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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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道:“您長了那麽一張正氣凜然的臉,大搖大擺走過去人家都得把你當將軍......”

暮城雪不搭理他,高夔早也習慣了,蹲在墻下自說自話。

片刻後,城門口換了班。高夔聲音一變,沈著嗓子道:“走吧。”

二人觀察一番,禦起輕功。兩道影子在銀月下翩然而起,踏墻點瓦飛上城墻。

楚京城墻極高,常人極難跨越。暮城雪躍至極限,靴子交替在墻面反覆蹬踏。已近墻頭,暮城雪在墻頂輕輕一按,整個人便再度蕩了起來。月光如水鋪落,她一截黑色的衣擺漂亮地揚了起來。暮城雪靴子在墻尖上一踩,人便掛在了城墻外。

她四下裏望望,明月被雲半掩了去,朦朦朧朧的一點光剛好照著城外的小路。高夔越墻時稍有不慎,被墻頭絆了下,一個踉蹌就要跌下去,下意識一聲驚呼。

“什麽人!”城墻下的金吾衛立即擡頭看了過來,“鏘”地一聲亮出了金戟。

城墻上並沒有人,靜悄悄的。

士兵們對望一眼,紛紛擺出戰鬥姿態,正要走過去瞧,後面卻忽然響起一道聲音:“你們在做什麽?”

士兵們回頭,見了來人立即低頭行禮:“列大統領。”

列儀淡淡點頭,神色冰冷:“為什麽不按規定巡邏?”

金吾衛單膝一跪,道:“回大統領,適才城墻那邊仿佛有人......”

列儀哦了一聲,擡頭朝城墻望去:“何處有人?”

城墻上別說有人了,連鳥都沒有一只。

金吾衛語塞:“這......”

列儀冷道:“加強戒備,繼續巡邏!”

金吾衛們立直身子,齊齊應了一聲,繼續繞城巡邏。

列儀在城墻下站了一會兒,轉身朝內城走去。

而城墻外比城墻裏還要緊張。暮城雪已到極限,馬上就要掉下去了。高夔掛在她身上,可可憐憐地被她拉著一條手臂。

“幫我一把。”高夔沮喪道。

暮城雪不答,提一口氣一揚手臂,將他朝墻壁上甩出去。高夔這次爭氣了,有驚無險地順墻爬了下去。

暮城雪再一松手,整個人也悄無聲息地落了下去。

夜深人靜,城外寂然無聲。石磚上鋪著紫銀色的光,流水一樣恍若有質。

高夔站在城下,齜牙咧嘴地揉著膝蓋:“哎呦我操,真是疼死個人。”

“謝謝你啊。”他放下手,大喇喇道。

“沒事就好。”暮城雪理了理衣領,道。

高夔瞧了瞧頭頂的月亮,皺起了眉:“今晚月亮不算暗,待會兒雲開了又要亮。”

暮城雪道:“小心些便是。”

“剛剛那麽一折騰,城墻指定要戒嚴。完事以後我們咋回來啊?”

“無妨,自會有人接應。”

紫宸

宮城。

宮殿巍峨地暗著,悄無聲息。

這時候夜深人靜,主子仆婢基本都睡下了,顯得這座皇宮格外地寂靜。

只有一座殿內還隱隱亮著金黃的光。那處宮殿闕宇華美,巍峨非凡,自帶一股真命天龍的矜貴氣息。

紫宸殿建造得極其引人註目。外觀雄偉,建制宏大,飛檐鬥拱,峻宇雕墻。自長長的臺階下向上仰望,便會予人一種禁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殿中置著香,數目極多,層層疊疊地糊滿人的感官。但即使香氣濃郁,也掩不住經年日久的藥氣。

