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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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知道,那兩兄弟長得真是一模一樣,我壓根分不清誰是誰,他倆還自帶特殊工具,那叫一個五花八門十全十美......滅燈之後一通走馬觀花,就完全亂套了......”

有人反駁道:“你這算什麽,起碼是兩個年輕的公子,也不算虧。我前一陣子接待了一個糟老頭子......最惱人的是,他不行!”

驚呼聲四下疊起:“那還來我們這兒?”

“他有特殊癖好,要看著我......嗯。”那花女一笑,“大家都懂。”

一圈人同情地看著她點點頭。

“唉,生活不易啊......”

水雨月有一搭沒一搭地剝著瓜子,聽一群同命運共呼吸的小姐妹抱怨最近遇到的各種奇葩客人。

阿香拎著茶壺說了個笑話,一群風塵女子千姿百態地笑了起來。

水雨月就坐在這群人中間,放縱地仰臉和她們一起笑。

春歡樓裏的人幾乎從來不談自己的過往,偶爾有人問起,她們會很迷惑地思索半天,而後說一句:“我不記得了。”

對方驚訝地問:“不記得了?為什麽不記得了?”

花女們會再思索半晌,而後迷茫地搖搖頭:“我不知道為什麽不記得了。”

水雨月自己的記憶也很淡很淡了,十七歲前的回憶好像退出了她的人生一般,只剩下一點遙遠的,剛出生的奶音。十七歲後的三年她也記不清晰,總像是不斷地在丟失回憶的能力一樣。和其他人一樣,水雨月常常也只是迷惑一小會兒,就不去在意了。

一堆腐臭的垃圾,誰會想要記得。

她吃得好,住得好,待遇好,每日還有全城的人為她思之如狂。

多麽的風光。

大家羨慕水霜霜。作為春歡樓的花魁,避孕時她可以“點穴”,而不再用“麝香貼”“喝涼茶”“坐冷水”等殘酷傷身的法子。

求不來的福氣。

這時候青樓裏的女子避孕一般有四種方式。

第一種便是將特制的麝香貼置於肚臍之上,長期佩戴即可避孕。第二種是將微量水銀或是麝香等藥材摻入日常茶水或飲食中,以此達到避孕的效果。當然老鴇不會告訴她們這其實是有毒的水銀,只拿好言哄騙過去。大家心知肚明,也都接受自己的待遇——誰讓你就這個地位呢。

第三種即是在經期時使其坐於冷水之中,通過強迫停經的方式避孕。這種一般都是下等妓院采用的法子,像春歡樓這種地位的總要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大多是不用它的。第四種便是點穴,據說傳自宮廷,通過推拿穴位的方式使其排出體外,再以藏紅花清洗。此法為宮中秘法,全京城也只有春歡樓能給最紅的花魁用。

“哎,你們知不知道那個清倌,叫什麽來著?哦對,尤巧音。她去哪了?我有幾日沒見到她了,是贖身了嗎?”

水雨月擡了擡眼睛。

尤巧音?

她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覺得這個名字有一點熟悉。

但還是想不起來,尤巧音是誰啊。

她茫然地擡頭往對面看,樓裏冷冷的紅色廊柱就立在門前。在人聲散盡的早晨,春歡樓的紅色總是帶著冷意,顯得浮華而寂寞。

阿香冷道:“什麽去哪兒了?還贖身,一個小小的清倌,誰能為她贖身?”

之前問話的花女也知自己問的不好,不禁噗嗤一笑,再問道:“好姐姐,告訴我罷,那她怎的竟不見了蹤影......”

阿香的聲音尖而冷,咬牙切齒,像要劈開了一樣:“她是死了!自盡了!”

巧音

水雨月張了張唇,眼前忽然浮現出一張孤高冷傲的臉。她嘴角的弧度有一點細微的顫抖,強壓著心悸問道:“死了?怎麽死的?”

“哈!”阿香刻薄地冷笑著,嘲諷著,將娟子一甩:“尤巧音自打來了樓子裏就一直賣藝不賣身。她一個小小的清倌兒,又這般倔強,如何能在樓裏混下去?偏生長得好,性子又冷淡得勾人,便教一個軍爺看上了,非要與她過夜。尤巧音不肯,那軍爺就一直糾纏她,日日來樓裏找她。”

“有一日尤巧音給他唱曲兒,那軍爺就用了強......”

“沒人制止嗎?”水雨月見多了這種事,此刻面色如常,脖子卻還是發僵。

“倆人在屋子裏,關著門,外人又不好進去,誰知道最後會出人命啊?”

