠悠地往回走。將將到了門外,他正要進去,動作卻猛然凍住。

陸公子睫毛急促地動了動,而後便凝固了,直直指著屋內。

他屋裏有一個人。

那人一身漆黑,手提長劍,正伸手要去揭他那床被子。

這場景再明顯不過了,陸公子心中大驚,竟也沒叫出聲,踏出去的靴子緩慢地往回撤,祈禱自己別發出聲音。

那刺客很快揭開被子,發現裏面沒人不禁一怔,立時便回過頭。這一轉眼就跟門口試圖逃跑的陸公子兩兩對視,場面短暫地靜默了一瞬。

“我操。”陸公子現在不用消音了,他巴不得自己聲音大到能把遠在禁苑的皇帝驚醒:“來人啊,救命啊,有刺客!!”

那刺客一瞬飛身上前,眨眼間便逼近了他的死穴。陸公子拔腳便跑,所幸去趟茅廁冷風一刮清醒了些,好歹撿回一條小命。刺客一身黑衣,臉上戴著面具,也不知是誰,因著天黑連眼睛都瞧不清。他倒是沒懷疑過男女——在他看來女人就是男人掌中玩物,一個個嬌嬌柔柔弱柳扶風,天底下哪有身手這麽好的女刺客?

人在生死攸關的時刻總能爆發出極為可怕的力量,所以盡管那刺客速度極快,依舊沒能短時間將陸公子一劍斃命,只是在背上劃了一劍,竟被他跑出了院子。府上護衛遲遲未到,陸公子慌不擇路,一頭撞進了他父親的書房。

完了,這是死路,他趕緊轉彎試圖從窗子爬出去,誰知腰帶竟在窗框上勾了一下。陸公子心叫大事不好,緊接著身上果然一重,身後刺客輕而易舉地一拽,便將他拉回來摔落在地。

陸公子被摔了個五臟翻湧,望著面前這人心中大駭,暗道今日小命嗚呼。

“連臉都不敢露,倒是給小爺看看你是誰啊!”見那刺客擡起手中長劍,陸公子心中大驚,趕緊垂死掙紮,試圖拖延時間。

外面已經有人被驚醒,在院子裏呼喊著守衛。陸公子正要大叫,一柄狠厲的劍卻直直捅進他張開的口腔,從後頸刺了出來。

蒼天,他此前無數次與女子歡好,也強迫那些女人這樣伺候過他。他自是歡愉,心中掌控之欲達到頂峰,卻從未想過那些女子張大雙唇,咽喉被頂的難受。天道好輪回,如今他死前也算是嘗了一次口中被異物強硬插入的痛苦。

確實難熬。

刺客松了手,摘下面具低垂眉眼:“如你所願。”

陸公子見到那張臉,心中頓時大駭。

“......你......”他已然無法呼喊,只是“嗬嗬”地吐著氣,勉強呈上一個破碎的音節。

怪不得,原來是這個人。如此看來,這人此前行為的怪異之處便都可以解釋得通,一切都是這人早已計劃好的一場覆仇。包括他今日的死,也不過是為了給一個人出口氣。

因為水雨月。全是因為水雨月。

刺客猛然擡眸翻腕,長劍橫掃之間,冷光一閃而過。

一顆頭顱軲轆轆滾到刺客腳旁,腔子裏井噴一樣朝外濺血,創口極其平滑,劍鋒卻砍鈍了,刃口甚至微微卷了起來。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逼近了書房。刺客眉眼陰郁,重新戴上面具,將劍隨意丟棄。刺客單手在窗框上一按,輕巧地翻了出去。這人黑色衣衫在月光下揚起,飄落數次後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裏。

屋內,第一個沖進來的人舉燈四下一望,在墻上瞧見了一塊墨一樣的血跡。

他順著噴濺的指向低下頭去,頓時大叫了起來。

***

暮城雪照常晨起,照常梳妝。

她平日裏的梳洗都很簡單,也就是束一束發,擦一擦臉。今日卻是不同,召來侍女稱要抹臉。

“少主今日怎的轉了心意?”侍女一邊給她畫眉一邊笑道。

暮城雪閉著眼小憩,淡淡答道:“仿佛昨夜風涼,吹得有些頭疼。”

那侍女趕緊看了看窗子,果見微露著一條縫,頓時自責了起來:“是我的過失,少主可要瞧個大夫?我為少主去請。”

暮城雪隨意尋個由頭避了過去,待妝好後便睜開了眼。

“少主今日當真是俏麗極了。”那侍女望望銅鏡,又望望真人,由衷地讚嘆道。

“是麽?”

她今日之所以一反常態原因有二,一是為了遮掩昨夜精力大耗導致的疲態,二是因為今日還有重要的大事要做。

她想收拾收拾,打扮打扮。

“這是自然,少主傾國傾城。”侍女笑道。

暮城雪無甚波瀾,瞧了片刻,舉步往庭院去了。

蘇王尋朝臣議事去了,庭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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