這殿極大,幾百盞燈火搖搖曳曳。若是有人走動,兩側的燈火便似流動的琴,撥出一片明滅的流麗。但又因著極大,人走在其間也像沒有生命的幽靈。

“陛下,該喝藥了。”王公公不知何時出現,端著藥碗,寧靜地立在塌前。

他就是那個最像幽靈的,走路跟鬼一樣毫無聲息。

暮淵將身子略往起撐了撐,王公公將托盤放到一邊,貼心地給他拾了拾被子,而後再次將藥碗遞了過來,恭恭敬敬地請他喝完。

暮淵眼睛盯著膝頭的書本,端起碗一飲而盡。

“老奴告退。”王公公收拾了藥碗,躬身一禮後便快步離開,依舊是無聲無息。

暮淵招人過來滅掉大半燈火,只留幾盞照明。他自己也收拾了床榻,躺下閉了眼。

紫宸殿的窗戶便暗了下去。

有人在宮城中疾行,影如鬼魅分辨不清。沒人能捉到他的影子,他便一路暢通,順順利利地潛入紫宸殿中。

不多時,殿內響起了一陣衣料摩擦的碎響。輕微的腳步聲掩在搖曳的幾盞燈火中,地上的影子被幾盞燈火拉得變化多端。

暮淵略睜了睜眼,面上並無異色,掀被坐了起來。

燈光隨著來人掀動的衣擺微微晃動著,皇帝面色如常,半靠在軟塌上,重新拿起了書。

“主上。”列儀單膝跪地,低聲道。

他一身精練的靴袍冠帶,黑底白紋,形容肅殺。

暮淵輕擡下巴示意他起來。皇帝身上蓋著厚被,塌下擺著暖爐,看起來卻依舊很冷。

列儀走過來,往暖爐裏添了兩塊碳,又給他添了一只手爐。

暮淵握著手爐,虎口在上面略刮了刮,道:“可去了?”

列儀回道:“是。”

暮家的禁軍分為兩支,分別名叫南衙十六衛和北衙左右羽林軍。開國皇帝在南北衙上設統領二人,這二人只聽命於皇帝本人,是皇帝心腹,掌皇城戍防,代表著京城軍隊的最高統帥。

南衙的統領便是列儀。

既然能身處南衙十六位上將軍之上,掌握整個南衙禁軍,必是極受皇帝信任之人。列家世代保衛皇室,功勳卓著,而這一代中又屬列儀最為出色。他自小與暮淵相熟,一直忠心耿耿,暮淵也將他視若最信賴之人,大小事皆交付與他辦去。

外人不知道的是,南衙禁軍早就在漫長的時間裏被皇帝清洗了數遍,如今由列儀統領的南衙十六衛上下一心,完完全全是皇帝的心腹勢力。

而北衙中的勢力就要混亂多了,皇帝似乎也沒有要處理的意思,皇城戍防也向來一視同仁,從不厚此薄彼。久而久之,大家都以為皇帝昏聵無能,連自己的禁軍都任由人隨意擺布了去。

列儀功夫極高,尤其輕功絕佳,此時進入紫宸殿與皇帝密談竟無人知曉。他與皇帝說話也不自稱臣下,用得是“屬下”,聽著竟像是更為親密的主仆關系。

暮淵毫無血色的唇動了動:“可有什麽變故?”

列儀道:“便是兩位大人越墻之時。不過屬下暗中相助,守衛沒有發現。”

暮淵忖了一忖,道:“可是連角貽誤?”

列儀道:“是。舊傷勢重,大人身子骨一直沒好全,在墻頭絆了一下。”

暮淵道:“你再去接應,務必保他二人安全回來。”

列儀低聲應了,屈身一禮就要離開,又聽到皇帝陛下在他背後低低地咳嗽兩聲,問道:“長康近來怎麽樣了?”

列儀道:“依屬下觀之,二殿下韜光養晦。”

皇帝病弱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轉瞬即逝,又被郁色替代。

“主上......可是對二殿下不滿意?”列儀小心地問道。

“非也。”暮淵掏出手帕掩唇低咳,再拿開時唇色鮮艷如火:“朕是心疼他,生在了帝王之家。”

列儀大驚,向前走了一步:“主上!”

暮淵面色如常,不動聲色地動了下手臂,示意他無妨。

“主上還要吃那妖賊的毒藥到什麽時候?”列儀卻不想忍耐,臉上滿是怒色。

暮淵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吃到死為止。”

列儀:“......”

他家皇帝最近是越來越瘋,列儀給噎了一下,一時間居然找不到話反駁。

“行了,我自知時日無多,這藥就算斷掉,也該是回天乏術了。”

這是皇帝登基以來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稱我。

列儀心裏一咯噔,長眉緊鎖:“可是......”

列儀想說主上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暮淵溫和地沖他笑了一下。

“活那麽久,有什麽用。”

列儀懵了,整個人立在那裏,湧動著的血液一陣陣變燙又發涼。

他感覺陛下此刻像是在交代後事迎接死亡。

皇帝卻又恢覆了天子的威嚴,面色漸漸冷了下去:“朕心裏有數,不必多言。”

***

不知在林間穿行了多久,高夔落回地面,四下裏看看,而後指了一個方向,道:“從這裏走。”

暮城雪跟了上去。

峰山陽面靠近楚京,山勢陡峭,難以攀爬,只有一道長長的石階供人行走。共幾千級,通往山頂佛寺。尋常游客或是禮佛的人家都從那石階上山,相比之在林間尋找小道可謂是既省心又省力。

高夔帶暮城雪走的卻不是那條路,甚至不是一個方向,似乎繞到了山的背面。

峰山極難攀登,對他二人卻也不算難事,但高夔有意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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