“然後呢?”

“我想想哦,有點記不清了......最近記性真是越來越不好了......”阿香托著腮,很苦惱地說。

“是啊,我也有好多事都記不清了......”有人附和道。

阿茶沒說話,暗暗地皺皺眉,神奇的是阿蕊也沒說話,格外地沈靜,若有所思的神態瞧著竟有了幾分成熟的模樣。

“哦,想起來了。”阿香一拍大腿,語調更尖銳了:“那軍爺半夜匆匆走了,下人進去收拾的時候,尤巧音已經自盡了......就死在門口。當時龜公推開門,裏面一汪血泊,就從門檻的縫隙裏往外流,然後就順著樓梯一直往下淌......”

眾人面現不忍之色,有和尤巧音關系稍好的花女掉了幾滴眼淚。

阿茶心裏也悶得慌,下意識轉頭去看阿蕊,卻發現小姑娘面色毫無變化,只是臉頰圓潤的線條繃得稍稍有些緊,心下忽覺有異。阿蕊平日裏與尤巧音關系甚好,如何聽聞這等消息竟毫無反應?

旁人卻沒有阿茶這份細致和心思,只是嘆道:“這孩子也是烈性......”

眾人齊齊一嘆,微有悲聲。

在青樓裏待久了,什麽骯臟的事情都見過了,比這惡心、殘酷成百上千倍的事比比皆是。

尤巧音不過是萬千塵埃裏最不起眼的一粒。

不過是死了一個小小的清倌兒,有誰在乎呢。這還是清倌兒自盡,對方更是個軍爺,連報官都沒法報,頂多她們幾個妓子毫無力氣地坐在這裏嘆息幾聲罷了。眾人看盡燈火冷,也只能含淚別香荑。

水雨月揉了揉突突劇痛的太陽穴,終於想起來了。那個小清倌兒她也見過幾面的,有一副上天恩賜的好嗓子,性子很孤傲。

總是自己一個人走,不喜與旁人說話。

她唱的歌總能博得滿堂喝彩,金翠玉翹和著節拍擊碎,稀裏嘩啦摔在她的花鞋旁邊。她卻看也不看一樣,唱完了就直接走下去,謝禮也做得極其敷衍。

竇媽媽因此罰過她,她卻梗直了脖子,不跪不說話。

阿蕊要為她求情,反被她在眾人面前撇清了關系——不要為我說話,我們不相熟。

於是那日被罰的也只有她一個人,沒有像以往每次竇媽媽罰人那樣,一群人求情然後一同受罰,上上下下牽連進去一大堆。

阿蕊喜歡所有的姐姐,見了誰都要說說話。那段時間也只有阿蕊常與她往來,會早上晚上地和她問好。

她甚少回答,多數只是點一點頭。

然後走過去,沈默而孤傲地走向她的命運。

水雨月向後靠,身上止不住地出冷汗,嗓子裏又幹又啞,剛吃過的幾顆瓜子不知是潮了還是壞了,開始在腹中撒瘋。

氣氛一時沈悶。

一個小姐妹為了活躍氣氛趕緊轉移話題,揀了些時政來說:“你們知不知道,涼州節度使前日回京了?”

“這能不知道嘛,京城都快傳遍了。”有人隨口答道。

水雨月聽見涼州節度使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待她轉過神後,整個人都楞在原地。

爹爹下獄後,那卑鄙的陷害者無恥地吞占了爹爹在朝中的大半勢力,又被封為涼州節度使。

如今又要回來,弄權作勢。

晁、坤。

水雨月每一次想到這個名字,心底的恨意便要沖破嗓子燒出來一樣。

“我聽說......都是傳聞,傳聞哈,昨晚的官爺跟我說的。陛下要撤了左相的職,加封晁禦史,晁節鎮為新的宰相!”

“傳言不是說這晁節鎮與那......”

眾人眉來眼去一番,都讀懂了彼此的言外之意,會心一笑。

“這話可不能亂說,大家懂了就好。”一花女擠眉弄眼道。

水雨月無心揣度上位者之間的關系,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眉眼間俱是麻木,好像走不動了一般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花魁把臉埋進白色的被子裏。

片刻,左數第二排第三列的雲朵濕了一小片。

***

已過午夜。

城墻下蹲了兩個人,俱是一身夜行衣,鬥篷帽子扣到頭頂,黑色口罩遮面。

“再等等,一會兒就該交班了。”面罩之下赫然是高夔壓得低低的聲音。

暮城雪將面罩又往上拉了一點,遮到眼睛下面。

“遮什麽遮,”高夔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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